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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曾那樣愛過你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曾那樣愛過你

姜知躺在陌生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民宿隔音不好,隔壁有人在看電視,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窗外的河水聲在這個季節變得乾澀,夜風颳過那些裸露的亂石,聽得人耳膜發燥。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塊黴斑,數了又數。

手機就在枕邊,沒有任何新訊息。

時謙沒有發訊息。

按照他的性格,既然給了她半個月的冷靜期,就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越界打擾。

程昱釗……他沒有她的聯絡方式,自然也不會有訊息。

姜知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剛才影片裡那一幕。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程昱釗,總是很忙。

喬春椿病了,哪裡又有事故,家裡找他。

他太累了,姜知想讓他陪著看個電影,他都能在開場五分鐘後睡著。

熒幕上的光明明滅滅,照亮了他眼底那兩片青黑。姜知當時氣得想掐醒他,可手都伸出去了,最後只是輕輕把他的頭撥到了自己肩膀上。

她真的很委屈。

總覺得他的時間是被切碎了的,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喬春椿,給了工作,留給她的只有一身傷和沉默。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現在居然能耐著性子,陪孩子拼樂高。

父子倆頭挨著頭,那樣和諧,那樣溫馨。是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

青溪靠近北方,入了夜,風也是硬的,像極了雲城的冬天。

雲城的冬天總是那樣漫長,雪下得鋪天蓋地。

黑暗中,時光彷彿倒流回了八年前。

二十一歲,不知天高地厚。

自從程昱釗給了她聯絡方式,姜知更是來了勁,天天下了課就追著他跑。

漫天飛雪落在程昱釗肩頭和帽簷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姜知蹲在路燈下盯著他看,能看四十分鐘。

直到對講機裡傳來收隊的指令,警戒筒被一個個撤掉。

年輕的程昱釗摘下手套,一邊整理記錄儀一邊往路邊走,一抬頭就看見了蹲在馬路牙子上的姜知。

“你怎麼還在?”

話少,臉臭,對誰都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可姜知不怕他。

“程警官,我違法了嗎?”

她笑嘻嘻地站起來,腿蹲麻了,哎喲一聲就要往地上栽。

程昱釗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

隔著那麼厚的衣服外套,其實甚麼體溫和觸感都感受不到,但在被他拽住的那一瞬間,姜知覺得自己快要凍僵的心臟突然就開始“砰砰砰”地狂跳。

“沒違法。”

程昱釗把她扶正,鬆了手,眉心折痕加深:“這麼冷的天,不回學校待著,在馬路邊當路標?不知道路滑危險?”

“等你啊。”姜知把懷裡的保溫杯遞過去,“薑湯,我親自煮的。”

程昱釗沒接:“不喝。”

姜知硬塞給他,“這是人民群眾的關愛。你要是不喝,明天我就去你們隊裡投訴你冷漠對待熱心市民。”

程昱釗僵持了兩秒,最後還是接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姜知凍得通紅的鼻尖和耳朵,把視線別開。

“下次別來了。”

“為甚麼?我也沒打擾你工作啊。”

“冷。”程昱釗憋了半天,吐出這一個字。

姜知一下就笑了,湊過去仰頭看他:“程警官,你是在關心我嗎?”

程昱釗不接話,轉身就走:“趕緊回學校。”

姜知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踩著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一步一跳地跟在後面:“回不去啦,十一點零五分,宿舍門禁過了。”

前面的身影微頓,程昱釗回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你知道門禁時間還在這兒蹲著?”

姜知又說:“誰讓你們換崗這麼晚,我本來以為十點就能結束的。”

她踢著路邊的雪,嘴裡哼哼唧唧:“反正我沒地方去了,要不程警官把我抓局子裡湊合一宿?”

程昱釗嘆了口氣。

姜知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種表情。

罵不得,趕不走。

拿她沒辦法。

後來那天晚上,程昱釗既沒把她扔在雪地裡,也沒真把她抓回局子坐冷板凳。

他帶她去了A大旁邊的24小時便利店,給她買了一份關東煮,一直坐在她身側。

“坐著吃完,我去旁邊那個快捷酒店問問還有沒有房。”

姜知咬著魚丸,指著保溫杯問:“那你喝嗎?”

程昱釗看了手裡的保溫杯一眼,在姜知期待的目光中,擰開蓋子,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好喝嗎?”

“難喝。”

是真的難喝,姜放多了,糖放少了,而且他討厭姜味。

姜知自己也知道難喝,但他皺著眉,一口接一口,最後喝得乾乾淨淨。

那一刻,姜知看著他滾動的喉結,看著他氤氳出的白氣,心裡想的是:

這輩子就是他了。

哪怕是一塊石頭,也要把它揣兜裡。

程昱釗在隔壁酒店給她開了間房,用的是他的身份證。房卡給她,把人送到電梯口就走了。

第二天姜知再去,發現杯子被洗得乾乾淨淨放在指揮亭,旁邊壓著二十塊錢。

他說房費不用給他,但他也不佔她的便宜,那一杯薑湯錢,他用這種方式付了。

姜知拿著那二十塊錢,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差點沒把牙咬碎。

於是她扭頭跑去藥店,用這二十塊買了一大包暖寶寶,全塞進了他的警用大衣口袋裡。

再後來……

程昱釗終於還是被她追到了,成了她的男朋友,又成了她的丈夫。

“呼——”

窗外的風聲驟然變大,姜知睜開眼,從回憶裡驚醒。

枕套溼了一小塊,她抬手摸了一把,指尖全是溼意。

窗外天色還沒完全亮起,姜知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青溪的民宿,而不是在雲城的雪地裡。

她翻身起床,簡單洗漱後下了樓。

早晨的古鎮很安靜,賣早點的鋪子剛支起蒸籠,白霧順著屋簷往上飄。

姜知買了個梅乾菜燒餅,一邊咬一邊沿著河道走。

回憶總是好的。

會自動過濾掉那些爭吵和冷戰,只留下好的部分反覆播放。

在沒有喬春椿,沒有猜忌和爭吵,沒有那一身的傷疤和無法宣之於口的苦衷之前,程昱釗其實做得很好。

她生理期痛經,疼得在床上打滾。正在執勤的程昱釗硬是跟同事換了班,買了止痛藥和紅糖雞蛋送到她宿舍樓下。

可她已經吃了藥睡著了,宿管阿姨不讓進,他就在樓下等,一直等到她室友回來,拿了東西上去。

她第一次實習壓力大,他不會說甚麼好聽的安慰話,就默默地坐在旁邊讓她拿自己襯衫擦眼淚,從未推開她。

她見過他為了給自己驚喜,花了很久的時間佈置求婚現場,還讓江書俞瞞住她。

見過他在領證那天,拿著那個紅本坐在車裡看了很久,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上面的鋼印,然後轉過頭對她說:“姜知,以後我們就是夫妻了。”

正因為見過他愛人的樣子,所以後來他的冷暴力,他的每一次轉身,才更像是一把鈍刀,割得她鮮血淋漓。

他愛過她。

他只是把那份愛收回去了。

姜知在河邊的石階上坐下,手裡的燒餅涼了,變得有些硬,難以下嚥。

河床裡全是亂石,她看著那些石頭,突然想:如果當時知道那份“冷淡”不是性格,而是“病態”,知道未來會有喬春椿這個跨不過去的坎,會有那麼多的眼淚和絕望。

她還會一頭扎進去嗎?

姜知嚼著那塊硬邦邦的燒餅,眼眶又開始發酸。

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那時候的姜知,曾那樣愛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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