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祈願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祈願

姜知感到一陣暈眩。

他究竟要把她逼成甚麼樣才肯罷休?

“程昱釗,鬆手。”

他不聽。

“我讓你鬆手!”

姜知去推他的頭,也沒收力,指甲在他臉上劃出一道紅痕:“你看看你現在像個甚麼樣子!你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這句話或許真的戳中了他,男人身形微僵,手臂一鬆,沒了支撐便栽向一旁。

姜知本能地伸手去撈,勉強托住了他的肩膀,沒讓他腦袋磕在地上。

“護士!”她衝著門口大喊。

程姚聽到,忙去了護士站,醫生和護士一擁而上,把他抬上了病床。

留觀室裡亂了起來,監測儀嘀嘀響,姜知被擠到了角落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外套上蹭了幾處血跡。

恍惚間好像和她流掉的那些血融到了一起,腥甜的味道讓她眼前發黑。

“家屬先出去!”

護士拉上了隔簾,隔絕了裡面那道雖然昏迷卻依然緊皺著眉頭的身影。

姜知木然轉身,走出了留觀室。

大廳裡的風是涼的,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程姚紅著眼眶追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包溼紙巾,遞給姜知:“知知,擦擦吧。”

她發了會兒愣,沒接。

“知知。”程姚看著這倆人,心中著急,“姑媽知道你恨他,可是……”

“您別替他說話,那是他自己選的。我去洗個手。”

她轉身就走,把自己關在衛生間的隔間裡,靠著門板平緩呼吸。

外面傳來護士的交談聲。

“留觀室那個病人太不配合了。”

“看著挺帥的,怎麼跟個小孩似的,是暈針?”

“誰知道呢,怕是心裡有病。”

*

水聲嘩啦啦響起。

姜知站在洗手檯前,擠了滿滿一泵洗手液,用力地搓著手。

沖掉,再擠,再搓。

手掌心現在還是麻的。

喬春椿說他們是命換命,程昱釗說他只有歲歲了,連程姚也來替他說話。

那她呢?

誰來問問她?

姜知掬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沒走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護士驚慌的喊聲:“哎!你怎麼又下來了!快回去躺著!”

姜知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大概是想追出來,又確實折騰得太過了,程昱釗摔在地上,撐著地面想爬起來,又跌了回去。

程姚和護士想要去扶他,他也不讓。

門外的人都在看他。

他也不管別人的目光,抬起頭,通紅的眼睛在人群裡搜尋著。

直到看見姜知還站在那裡。

程昱釗趴在地上,遠遠地看著她,衝她露出了一個笑。

“……沒走啊。”

他動了動嘴唇,姜知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但姜知看懂了。

沒有報復的快感,也沒有解氣的舒爽。

只有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掐住,用力揉捏,疼得她呼吸都在發抖。

他怎麼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她大步走回去,冷著臉在程昱釗面前蹲下。

“你是想學喬春椿的手段,也讓我愧疚一輩子,是嗎?”

程昱釗喘息著:“沒有。”

“想看你一眼。”

“看一眼你能活?”

“能。”程昱釗認真地點頭,“看見你,就覺得還是活著好。看不見,就覺得哪兒都疼。”

姜知氣得想笑,可越是忍,鼻尖越酸。

“起來。”

“起不來,沒勁兒。”

姜知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我扶你。”

程昱釗這才沒再推開,另一側藉著旁邊護士和程姚的力站了起來。

他也沒鬆開姜知的手,掌心的汗意黏膩,手緊緊扣著她的手腕。

回到病床上,程昱釗老實了。

護士沒甚麼好臉色地重新給他扎針,姜知也沒理他,側頭對程姚說:“您先去借個輪椅吧,等下打完送他去住院部。”

程姚應了聲。

姜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滴落下。

“對不起。”

床上的人突然開口,深刻檢討:“剛才是我昏頭了,我不該提歲歲。”

“你打得對。”他說,“那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他偏著頭,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鬆開手。

“你是對的,時謙能給你們更好的生活。知知,你別生氣了。”

“你能不能閉嘴?”姜知冷聲道,“你又提時謙幹甚麼?”

