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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二百零八章 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二百零八章 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四周幾個年輕家長沒憋住,“撲哧”笑出了聲。

那熊家長被壓得直不起腰,面子裡子全掉光了,又疼又覺得丟人。

“放手……我知道了,對不住,誤會。”男人咬著牙,強行給自己找臺階下。

程昱釗冷眼睨著他,確認這慫貨不敢再作妖,手腕一撤。

那人失去重心,踉蹌著連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他捂著手腕滿臉忌憚地看了程昱釗一眼,場面話都沒敢留,拉著自己兒子灰溜溜地走了。

工作人員趕緊湊上來賠笑臉,把圍觀人群疏散。射擊區很快又恢復了喧鬧。

程昱釗轉過身,看著姜知和歲歲。

“沒嚇到吧?”他問。

歲歲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眼裡全是興奮和崇拜。

小男孩天生慕強,剛才那一手完全滿足了一個四歲孩子對“警察爸爸”的全部幻想。

“沒有!爸爸剛才太厲害了,我也想學,以後保護媽媽!”

程昱釗眼底有了點笑意,揉了揉歲歲的頭頂:“好,等你再長大一點,爸爸教你。”

他又偏過頭看向姜知。

姜知迎上他專注的目光,心跳亂了節奏。

她略顯慌亂地移開眼,伸手替歲歲把耳邊的碎髮理了理:“還玩嗎?”

歲歲的小手早就摸上了那把眼饞半天的兒童狙擊槍,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那你和爸爸玩,我去買水。”姜知說。

她需要離開這個地方,去喘口氣。

走到休息區,姜知隨便找了張空桌子坐下,隔著透明的玻璃幕牆,看著射擊區裡的父子倆。

程昱釗和歲歲趴在軟墊上,一大一小兩個腦袋親暱地挨在一起。

剛才發生衝突的那一瞬間,如果是時謙在場,他會怎麼處理?

以時謙的涵養,面對無理取鬧的家長,他大概會把歲歲拉到身後,溫聲細語地跟對方講道理。如果講不通,對方想動手,就報警,或者找工作人員來介入。

但程昱釗不同。

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她不得不承認力量感確實更能給人帶來無法替代的安全感。

歲歲眼裡的光就是最好的證明。

打完剩下二十發軟彈,歲歲把把玩具槍放回架子上,跑回程昱釗身邊仰著臉問:“爸爸,我們現在去打保齡球嗎?”

程昱釗站起身,順手牽起他的一隻手。

“嗯,帶你去拿球。”

程昱釗轉過頭,隔著玻璃看向姜知,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

姜知點點頭,邁步跟在他們身後。

程昱釗的步子本來很大,為了遷就歲歲的小短腿,走得很慢。

也是在等姜知。

三個人維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慢慢走向場館另一側的保齡球區。

保齡球區的人相對少一些,程昱釗帶著歲歲走到選球架前,一個穿著館黃馬甲工作服的年輕女孩從前臺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筐沒整理完的兒童保齡球,原本是要做場地引導的。

視線落在程昱釗的臉上,起初只是覺得有些眼熟,又往前走了兩步,表情越來越激動。

她眼睛一紅,聲音打著顫喊了出來:“程警官!”

程昱釗轉過頭,姜知也跟著看過去。

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扎著馬尾,胸前掛著員工牌。

程昱釗打量了她兩眼,眉頭微微皺起。

他接觸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眼前這張臉,確實沒有印象。

女孩連筐都顧不上放,快步走近,激動得語無倫次:“真的是您,程警官。我終於見到您了……”

出於職業本能,程昱釗擋在姜知和歲歲身前,語氣冷淡:“你認錯人了。”

女孩趕緊說:“我沒認錯,您化成灰我都認得!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死都不會忘了您!”

