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 給點陽光就燦爛的花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二百零五章 給點陽光就燦爛的花

七點,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醫院大門。

外面風很大,程昱釗沒忍住,偏過頭壓著聲音咳了兩聲。

時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等咳嗽聲平息,他抬手指了指馬路斜對面一塊亮著暖黃燈箱的小招牌。

“就那兒吧,近點。”

程昱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家門面很小的居酒屋。

裡面空間不大,只擺著四五張桌子和一長條吧檯。

“時醫生,今天下班挺晚啊。”

老闆見著時謙,笑呵呵地打著招呼,顯然是熟客。

時謙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角落的清靜位置坐下,順口搭腔:“嗯,今天病人多。”

居酒屋裡放著一首很老的日語歌,女歌手的聲音沙啞纏綿,在狹小的空間裡緩慢流淌。

兩人點了兩份定食,又要了一壺清酒。

時謙抽了張紙巾,擦拭著面前的桌面,誰都沒有先開口。

酒燙好了端上來,時謙給自己倒了一杯,卻給程昱釗倒了杯茶。

“你就別喝酒了。”

程昱釗沒反對,時謙是醫生,看過他的片子,比他更清楚他現在的肺是個甚麼情況。

時謙又問了一遍:“找我甚麼事?”

“沒事,來都來了,就坐坐。”

時謙淡笑:“這麼閒?現在不用去警隊裡待命了?你好像很久沒出任務了。”

程昱釗垂下眼,目光落在茶杯裡沉在底部的幾根茶葉梗上。

“今天去市局交了申請。”

時謙夾起一塊玉子燒的手停在半空,又聽對面那人說:

“以後就不去一線了,調去指揮中心。”

他盯著程昱釗看了幾秒,眼神有些複雜,最後仰頭把那杯酒喝了。

“挺好。”時謙放下杯子,“姜知讓的?”

“嗯。”

時謙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快溢位杯沿了才停下。

只有姜知能讓程昱釗做出這種改變。

也只有姜知的話,程昱釗才會聽得進去,照辦不誤。

他看著那快要滿溢的液體,靜默許久,突然說:“我改簽了。”

程昱釗抬起頭,眼神微動:“甚麼?”

時謙放下酒杯,拿出手機調出一張航空公司的電子客票截圖,推到程昱釗面前。

螢幕的光照亮了程昱釗的視線。

航班資訊清清楚楚地寫著:雲城飛往蘇黎世,起飛時間是下週二。

“她應該和你說過了吧。我要去蘇黎世參加課題研究,本來定的是下個月,改到了下週二。”

程昱釗看了看螢幕上的日期,眉頭皺了起來。今天已經是週五了,下週二,也就剩下三四天的時間。

“這麼急?”

“不急了。”時謙笑道,“早走晚走都一樣。再待下去,我怕我會控制不住去嫉妒你。”

這幾個字敲在程昱釗的耳膜上,讓他的呼吸有了短暫的停頓,胸口發悶。

“時謙,其實你可以不用走。”

時謙收回手機,目光直視對面的男人:“我走也不是為了成全你。那個課題我準備了很久,是真的很感興趣。”

他的眼神很清明,也沒有那種失落的憤懣。

“這四年,我看著她像個沒事人一樣生活,工作,帶孩子,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對我笑,遇到事情對我說謝謝。她覺得欠了我很多人情,為了這種感激,她逼著自己去接受我的求婚。”

時謙的聲音越來越低,被店裡的歌聲掩蓋了一半。

“可我知道,她心裡那個口子從來沒合上過。”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兒,如果是空的,誰都能住進去。如果是滿的,那別人是擠不進去的。”

時謙又喝了一杯酒,眼尾泛起一點紅。

“恨也好,愛也罷,只要是和你有關的,她都記得那麼深。你們之間發生過太多事,那些事把她佔滿了,沒給我留位置。”

“所以是我先選擇了走。”

“賭局你贏了。不是你有多值得她回頭,是你運氣好。程昱釗,你真的很幸運。”

“在她最不懂事、最想愛一個人的年紀,先遇見了她。你把她最好的一部分拿走了,留給別人的,只有怎麼都填不滿的洞。”

程昱釗一言不發,茶水早已經涼透了。

時謙說得全對。

他靠著姜知的滿腔孤勇佔有了她最美好的幾年,又把那份熱情消磨殆盡。

在這個問題上,他怪不了溫蓉,怪不了喬春椿,全部都是他的問題。

喬春椿說得對,沒有人逼他,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是他毀了姜知的過去。

時謙靠回椅背上,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程昱釗,這輩子你欠她的,做牛做馬都還不完。”

程昱釗低下頭,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扭曲,模糊。

“我知道。”他說,“我開始還,還不完就下輩子接著還。”

時謙沒再說話。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各自面前的定食。

結賬的時候,程昱釗要掏手機,被時謙攔住了。

他說:“這頓我請,算是……告別酒吧。”

兩人走出居酒屋,冷空氣重新包裹上來。

時謙沒讓程昱釗送,自己在路邊攔了輛車。

拉開車門前,他停下動作,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路燈下的程昱釗。

這個男人曾經穿著警服,眼神銳利無畏,如今那雙眼睛裡裝滿了沉重的心事和化不開的疲憊。

他嘆了口氣:“別讓她再哭了。”

計程車的尾燈在街角拐了個彎,消失在視線裡。

這是時謙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肺部又開始隱隱作痛,一路痛到了心裡。

程昱釗沒有叫代駕,清江苑離這裡不算太遠,走路大概半個小時。

他迎著風,想借著冬夜的低溫讓自己清醒一下。

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路上的行人很少,偶爾有幾對情侶依偎著匆匆走過。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一家還在營業的花店吸引了他的視線。

店裡還有剩下的幾束向日葵,開得熱烈又燦爛。

姜知以前最喜歡向日葵。

她說向日葵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花,像她自己。

那時候的她,真的像向日葵一樣。

不管他在警隊忙到多晚,態度多生硬,只要他推開家門,她總是會跑過來。

可是不知道從哪一天起,家裡再也沒有出現過這種花。

那朵永遠向著他的向日葵斷了根,枯萎在那些無休止的等待和誤解裡。

程昱釗推開了花店的玻璃門。

“老闆,要那一束向日葵。”

他付了錢,接過花店老闆遞來的花束。

再出來時,他將花護在胸前,腳步比剛才快了許多,心裡揣著隱秘的期盼,又帶著深深的忐忑。

他不知道姜知看到這束花會是甚麼表情,也許她會看都不看一眼,轉身走開。也許她會覺得多此一舉,直接拿去扔進垃圾桶。

但他還是想把花帶回去。

走到清江苑樓下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九點。

程昱釗停在花壇邊,仰起頭看向上方。

在三十多層的樓宇間,那個屬於他們家的窗戶亮著燈,透出橘色的暖光。

他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

那盞燈終於又亮起來了。

電梯數字一層層向上,他的心跳也跟著變得有些快。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程昱釗走到家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門剛開啟一條門縫,客廳裡傳來姜知和歲歲的笑聲。

聽到動靜,姜知抬起頭,視線在程昱釗身上停頓了半秒,隨後落在他抱在胸前的那束向日葵上,又慢慢收回。

“爸爸!”歲歲跳下沙發朝他跑過去。

程昱釗蹲下身,空出另一隻手穩穩接住了跑過來的歲歲。

他抱著兒子,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姜知。

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電視裡的卡通音效還在繼續,歲歲的小手抓著他的大衣領子,指著那束向日葵問為甚麼要買花。

程昱釗想,下半輩子,他得一步步慢慢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