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把所有人都藏在家裡
幾日後,兩大一小去機場接機。
“來了。”
江書俞倚著欄杆,下巴朝出口處抬了抬。
姜知順著看過去,就見阮芷推著兩個行李箱衝了出來。
秦崢跟在她身後,推著另一輛車,上面疊著三個箱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要搬家。
走在最後的是時謙。
他只背了個簡單的雙肩包,在那兩口子大包小裹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悠閒。
“知知!”
阮芷隔著十幾米遠就開始喊,摘了墨鏡往領口一掛,甩開行李箱就撲了過來。
“想死我了!你看我是不是曬黑了?”
姜知被她勒得差點沒喘上氣,拍拍她的背:“沒黑,更漂亮了。”
“那是。”阮芷鬆開她,低頭去看歲歲。
小傢伙今天穿了件揹帶褲,戴著頂黃色漁夫帽,仰著臉看她,乖巧地叫人:“乾媽,乾爸,時爸爸。”
時謙走過來,彎腰就把歲歲抱了起來,顛了顛:“這才過了幾天,怎麼抱著沉了不少?”
“沒有沉。”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辯解,“是衣服穿多了。”
時謙笑出聲,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好,是我們歲歲長高了。”
秦崢站在一旁推著行李車,目光掠過這畫面,在姜知臉上停頓了一秒,又不動聲色地移開眼。
“先上車吧。”江書俞招呼道,“這一堆行李,後備箱都要塞不下了。”
幾人七手八腳地搬行李。
上了車,阮芷非要和姜知擠在中間那排。
姜知問她:“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只是過個生日,你要來鷺洲定居?”
“有些是給歲歲的禮物,有些是蜜月特產。”阮芷還穿著針織衫,熱得又讓江書俞把空調開低一點,“這破天怎麼這麼熱,都要十二月了還跟夏天似的。”
姜知看著她:“你也知道熱?”
“啊?”
“前兩天發微信,說天冷了,讓我照顧好自己。”姜知側過身,盯著阮芷的側臉,“你想說甚麼?”
阮芷喝著水,差點嗆著。
她咳了兩聲,眼神往秦崢那邊瞟。
秦崢坐在副駕駛和江書俞聊天,頭都不回,擺明了見死不救。
“沒想說甚麼啊。”阮芷乾笑,“雲城下雪了,特別冷,就想起你了。”
“是嗎?”
“是啊!”阮芷怕姜知再問,趕緊轉移話題,“我還想問你呢,歲歲生日你怎麼搞那麼大排場,聽老秦說連唐文山都請了?”
阮芷向來是個不屑掩飾的性子,如果撒謊的話,眼珠子就亂轉,還要虛張聲勢。
但姜知也沒再問。
既然阮芷不想說,大概也不是甚麼十萬火急的壞事。這幾年大家各有各的生活,總有些不想戳破的秘密。
“書俞的意思,而且那是時謙的舅舅。”姜知順著她的話頭往下接,“他說歲歲也是公司的小福星,趁著這個機會熱鬧一下。”
阮芷鬆了一口氣:“那我要穿哪套禮服?這次我帶了五套,晚上你幫我參謀參謀……”
話題很快被帶偏到了禮服和首飾上。
後座上,時謙正陪著歲歲拆玩具包裝盒。
歲歲突然小聲問:“時爸爸,這次你會住很久嗎?”
“嗯。”時謙動作沒停,“這次休了年假,可以陪你把家裡的高達拼完。”
歲歲又抿了抿嘴,過了一會兒才說:“那你要一直住在這裡,不要亂跑。”
時謙不解,側頭看他:“為甚麼不能亂跑?”
歲歲沒說話。
他已經答應媽媽不再找那個叔叔,但叔叔也是來過鷺洲的。
萬一時爸爸出門又碰見他了怎麼辦?
小孩子的邏輯總是簡單而直接。
媽媽不喜歡他,他還會讓媽媽哭,那就把所有人都藏在家裡,誰也不見,就不會有事了。
“因為外面熱。”歲歲憋了半天,憋出一個理由,“會曬黑。”
時謙失笑,揉了揉他的腦袋:“好,聽你的,哪兒也不去,不出門。”
……
同一時間,鷺江道。
這裡是鷺洲最古老的城區,一家不起眼的蒼蠅館子門口支著幾張摺疊桌。
程昱釗拿著個一次性塑膠杯,裡面裝著散裝啤酒。
他對面坐著趙祁修。
趙祁修剛下班,警服還沒換,以他為中心,周圍幾張桌子都沒敢坐人。
帽子扣在桌角,他大口嗦著一碗加了料的沙茶麵。
“你到底幹嘛來了?”
趙祁修抽空抬起頭,抹了一把嘴上的紅油,“好不容易休個年假,大老遠跑鷺洲來受熱?”
“雲城太冷,我也想來曬曬太陽。”程昱釗淡淡道。
趙祁修笑他:“拉倒吧,上次是誰辦完案子連表彰宴都不去,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鷺洲一步了。”
程昱釗沒接茬,轉頭看向街角。
那裡有家文具店,門口掛著五顏六色的氣球,幾個小學生正在挑貼紙。
“最近忙嗎?”程昱釗問。
“忙得腳打後腦勺。”趙祁修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年底了,又要掃黃打非又要防火防盜。連我們禁毒隊的都被抓過去輪班。”
“不過你來了正好,晚上跟我去趟拳館?最近新來了一批小見習,都是剛畢業的,正好讓你給練練。”
“不去。”程昱釗拒絕得乾脆。
“真不給面子?”趙祁修盯著他,“你別跟我說你真是來旅遊的。”
程昱釗收回視線,灌了一大口酒。
“有人快過生日了。”
趙祁修愣了一下,筷子夾著的一塊豆腐掉回了碗裡。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內情,但上次在市局大廳那樣,稍微找雲城的老同事問一嘴,就知道那是程昱釗的前妻。
“要去找?”趙祁修試探著問。
“不找。”程昱釗放下杯子,“就在這兒待兩天,等到日子過了就走。”
趙祁修心裡嘆了口氣。
這人也是軸。
千里迢迢飛過來,就為了在同一個城市裡吸兩口一樣的空氣?
“隨你吧。”趙祁修沒再勸,重新夾起那塊豆腐塞進嘴裡,“反正鷺洲別的不多,酒管夠。你要是想喝,隨時叫我。”
程昱釗點了點頭。
桌面的手機嗡了一聲,鎖屏介面跳出一行推送:【冷空氣南下,氣溫斷崖式下跌,沿海地區……】
他隨手劃掉。
“老闆,再來一份海蠣煎。”
老闆高聲應道:“好嘞!要辣不要?”
“微辣。”
程昱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要放香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