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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都是這副德性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二百九十三章 都是這副德性

秦崢對上她的目光,把文件袋收進公文包,扣好搭扣。

“如果用不上,那就最好。”他語氣淡淡,“雖然這份遺書,我更希望是由他本人親自來銷燬。”

姜知低著頭,把那些碎紙片踩在腳下。

用不上的。

她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

五點四十分,天快亮了。

在這漫長到幾乎要將人逼瘋的十幾個小時裡,姜知腦子裡就沒停過。

她想過最好的結果,也想過最壞的。

想過程昱釗推開ICU的門衝她笑,也想過劉主任摘下口罩對她搖頭。

想了一會兒,又將所有的雜念全部清空。

紅燈還亮著,就說明裡面還在繼續。還在繼續,就說明他還活著。

可“啪”的一聲,紅燈滅了。

姜知心臟縮了一下。

走廊裡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姜知也跟著站起,可她半步都邁不出去。

氣密門滑開,劉主任戴著口罩走了出來。

手術服上有幾處深色的印跡,帽簷處也被浸溼,看得出來很累。

程辰良第一個衝了上去:“劉主任,昱釗他怎麼樣了?”

劉主任摘下口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了一圈圍上來的人,最後落在不遠處的姜知身上。

“他以前受過舊傷,肺部纖維化的程度又太深,中途突發胸膜和血管重度粘連,但好在,手術很成功。”

程姚和姜媽聽到最後,差點抱在一起哭。姜爸扶著牆,哆嗦了半天才吸上一口完整的氣。

江書俞“臥槽”了一聲,一巴掌拍在周子昂背上,疼得周子昂齜牙咧嘴。

姜知張了張嘴。

一整夜沒有說出口的話、沒有哭出來的眼淚,全部凝成了一塊,卡在聲帶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來。

劉主任朝姜知走近了幾步:“說實話,中間有那麼十幾分鍾,各項指標斷崖式往下掉,除顫儀都推過來了,我們都以為這臺手術要下不來了。”

“但你猜怎麼著。”

他看著姜知,笑道:“我自己跟那自言自語的,跟他說,你老婆孩子還在外面等著你呢。他的心率就回來了。”

姜知想禮貌地回個笑容,試了試又實在笑不出來。

歲歲在這時拽了拽姜知的衣角。

小傢伙的眼睛都熬紅了,仰著頭問:“媽媽,是爸爸的零件修好了嗎?”

姜知蹲下身把兒子抱進懷裡,臉埋進他小小的肩膀,用力點頭:“對,修好了……歲歲,爸爸修好了。”

“好哦!”

歲歲拍了拍她的背。

很快,手術室的門徹底大開,幾名護士推著轉運床出來。

程昱釗安靜地躺在那裡。

身上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臉上扣著呼吸機,心電監護的導線從保溫毯下延伸出來,纏繞著匯到床側的監護儀上。

因為出血太多,臉色都透著一種失去生氣的灰敗。

如果不是監護儀上還在跳動的波浪線,沒有人會覺得這張床上躺的是一個還活著的人。

姜知起身想撲過去,被劉主任攔了一把。

“現在還不行,要先進重症監護室。手術成功了,但四十八小時內是急性排異和重度感染的高危期,穩定後才可以轉出。現在家屬不能靠近,讓一讓。”

她就強忍著,側過身給轉運床讓出了路。

護士們推著病床加快了腳步。

病床經過姜知和歲歲面前,僅僅是那麼一秒的交錯,一直安安靜靜的歲歲突然掙開了姜知的手。

大人們的規矩他懂,不能哭,不能鬧,不能耽誤爸爸治病。

爸爸說需要很久,他也準備等很久。

所以他一直很乖,餓了就讓周叔叔帶著去吃飯,渴了就找姥姥喝水,困了就枕在媽媽或者江爸爸腿上睡一會兒,醒了就繼續睜著眼睛看著那盞燈。

從昨晚到今天,連眼淚都沒有掉過一滴。

可是看著那個總是把他舉過頭頂、陪他玩軟彈槍、窩在他小床邊給他講警察抓壞人的故事、承諾修好了就還他特警車的人,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被推走,被推進一個他不能跟進去的地方。

他往前跑了兩步。

對著那張馬上就要被推進ICU通道的轉運床大喊了一聲:

“爸爸——!”

轉運床沒有因為這聲呼喊而停留,護士們推著程昱釗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

歲歲站在走廊中間,攥著小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姜知看著兒子的背影,覺得他和程昱釗真像。

都是一樣的人。

明明怕得要死,撐到極限了,站在那裡還是一步都不肯退。

她的兩個人,一大一小,都是這副德性。

“知知,沒事了,你和歲歲……”江書俞走上前來,正準備安慰兩句。

姜知的視線還沒來得及從歲歲身上收回來,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感覺到有人穩穩地接住了她。

她聽到了聲音,但已經分不清是誰在喊。

“醫生!快叫婦產科的人來!她懷孕了!”

秦崢把歲歲塞程序姚懷裡,幫著江書俞把脫力的姜知抱起,大步朝著電梯的方向衝去:“別碰她肚子!保持平躺!”

歲歲被程姚抱著,目送著媽媽被人抱進了電梯。

嘴角癟了一下。

他轉過身抱住程姚的腰,小聲問:“姑奶奶,爸爸媽媽和妹妹,他們都要回來的,對不對?”

程姚眼淚無聲地滴在他的頭髮上。

“歲歲說得對。”

-

兩天後。

因為長期的疲勞、嚴重的貧血,再加上手術當晚情緒過於激動,姜知又出現了先兆流產反應。

好在這次她沒有出血。

婦產科的主任直接給她打了保胎藥點滴,下了死命令,嚴令她必須絕對臥床靜養。

整整四十八個小時,她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數秒度日。全靠江書俞在兩個樓層之間跑腿,將ICU裡的訊息一點點帶給她。

一天從早到晚能跑六趟,ICU的護士都認識他了,叫他“那個穿得特好看老來問的那個男的”。

帶回來的訊息都一樣:

還沒醒。

到了第三天下午,劉主任親自來了一趟婦產科病房,帶來了新的訊息:

程昱釗醒了。

他的各項指標雖然還在危險邊緣反覆橫跳,但劉主任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原本預計極有可能發生的大面積急性排異反應出乎意料地輕微,終究算是抗過了第一波最兇險的階段。

姜知問:“他……清醒嗎?認人嗎?”

“清醒得很。”劉主任點頭,“睜眼後第一句話先問你和孩子在哪裡。我讓護士告訴他了,說你在樓下休息。”

姜知眼睛一下子亮了,眼淚先於笑容湧了出來

兩個主任都鬆了口,一個允許她坐輪椅去外面透透氣,一個說人醒了,可以去探視一下。

江書俞比姜知還高興。

他這兩天自告奮勇跑上跑下,傳話,買飯,安撫歲歲,處理公司的緊急對接,接每一個打來的關心電話。

就是故意讓自己忙起來。

因為忙的時候不覺得,停下來的時候怕得要死。

怕程昱釗醒不過來,怕姜知的孩子保不住。

如果兩件事同時發生,他都不敢想以後怎麼面對歲歲。

現在好了。

人醒了,孩子也保住了。

“走走走,坐穩了啊!”

他手上的動作比嘴都快,一邊說一邊已經把輪椅推到了床邊,彎腰就要去架姜知的胳膊。

“誒你慢點。”姜知被他的力道扯得齜了一下牙,“輸液管還掛著呢。”

“哦對對,你自己推架子。”

江書俞拉過輸液架往姜知手裡一放,自己繞到輪椅後面,抓住扶手就跑。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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