出關後的第一盞茶與第一個擁抱
靜心苑內，藥香依舊，卻因那個人的存在，連空氣都變得不同，縈繞在韶懷安鼻尖。
他站在偏殿門外，竟罕見地有了一絲近鄉情怯的躊躇。閉關數月，與森羅木心艱難磨合，無數次在崩潰邊緣掙扎時，是腦海中那個豐富吵鬧、帶著鮮活生命力的心聲，成了錨定他意識的最後纜繩。
如今真要面對真人，他反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完美大師兄的面具戴了太久，此刻卻只想做回那個會因為她一個眼神、一句吐槽就心跳失序的韶懷安。
【他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不是幻覺！】
【可這都過去一個時辰了！他怎麼還不來找我？難道直接去主殿處理公務了？】
【不行！我等不了了！上次幻影都給心頭血了，本體怎麼還這麼磨嘰！】
【現代女性要主動！等男人主動黃花菜都涼了！】
【我要去主殿找他？不行，太刻意了……】
【有了！就說……請教靈植問題？或者彙報近期治療規範落實情況？】
指節輕輕叩響門扉，他推門而入。
文不語就站在窗邊，日光為她周身鍍了層柔光，手裡捧著書，眼神卻亮晶晶地望過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和……一絲他熟悉的、準備搞點小動作的狡黠？
“文師妹。”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低沉些，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她立刻在玉簡上寫字，第一句是尋常的問候，第二句卻直白得讓他心頭一跳：
[大師兄，你終於出關了！]
[我很想你。]
她總是這樣，用最直接的方式，輕易擊潰他所有防線。
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熱，他幾乎能想象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窘迫。目光下意識避開她那過於明亮的眼睛，落在小几上，找了個最笨拙的藉口：“可否……討杯茶喝？”
【討茶喝？這麼老套的藉口！】
【不過正好！】
他看著她動作利落地泡茶，心思卻完全不在茶上。她能如此自然地表達想念，而他，連多看她幾眼都需要勇氣。
森羅木心在胸腔內平穩地跳動著，傳遞出的不再是暴戾，而是一種暖融融的、飽脹的情感，幾乎要滿溢位來。
茶杯被推到他面前，觸手溫潤，是她細心用靈力溫過的。這細微的體貼讓他心口又是一軟。他飲茶，讚道：“很好。”
確實是好茶，但更好的，是泡茶的人，和這份無聲的關懷。
他正斟酌著下一句該說甚麼，卻見她放下玉簡，突然上前一步，毫無預兆地張開手臂抱住了他的腰，臉頰緊緊貼在他胸前。
韶懷安全身瞬間僵硬，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又轟然沸騰。
她……抱過來了？
少女柔軟的身軀緊密相貼，髮間清淡的草藥香混合著她自身溫暖的氣息，將他完全籠罩。這感覺……比幻影共感而來的任何一次擁抱都要真實、震撼百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甚至她微微加速的心跳，隔著衣料敲擊著他的感官。
我該怎麼做？回抱她嗎？會不會太唐突？手該放在哪裡？
【啊啊啊他衣服料子好軟，身上味道好好聞！】
【他好像僵住了？是不是太突然了？我要不要鬆開？】
【不行！抱都抱了，現在鬆開更尷尬！假裝是歡迎儀式！對，歡迎閉關歸來！】
他僵直的手臂遲疑地抬起，動作緩慢得如同慢放，最終，極其輕柔地、帶著萬分珍視地，落在了她單薄的背上。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回應動作，卻讓他掌心沁出薄汗，心跳如擂鼓。
【他抱我了！他真的抱我了！本體抱我了！不是幻影！】
【他的手好輕，是不是不敢用力？】
【我是不是該說點甚麼？還是就這樣抱著？】
【完了，臉好燙，他肯定感覺到了！丟死人了！】
“……不語。”他啞聲喚她，聲音裡的微顫洩露了他遠不如表面平靜的內心。他聽到她心裡在尖叫“他抱我了！”，在害羞“臉好燙”，那些紛亂又可愛的念頭，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他的心尖。
原來真實的擁抱，是這樣的感覺。比想象中更……令人沉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暖流席捲全身，讓他忍不住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牢地圈進懷裡。原來放下剋制，遵從本心，是這樣的滋味。
懷中的人似乎因為他的收緊而更加害羞，把臉埋得更深。這鴕鳥般的舉動讓他胸腔震動，低低沉沉的笑聲不受控制地逸出。
內心：怎麼可以這麼可愛？明明是她先主動的。
文不語抬起頭，臉頰緋紅，眼神帶著羞惱的抗議，卻在對上他含笑的眼眸時，瞬間化為怔忡。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滑向他的唇瓣。
她……在看哪裡？
【看起來……好像很好親的樣子……】
【幻影每次治療都親，本體還沒試過……】
【要不要……趁現在……】
韶懷安呼吸一滯，眸色驟然加深。
她也想……親我嗎？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某種壓抑已久的渴望蠢蠢欲動。他看到她想退縮，手臂卻下意識地稍稍用力，不讓她逃離。
“別躲。”他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不是你想抱的嗎？”他點破她的主動，既是想看她更害羞的模樣，也是想確認這份真實。
【我是想抱！但沒想親……好吧可能也想了一點點……】
她臉紅得幾乎要滴血，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
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心中軟成一片，彷彿被最溫暖的春水浸泡。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這個動作比擁抱更親密，帶著無盡的憐愛和承諾。
“慢慢來，”他低語，這句話既是對她說，也是對自己說。他渴望更多，但更珍視她，不願嚇到她，他們確實有很長的時間，可以一點點探索彼此。
能這樣抱著她，感受她的溫度和心跳，已是上天厚待。
文不語在他懷裡輕輕點頭，乖巧溫順。韶懷安感受著懷中的充實和心底前所未有的寧靜，只覺得萬卷林中承受的所有痛苦與掙扎，在這一刻都變得值得。
銀閃閃悄然落在兩人衣角，翅膀上的青金光暈歡快地閃爍。
韶懷安想，或許幻影那份直白的渴望，並非全無道理。真實的觸碰，遠比神識交織更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