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自私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二百一十章 自私

浴室門半敞著,裡面白茫茫的水蒸氣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姜知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那次處理手臂的傷口,最後是江書俞接手去按著他,姜知一直刻意避開視線,不敢多看。

那時候她滿心都是被這人打亂平靜生活的煩躁,覺得他咎由自取,偏要去逞能,淋了雨受了罪都是他自找的。

今天再隔著這層散不開的水汽看到這些疤,心境完全變了。

姜知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程昱釗聽見腳步聲靠近,身體僵硬得更厲害。

他還記得離婚那天,姜知看著他的眼睛說,當初非要追他,不過是貪圖這副好皮囊,見色起意。

他本來從沒覺得身上的疤痕有甚麼見不得人。

可唯獨在姜知面前,這好像變成了他最深的自卑來源。

他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難看,難看到配不上她曾經那句定性。不敢去看姜知此刻打量他的眼神,害怕在那雙眼睛裡看到嫌棄和厭惡。

披在身上的浴巾溼透了,他一手緊緊抓著,遮遮掩掩,另一隻手還撐在牆上,低垂著頭。

“我讓你出去。”他聲音很啞,帶著氣喘。

這句逐客令裡沒有了之前的討好,只有難堪。

姜知對他的警告充耳不聞,走到他身後。

花灑裡的熱水還在往下澆,水流打在瓷磚上,濺起水花,很快就弄溼了姜知的衣服。

她伸手越過他,關掉了花灑,水聲戛然而止。

浴室裡只剩下兩人有些錯亂的呼吸聲。

姜知看著他溼漉漉的短髮,水順著他的脖頸流下,沒入浴巾裡。

眼眶越來越熱,鼻腔裡酸澀得難受,她咬著牙去拽他手裡的浴巾。

程昱釗往回拽了一下,力氣很大。

“鬆手。”姜知語氣強硬。

僵持了短暫的兩秒,程昱釗手指還是一點點鬆開,虛抓著邊緣,任由姜知把那條溼透的浴巾從他肩頭剝落,一直扯到腰間。

姜知看著,抬手貼在了他的背上。

掌心傳來的溫度很高,那不再是她記憶中平滑緊實的觸感,接觸到的地方換成了崎嶇不平的疤痕組織,有的地方甚至因為二次撕裂而結成了更硬的結節。

順著脊柱摸下去,粗糙的面板刮擦著她掌心的軟肉。

她也能感覺到手掌下肌肉的僵硬和顫抖。

以前她總覺得程昱釗是銅皮鐵骨。

認識那麼多年,戀愛、結婚,他執勤攔車時候的小剮蹭、查酒駕的時候挨一拳,他向來是不聲不響。

大概只要不是斷胳膊斷腿,他就不會說。

直到這一刻。

她從旁邊的置物架上扯下另一條幹毛巾,一點點擦乾他背上的水。

“轉過來。”姜知又說。

程昱釗猶豫了一下,慢慢轉過身。

前面的傷比後面少一些,但胸口和腹部依然有幾道明顯的疤。

水珠順著髮梢滴進眼睛裡,讓他不得不眯了下眼。

看著他連洗澡都不摘的那個婚戒項鍊,姜知沒說甚麼,可心裡的情緒無處發洩,又直接用手裡那條半溼的毛巾兜住他的腦袋,胡亂地在他臉上擦拭。

粗魯地,一下比一下用力。

這手勁絕不算小,完全像是在宣洩。

程昱釗由著她折騰,很安靜地看著她,胸口的沉悶感竟然奇蹟般地慢慢散了出去。

等姜知手上的動作慢下來,他才小心地碰了碰她的眼尾,開口哄她:

“沒事的,都長好了,早就不疼了。”

姜知瞪他。

他越是輕描淡寫,她就越氣。

那些傷口隨便拉一道在普通人身上都得要半條命,他居然還敢跟她說不疼。

她把手裡的毛巾塞進他懷裡。

“洗個澡都能把自己憋得在裡面喘不上氣,還說沒事。你自己擦乾,把衣服穿好出來。”

程昱釗看著她紅透的眼睛,很慢地點了一下頭。

姜知先出了浴室,換了身衣服,把藥盒裡的藥粒數出來,按著劑量分好,又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旁邊。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浴室的門才再次被推開。

程昱釗穿著浴袍,頭髮半乾不溼地垂在額前,看到水杯和藥片,甚麼也沒問,乖乖過去全丟進嘴裡。

姜知看他吃完藥,又說:“去把頭髮吹乾。”

程昱釗語氣發虛:“頭暈,喘不上氣,手沒力氣。”

他這話說得七分真三分假。

這種病最怕溼熱和憋悶,頭暈目眩是真的。但要說連個吹風機都拿不起來,還不至於。

可姜知就算知道他裡面摻了水分,還是說不出重話。

“去坐著等我。”她丟下這句話,又回浴室去拿吹風機。

程昱釗眼睛裡亮了亮,非常配合地走到床尾的軟凳邊,規規矩矩地坐下,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拿著吹風機走回來,插好電源,繞到他身後站定。

溫熱的風吹出來,她的手指穿插進他的短髮裡。

程昱釗微微低著頭,閉上眼睛。

姜知以前真的很迷戀他的身體,也曾在這具身體裡尋找過安全感。

他總是很高冷,很少有這樣溫順的時刻,更不會把頭低下來,乖乖讓她折騰。

二十幾歲的姜知,得到他一點點不算拒絕的回應就能高興好幾天。

現在三十多歲的程昱釗坐在她面前,任憑她擺佈,把最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給她。

可是時間早就改變了他們原本的模樣,留下了太多擦不掉的痕跡。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姜知收回手,把吹風機的線一圈圈繞起來,放在桌角。

“你自己休息一會兒。”

她準備離開,腰上突然橫過一雙手臂。

程昱釗還坐在那張軟凳上,順著力道往前一拉,緊緊抱住了姜知,臉埋在她的腹部。

“程昱釗。”她低頭看著那顆埋在她身前的腦袋。

“讓我抱一會兒。”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衣服裡,“就一小會兒。”

溫熱的呼吸透過衣料滲進面板裡,姜知嘆了口氣,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落下,最後只能垂在身側。

程昱釗就這樣感受著她呼吸的頻率,自己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姜知,我昨天在兒科大廳看了一下午。”

“看甚麼?”

“看時謙怎麼跟人相處,怎麼哄那些哭鬧的孩子和焦躁的家長。”

姜知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程昱釗收緊了手臂,像怕她跑了似的,語氣苦澀。

“他脾氣很好,耐心也足,會照顧所有人的情緒。還能讓你笑”

程昱釗抬起頭,仰頭看著她:“我不懂這些,以為只要我擋在前面,把那些危險都攔下來,就是愛你。”

“其實是我太自私。”

“我只顧著按自己的方式去解決問題,從來沒有問過你,那是不是你想要的。我從來沒問過,你需要甚麼。”

他承認了自己的愚蠢,也承認了在親密關係中自己是個不及格的人。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