她把塑膠筐放在地上,怕他們走了,趕緊解釋:

“您不記得我了也是應該的。我叫寧之璐,四年前爆炸案,我是那個被您救出來的人質。”

時間地點一出來,程昱釗臉色微頓,目光在女孩臉上重新掃過。

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沒甚麼起伏:“想起來了。”

他沒和她多說一句話,給歲歲挑了一顆最輕的紅色保齡球,又對姜知說:“我帶歲歲去那條賽道玩。”

他指了指幾米外的一個球道,“你可以去休息下,一抬頭就能看到我們。”

很自然的安排。

姜知看了他一眼:“好。”

寧之璐看了看這一家三口,識趣地退開一步,沒去打擾他們父子,趕緊跑去前臺給姜知接了一杯溫水,把姜知引到旁邊的家屬休息椅上坐下。

“您是程警官的愛人吧,小朋友長得真好看,優點全繼承了。”

姜知扯不出笑,“嗯”了一聲,看著還拘謹地站在一旁的女孩:“你別站著,坐。”

寧之璐緊挨著姜知坐下,剛一坐穩,憋了半天的眼淚就往下掉。

姜知從包裡拿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過去。

寧之璐接過來,哽咽著道謝。

“嫂子,我真是太激動了。我這四年一直想能當面跟程警官道謝。”

姜知回了一句:“他是警察,救人是分內工作。你不用一直記在心上。”

寧之璐搖頭:“不是那樣的。爆炸的時候,程警官離我還挺遠的,傷不到他甚麼。可他撲過來護住了我,用後背擋住了火和砸下來的牆,到處都是血和火,我當時真的以為他死了。”

“後來外面的人衝進來把我們挖出去。我被救護車拉走,聽來錄口供的其他警察說,程警官傷得非常重,在重症監護室裡搶救了好幾天,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

姜知一直看著不遠處的程昱釗。

他託著歲歲的手腕,一起把那顆紅色的球推出去。

挺拔的身姿,寬闊的肩背。

可那件毛衣下面,是寧之璐口中燒得血肉模糊的背。

是那些永遠都消除不掉的醜陋疤痕。

時謙曾跟她提過程昱釗在那場爆炸裡的傷勢,告訴她程昱釗現在的肺部纖維化就是那時候留下的病根。

但從醫生的病理描述,到此刻親耳聽到被救下來的當事人講述當時的慘烈現場,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她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寧之璐還在繼續說。

“我去醫院想看他,可是門口全是警察,他的家人也在,都不準人進。”

“後來他出院了,我做了一面錦旗送到市局。可是他的隊長說,程警官不見外人,也不收這些。”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沒機會當面跟他說一聲謝謝了。”

寧之璐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有些侷促地站起來。

“對不起,我不該跟您說這些,打擾你們週末的好心情。我就是太激動了,看見程警官現在好好的,還能陪著這麼可愛的孩子來遊樂場玩,我心裡真的替他高興。”

“嫂子,祝你們一家人永遠平安健康。”

女孩真誠地鞠了個躬。

姜知垂著眼,目光正好落在寧之璐露出的手腕處。那裡有一小塊暗紅色的、面板褶皺不平的疤痕。

“你手上的這也是燒傷?”

寧之璐愣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把袖子往上拉了一些,只有手腕處那一小片。

她笑道:“嗯,就是爆炸那天留下的。能撿回一條命,這點疤不算甚麼。”

姜知沒有說話。

寧之璐被餘波掃到,手腕就留下了這樣嚴重的傷疤。

那麼當年用整個後背擋住火海和倒塌牆體的程昱釗,當時該有多疼?

十一月二十日。

這是一個在姜知心裡刻下印記的日子。

他們在那同一天裡,經歷了各自的生死劫難。

姜知盯著寧之璐手腕上的傷疤,眼前的視線瞬間模糊成一片。

程昱釗陪著歲歲扔了幾次球,眼角餘光掃到了休息區。

他看到了姜知發紅的眼尾。

交代了歲歲一句,轉身朝這邊走過來。

寧之璐正準備告辭,見他走近,又一次端端正正地朝著他深鞠一躬。

“程警官,謝謝您給了我第二次命。”

程昱釗停下腳步,抬手虛扶了一下。

“都過去了。”程昱釗看著她,“你還年輕,好好工作,這才是對我最大的感謝。別哭了,去忙吧。”

寧之璐用力點頭,轉身回去整理散落的兒童保齡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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