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請程太太解惑
姜知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空氣中的某一點,長時間沒有出聲。
【別讓自己變成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她口口聲聲要求程昱釗在復婚後要做到坦誠,不再用謊言去包裹所謂的保護。可事到臨頭,先犯規的卻是她自己。
替他決定甚麼該知道,甚麼不該知道。替他判定他承受不住,所以提前把真相藏起來。
姜知有些發顫,心裡苦笑。
程昱釗擅自將她推開時,她有多絕望、多恨他,現在的程昱釗如果得知真相,就會經歷同樣的痛苦。
甚至更糟。
小腹很平,但裡面又多了個小生命。
這是她和程昱釗在經歷了那麼多誤解、痛苦之後,重新在這個世界上建立起的羈絆。
事情會像秦崢推演的那樣嗎。
萬一真的出了事,她就成了對程昱釗開最後一槍的人。
再也不能怪在任何人頭上。
姜知仰頭把淚意忍了回去。
孩子是她要留下的,她就該相信程昱釗為了她和這兩個孩子,有活下去的勇氣。
她端起桌上那杯檸檬水一飲而盡,拎起一旁的水果袋子,推門走了出去。
步伐比來時堅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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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程昱釗正靠在床頭,百無聊賴的看著手機。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視線在接觸到姜知時頓了一下。
只是一眼,程昱釗就察覺到了變化。
“昨天去公司還順利?”他試探著開口。
姜知沒答話,把水果袋放在床頭櫃上,從中挑了一個蘋果去洗了洗,又順手拿起了水果刀坐在床邊。
刀刃貼上紅色的果皮,一圈薄薄的果皮順滑地褪了下來。
“公司挺順利的,倒是你這邊不太老實。”
姜知轉著手裡的蘋果,神色如常:“程隊長現在雖然轉了文職,能力倒是一點沒落下。身在病房,運籌帷幄啊,連打探情報都知道要透過第三方找切入點了?”
看著那果皮連成一線,一點沒斷,程昱釗眼皮一跳。
“自己不問,就拐著彎地讓秦崢去套自己老婆的話。秦大律師平時按分鐘計費的腦子,就讓你拿來幹這個?”
被當場拆穿,程昱釗倒是沒有多少尷尬。
他本就覺得姜知狀態不對,秦崢去試探也只是時間問題。既然姜知現在能用這種調侃的語氣說出來,說明事情已經有了結果。
他無奈地勾了勾唇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程太太嘴太嚴,我躺在這裡又甚麼都做不了,只能出此下策。”
“不過,”程昱釗話音一轉,目光沉沉,“秦崢很守職業道德,他甚麼也沒跟我說。他告訴我,如果有想知道的,讓我自己來問你。”
姜知削完最後一點皮,將蘋果一分為二,剔除果核。
“是嗎?”她把其中一半蘋果遞給程昱釗,“那你問吧。”
程昱釗沒接蘋果,握住了她的手腕:“我不知道該問甚麼。所以,不知道程太太現在願不願意主動給我解惑。”
他不敢逼她。
秦崢那句話把他嚇壞了,本能地以為是自己的檢查報告出了更壞的結果,所以才一個人偷偷瞞著他。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性了。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姜知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你的報告一切都好。出問題的不是你,是我。”
程昱釗心裡一緊:“你怎麼了?生病了?哪裡不舒服?最近太累了是不是,做過檢查了?”
姜知看著他慌張的臉,將他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扒下來,反手握住。
程昱釗沒得到回應,還想再問,自己的掌心就被她按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姜知的手用了點力,結結實實地貼在了她的小腹上。
“我懷孕了。”
那一刻,程昱釗瞳孔放大了些許,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砸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心率都從72升到了110多。
“昨天去陪阮芷產檢的時候,覺得噁心去抽了個血查出來的。六週。”
姜知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和權衡利弊的機會,直接抬手,指尖虛空點在他的面前,先發制人地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緊跟著說:
“但你先閉嘴,聽我說完。”
“我不管你現在腦子裡在想甚麼亂七八糟的廢話,也不管你是不是又開始盤算自己能不能熬過手術。你別跟我說甚麼怕拖累我,別跟我說甚麼萬一你沒挺過去,怕我和歲歲還要再帶個孩子受苦。更別跟我提甚麼打掉或者不要之類的話。”
“程昱釗,這個孩子我肯定要,誰勸都沒用。你如果敢說一句洩氣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
最後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她的手還按在他的手背上,從始至終沒有移開過。
她連珠炮似的輸出,把程昱釗所有可能說出口的話堵得嚴嚴實實。
程昱釗就這麼保持著有些僵硬的姿勢,定定地看著面前這隻亮出爪子的小母獅。
喜悅從他的眼底蔓延開來,讓他連呼吸的節奏都顧不上了,只能用深呼吸來平復胸腔裡那顆跳動得有些不受控的心臟。
在劈頭蓋臉的警告中,程昱釗低頭輕笑了一聲。
“沒了?”
姜知還在腦子裡過著後面要發揮的話,冷不防被他這聲輕笑打亂了陣腳。
她皺起眉頭:“沒了,你有甚麼意見?”
語氣兇得很。
程昱釗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把姜知手裡的蘋果放在一旁,手上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拉向自己。
姜知猝不及防跌靠在床沿,下一秒,後腦已經被程昱釗另一手扣住,順勢將她的臉壓向自己,額頭緊緊抵著她的額頭。
呼吸溫熱急促,交錯在她的鼻尖。
“姜知,”程昱釗的聲音啞得厲害,“我在你心裡,形象就變不了了是嗎?”
姜知被他困在方寸之間,沒明白他的意思:“甚麼意思?”
“我甚麼時候說過,不要這個孩子了?”
他微微側過頭,指腹摩挲著她的耳側,眼裡有些不解。
“你進門之前就想好了怎麼堵我的嘴,從開場白到結束語一個字都不給我留。準備了這麼多,就沒想過我不會拒絕嗎?”
“甚麼?”
“歲歲我已經缺席了四年,從他出生到蹣跚學步,我全都沒有參與,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這個孩子,我怎麼可能捨得不要?這是我們的孩子,我求之不得。”
姜知怔怔看著他。
以為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場新的拉扯,卻沒想到他如今比她想象的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