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
幽寂林海,古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縫隙灑落,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草木與泥土氣息,靜謐得讓人心頭髮毛。
文不語和韶懷安一前一後行走在林間狹窄的小徑上。
自踏入林海起,韶懷安就彷彿背後長了眼睛,總能精準地和她保持至少三步以上的“安全距離”,周身氣息收斂得極緊,脊背挺直,目不斜視,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莫挨老子”。
【嘖嘖嘖,這避嫌避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身上有瘟疫呢。】文不語跟在他身後,內心白眼翻上了天。
【三步?呵,男人,你這是在玩火!你越這樣,我越想知道要是靠得更近點,你會不會直接同手同腳走到樹上去?】
她惡向膽邊生,故意加快了一點腳步,試圖縮短那點可憐的距離。
幾乎就在她腳步變化的瞬間,前方韶懷安的背影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隨即,他也默默加快了步伐,距離……紋絲不動。
【嘿!跟我較勁是吧?】文不語來勁了,又悄悄提了點速。
韶懷安步伐更快。
文不語再快。
韶懷安更快。
於是,靜謐的林海里,就出現了兩人一言不發、埋頭競走、彷彿在參加甚麼無聲徒步大賽的詭異場景。
【大哥我們是來採藥的不是來競走的!你腿長了不起啊!】文不語跟得有點喘,內心瘋狂吐槽。
【算了算了,好女不跟男鬥,持久戰是吧?老孃奉陪!看誰先累趴!】她氣鼓鼓地慢了下來,決定保留體力。
前方的韶懷安似乎察覺到她放棄了“追擊”,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許,但那份警惕和疏離依舊焊在身上。
【哼,算你識相。】文不語撇撇嘴,開始百無聊賴地觀察四周。【這樹長得可真樹啊,這草可真綠,這空氣……嗯?怎麼有股怪味?】
突然,側面灌木叢一陣劇烈晃動,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嘶吼!
“嗖——!”
一道黑影快如閃電般撲出,直衝文不語面門!那是一隻渾身覆蓋著堅硬鱗甲、爪牙閃著幽藍寒光的毒鼬貂!
文不語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是甚麼東西,只覺一股腥風撲面,嚇得她瞳孔一縮,腦子一片空白!
【臥槽!甚麼玩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道一直刻意保持距離的月白色身影,竟比她思維更快,如同瞬移般猛地折返,一把將她狠狠拽向身後!動作粗暴得甚至讓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與此同時,韶懷安另一隻手並指如劍,凌厲的劍氣幾乎是貼著那毒鼬貂的鼻尖劃過,“鏘”的一聲擊打在它堅硬的鱗甲上,爆出一串火花,逼得它怪叫一聲,靈活地落地,齜牙咧嘴地盯著兩人。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文不語驚魂未定,心臟砰砰狂跳,下意識地抓緊了前方人的衣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間的緊繃,以及那透過衣料傳來的、極其不穩定的靈力波動——他出手的力道似乎有些失控。
韶懷安沒有回頭,寬闊的背脊嚴嚴實實地擋在她身前,如同隔絕危險的一道屏障。但他的聲音卻冷硬得像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和壓抑的怒火:“退後!跟緊!別亂看!”
【兇甚麼兇!剛才要不是你走那麼快,我至於分心沒注意到嗎?!】文不語下意識在心裡頂嘴,但抓著他袖子的手卻沒鬆開。
然而,看著他那彷彿堅不可摧、卻又隱隱透出竭力控制意味的背影,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悄悄漫上心頭。氣惱、後怕……還有一絲壓都壓不下去的、該死的、小小的得意。
【哼,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嘛!】她內心的小人又開始叉腰,【不是躲著我嗎?不是保持距離嗎?剛才那速度,怕是用了畢生最快的瞬步吧?嘖,男人,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她甚至得寸進尺地,藉著“害怕”的名頭,手指更用力地攥緊了他的袖口,指尖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繃緊的線條。
韶懷安的身體明顯又是一僵,似乎想甩開,但面對著前方再次蓄勢待發的毒鼬貂,他終究沒動,只是周身的氣壓更低了,手背上的青木紋路若隱若現。
【噗。】文不語內心偷笑,那點被兇的小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拿捏住了對方的、隱秘的快樂。【讓你躲!這下看你怎麼躲!】
前方的毒鼬貂似乎判斷出韶懷安不好惹,焦躁地原地踱步幾下,最終不甘心地嘶叫一聲,竄回灌木叢消失不見了。
危險解除。
幾乎是立刻,韶懷安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力道之大,差點把文不語帶倒。他迅速退開兩步,再次拉回“安全距離”,呼吸略顯急促,側臉線條冷硬,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走了。”
說完,轉身繼續前行,只是那腳步,似乎比之前更加匆忙和……凌亂了幾分。
文不語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看他那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眨了眨眼。
【……靠,我會吃了你嗎?躲那麼快?】
她撇撇嘴,但心情卻莫名好了起來,甚至在內心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優哉遊哉地跟了上去。
【行吧,看在你剛才表現不錯的份上,暫時不逗你了。】
【不過……這幽寂林海看來挺刺激啊?說不定……等下還有機會?】
她看著前方那看似鎮定、實則耳根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前方的韶懷安,此刻內心正一片驚濤駭浪:
失控了!又失控了!剛才差點傷到她!必須離她遠點!再遠點!
可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將她拽到身後時,她驚惶之下抓住自己衣袖的觸感,那麼輕,卻又那麼清晰,像一根羽毛,撓得他心口又癢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