程昱釗眼神黯淡:“你和歲歲過得好,跟誰在一起都一樣。你走吧,我不攔你了。”

“是嗎。”姜知站起身拎起包,“那我走了。”

程昱釗放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床單,勉強笑道:“嗯。”

他閉上了眼睛,微微側過身,背對著姜知。

身後一陣動靜,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掐著他的下巴,強行把他的臉轉了過來:“喝水。”

吸管碰到嘴唇,程昱釗睜開眼,眼底的驚訝還沒來得及掩飾,就那樣赤裸裸地撞進姜知眼裡。

“你……”

“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程昱釗立馬吸了兩口。

姜知說:“程昱釗,你這樣沒用。”

他就問:“那甚麼有用?”

他不知道,也不敢再說其他話。

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勾住了姜知的小指。面板滾燙,觸感乾燥。

“只要你不走,怎麼都行。”

“我沒說不走。”姜知想要抽回手,結果他看著沒力氣,勾得卻很緊,“我只是暫時不走。等你燒退了,我也要回鷺洲。”

“一定要回鷺洲結婚嗎?”程昱釗緊追不捨。

姜知不說話。

程昱釗低垂著眉眼,盯著兩人的手糾纏在一起的樣子看了好一會兒。

又說:“都要結婚了,還在這兒陪個前夫,是不太合適。”

他又開始咳嗽。

姜知看不得他這副病骨支離的樣子,皺眉道:“你能不能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不行嗎?”

“睡不著。”程昱釗笑,“一閉眼就是你帶著歲歲走了,不然就是你在婚禮上對著別人笑的樣子。”

他抬手按著眼眶。

“姜知,這四年每次出任務,我唯一怕的就是倒下去之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姜知語氣算不上好:“不是遺囑都寫好了?你還怕甚麼?”

“嗯。錢是給了,可人沒了就是沒了。”

他又喘了喘:“本來是想著,如果我就那樣死了,你會不會看在錢的份上,帶著歲歲來看我一眼?哪怕是在墓碑前罵我兩句也好,至少也是來了。”

姜知聽著他每一個字,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握成了拳。

她以前總覺得程昱釗沒有心。

後來又知道,其實是心早就碎了,是他一直硬撐著,用冷漠的外殼把自己包裹起來。

現在外殼也碎了,裡面的鮮血淋漓全都露了出來。

愛的時候不說,恨的時候不躲,現在想追回去了,就把命豁出去。

“閉嘴吧。”姜知聲音有些啞,“都過去了,我也不想聽。”

程昱釗抿著唇,沉默了片刻。

忽然在枕頭邊的外套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是一枚平安扣。

紅繩有些磨了,編織的手法也很醜,一看就是新手編的。上面的玉扣成色也不算頂級,水頭一般,但邊緣被摩挲得很圓潤,顯然是經常被主人拿在手裡。

他把平安扣放到姜知手裡。

“這個,本來是想給歲歲的。”

程昱釗眼皮微顫:“真要回鷺洲結婚的話,這個就當我給你們一家三口的禮物吧。”

“是我去寺裡求的,大師說開過光,能保平安。”

“祝你們……百年好合,歲歲平安。”

姜知看著,問他:“你還信這個?明明以前陪我去寺裡,連祈願籤都不願意寫。”

程昱釗怔了怔:“寫了的,也掛上了。”

姜知已經無所謂他到底有沒有寫過。

把平安扣攥在手心裡,又丟到病床上。

“程昱釗。”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你想送禮物,也得看我收不收。”

“既然是你求來的平安,那就自己留著保你這條爛命。想祝我和歲歲幸福,就等你好了,站起來,人模人樣地站在我們面前親口說。”

“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不收,歲歲也不會收。”

說完,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包往懷裡一抱,直接閉上了眼。

程昱釗看著她,過了許久,他突然扯過被子矇住了頭。

被子裡傳出一聲壓抑的哽咽。

那年她大學畢業,逼著程昱釗陪她去寺廟祈福,非要他在祈願簽上寫願望。

程昱釗寫完就揉成團扔了,說這是封建迷信。

姜知撇撇嘴,說他沒情趣,轉頭自己掛好,進了殿內上香。

等她進去後,程昱釗又把那紅籤撿了回來。

一點點展平,掛在了姜知的紙籤旁,把兩根繩打成了死結,誰也解不開的那種。

沒許升官發財,沒許前程似錦。

那張隨風飄蕩的紅簽上寫著:

【如果是姜知的話,我想活久一點。】

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是他想活下去的理由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