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家裡進賊了
在結婚前,姜知一直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人,決定了的事情,通常連過夜都等不及。
這一次,她把自己還給了那個二十三歲之前的姜知。
她安排好家中的事,說走就走。一走就是將近一千公里。
沒有具體的目的地,沿著國道一直往北開,遠離了鷺洲的潮溼海風,空氣也逐漸變得乾燥。
車窗半降,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不用在後視鏡裡時刻關注兒童座椅上的動靜,也不用計算著是不是下個服務區該去停一下。
這是四年來她第一次獨處。
這種久違的安靜讓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又放鬆。
從天不亮出發,一直開到日落,車駛入了一個叫青溪的古鎮地界,這裡的路不好走,盤山公路九曲十八彎。
姜知找了個民宿,辦好入住,把行李箱扔在牆角。
樓下是一條青石板路,兩邊掛著紅燈籠,遊客不多,三三兩兩地走著。
這裡沒有海,只有一條幹枯了一半的河床,露出嶙峋的石頭。
以前帶歲歲出門,她總要準備很多東西,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還要看天氣預報,要備藥,要查攻略。
現在一個人,兩手空空,突然就閒下來了。
她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出門。
鎮子不大,商業化嚴重,也沒甚麼必須要打卡的景點。姜知漫無目的地走,拐進一條沿著河道的小巷。
巷子裡有一家清吧,門口掛著“借過”的木牌,裡面沒幾個客人。
覺得名字挺有意思,姜知推門進去,找了個角落的高腳凳坐下。
“喝點甚麼?”調酒師是個留著長髮的年輕男人,正在擦杯子。
“荔枝玫瑰金酒。”
“後勁有點大。”調酒師提醒了一句,“一個人?”
姜知點頭:“嗯,就要後勁大的。”
不烈就壓不住心裡的那些雜音。
從鷺洲開出來的一千公里,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
一會兒是時謙在走廊裡說“結婚吧”時的溫和眉眼,一會兒是程昱釗滿身是血躺在沙發上的樣子。
最後是她離開雲城時,在飛機上護著小腹的樣子。
那時候她想,姜知,你這輩子再也不要愛上誰了。
現在,她又站在了十字路口。
她其實並沒有那麼灑脫。
“美女,一個人?”
身邊的高腳凳被拉開,姜知皺了皺眉,沒抬頭:“等人。”
“這藉口太老套了。”男人手裡端著一杯酒,自以為瀟灑地靠過來,“我看你坐了好久了,手機都沒亮過。”
姜知往旁邊讓了讓:“我有老公。”
男人笑了一聲,視線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姜知今天穿了件針織短衫,牛仔褲,外面罩了件牛仔外套,頭髮隨意挽了個抓夾。
裹得嚴嚴實實,看著頗為隨性爽利,自有一番韻味。
“有老公還一個人出來買醉?”男人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推,“吵架了吧?沒事,我陪你喝兩杯,消消氣,保證讓你忘了那個不懂事的。”
說著,手就要往姜知搭在吧檯的手背上覆。
姜知眼神一冷,手腕翻轉,迅速抽離,順勢拿起了面前的酒杯。
“滾。”
男人愣了一下。
在這條街上混久了,豔遇沒少碰,不樂意的也就是找個藉口離開,直接開罵的少見。
“裝甚麼?”男人惱怒,“出來玩不就是圖個樂子?看你一個人寂寞,好心陪你,你別不知好歹。”
“砰!”
姜知手裡的酒杯重重頓在吧檯上,酒灑出來大半。
清吧安靜,這一聲突兀,幾個客人都看了過來。
姜知轉過頭,正眼看向男人。
冷冷淡淡的。
在鷺洲的這四年,她不僅學會了怎麼帶孩子,怎麼做直播,還學會了怎麼和公司裡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聽不懂人話?我說了,滾遠點。”
大庭廣眾的被落了面子,男人虛張聲勢地罵了一句:“神經病!”
轉身想走,又回頭指了指她:“小娘們兒出門在外小心點,別太囂張,這地方路黑。”
姜知沒理會,重新點了一杯喝完,推門出去。
巷子里路燈昏暗,剛才那男人還沒走,正和另外兩個混混模樣的人聚在一起抽菸,見她出來,幾個人對視一眼,扔了菸頭跟了上來。
姜知早有預料,手伸進包裡,握住了一瓶防狼噴霧。
以前她也遇到過這種事。
在雲城,她在商場裡被人多看幾眼,程昱釗出來就會擋在她身前,把對方嚇退。
後來有時謙。唐文山的公司裡有個小年輕糾纏她,時謙去了一次,笑眯眯地聊了幾句,那人第二天就主動辭職消失了。
但現在,這裡不是雲城也不是鷺洲,沒有程昱釗,沒有時謙,甚至沒有江書俞。
她只有她自己。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輕浮的口哨聲。
“美女,別走啊,咱們換個地方深入聊聊啊。”
一隻手伸過來抓她的肩膀。
姜知停步,轉身。
在那隻手碰到自己之前,她後撤半步,包裡的防狼噴霧出手,對著那張湊過來的臉按下。
“滋”一下。
“啊!我操!”
男人大叫一聲,捂著眼睛彎下了腰。
另外兩個人愣住了,一時間沒敢上前,怕也挨噴。
藉著這個空檔,姜知抬腿就是一腳踹在那個男人下體。
然後拔腿就跑。
她跑得很快,風灌進喉嚨裡,帶來一陣血腥氣。
直到跑出那條巷子,看見主街上的燈光和巡邏的保安亭,她才停下來扶著牆,大口喘氣。
身後沒人追上來。
姜知直起身,看著路邊櫥窗裡映出的自己。頭髮亂了,鼻子也跑紅了,但眼神很亮。
她自己解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以前程昱釗總說她嬌氣,說她離了他連瓶蓋都擰不開。其實那時候,她只是喜歡賴著他,喜歡那種在小事上被他照顧的感覺。
現在看來,沒了誰她都能活,還能活得挺好。
姜知突然笑了一聲。
她去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半瓶。
手機響了,是江書俞發來的影片邀請。
姜知找了個長椅坐下,接通。
螢幕裡出現江書俞那張敷著黑色面膜的臉。
“怎麼樣?有沒有帥哥?有沒有豔遇?”
姜知正經道:“有,剛遇到三個。”
“三個?!”
“被我噴了一臉辣椒水。”
江書俞:“……?”
他一把扯下面膜:“臥槽?甚麼意思?流氓?你沒事吧?受傷沒?報警了嗎?”
“沒事,跑了。”姜知語氣平淡,“就是我回去真的要運動一下了,跑幾步累死我了。不過我踹了他一腳,挺爽。”
江書俞湊近螢幕,仔仔細細看了看她的臉,確信她是真的沒事才鬆了口氣:“行行行,出息了。這要是以前,你不得哭著給程昱釗打電話?”
提到這個名字,姜知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提他幹甚麼。”
江書俞道:“不是我想提,是家裡進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