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就是看看
喬春椿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家三口消失在視線裡。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喃喃。
“贗品嗎……”
為了這一點相似,她這四年費盡心思,吃了多少苦。
可程昱釗不肯多看她一眼,正主回來了,也只落得個“可憐”。
“我才不可憐。”
喬春椿想笑,嘴角剛牽動,胸口卻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那種熟悉的痛感又來了,捂著胸口,身子晃了晃,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去翻包。
小小的藥瓶在包裡並不好找,那些口紅、粉餅、車鑰匙礙手礙腳。
她越急,手越抖,最後嘩啦一聲,東西撒了一地。
“小姐,您沒事吧?”
周圍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路過的大堂經理想要上前幫忙。
“別過來!”喬春椿叫了一聲。
經理覺得這人莫名其妙,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拿著對講機低聲說了句甚麼,大概是叫保安留意這邊。
她蹲在地上撿起藥瓶,倒出兩粒,直接仰頭乾嚥了下去。
不是說會好的嗎?
只要按時吃藥,不情緒激動,王醫生說可以維持現狀的。
為甚麼還是這麼痛?
她花了那麼多錢,還要花錢去買通醫生改病歷,要是讓喬景輝那個唯利是圖的老東西,還有溫蓉那個勢利眼知道她真的永遠好不了,那她在家裡還有甚麼價值?
她又會變回那個無人問津的透明人。
藥效上來得很慢,心臟還在突突地跳。
喬春椿撐著大理石地面,大口喘息著,視線有點模糊。
稍微緩過一口氣,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不管被更換幾次,她也能透過各種手段再次搞到的號碼。
漫長的忙音,直到自動結束通話,那邊也沒有接起。
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一長串無人接聽的記錄,喬春椿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把眼線暈開,在眼角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記。
她把那個號碼從撥號介面劃掉。
“都想看我笑話是吧,做夢。”
……
雲城第一醫院,特需醫療中心。
程昱釗站在病房外的露臺上,病房裡隱隱傳來說話聲,還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老爺子這次病得不輕,明明只是個感冒,結果就變成了心衰,在ICU裡住了小半個月,今天才轉出來。
程家這棵大樹要枯了,底下的猢猻們自然要來表表孝心,順便探探遺囑的風向。
程昱釗聽得心煩,一個人躲到了露臺上。
他低頭看著樓下的花園,有些心不在焉。
只要來了醫院,他腦子裡就全是歲歲說的“我爸爸是給小朋友看病的英雄”。
程昱釗自嘲地笑了笑,摩挲著掌心的傷口。
自從進了特警隊,他去過邊境,拆過炸彈,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添了十幾道,功勳章都換來了兩枚。
雖然是想著再也不見她們,不去打擾,但他也想過,如果以後有幸遇到,他是不是有資格站在她面前。
可真到了那一刻,他能對她說出口的,竟然只有一句“再見”。
“咳……”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程昱釗收起思緒,將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過身。
程姚手裡拿著一件外套過來,眉頭微蹙:“又抽菸?肺都好不利索,不知道愛惜自己?”
她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語氣雖然責備,但還是心疼的。
這兩年,這個侄子像是變了個人。
自從姜知走了,他就活成了一把沒有鞘的刀,傷人也傷己。
她天天懸著心,生怕哪天接到的就是烈士通知書。
程昱釗拉了一下外套:“爺爺睡了?”
“剛睡著。”程姚嘆了口氣,“還是不太清醒,剛才還在唸叨你,一會兒喊你去上學,一會兒又說不許你去當警察,讓你早點成家立業。”
人到了這個歲數,各個器官都在衰竭,腦子也不清楚了。
這輩子的回憶混在一起,像是走馬燈。
在老爺子現在的認知裡,程昱釗還是那個剛從警校畢業,非要進刑警隊繼承程奕警號的毛頭小子。
清醒的時候威嚴了一輩子,眼瞅著快入土了,才後知後覺地對這個自小就沒了父親的小孫子感到虧欠,怕自己真走了,這世上就沒人能護著他了。
程姚心裡清楚,老爺子也就是靠著這點念想,才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程昱釗垂眸:“爺爺要是想抱重孫,大哥那邊不是已經有檸檸和桉桉了麼。”
程辰良和孟婉生了對龍鳳胎,一歲多,已經會咿咿呀呀的叫人了。
“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程姚說,“你爺爺是放心不下你,每次出任務回來都一身傷,你以為他真不心疼?”
她頓了頓,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裡還想著知知,可是人家都走了四年了,你總不能……”
“她回來了。”
程昱釗突然開口,打斷了程姚的話。
程姚一愣:“甚麼?”
“姜知回來了。”程昱釗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就在雲城。”
這個訊息太突然,程姚半天沒反應過來:“這……甚麼時候的事?你怎麼知道的?你見到她了?”
程昱釗沒接話。
樓下花園裡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在曬太陽,正巧有個年輕爸爸抱著個孩子去找其中一個老人。
他這兩天又能睡著了,可總是在做夢。
夢見姜知穿著婚紗嫁給了別人,夢見那個孩子騎在時謙的脖子上笑得開心。
“我問你話呢!”程姚急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既然回來了,你怎麼不把人帶回來?哪怕是見一面也好啊。你有沒有跟她好好道歉?我都幾年沒見知知了,她一個人在外面過得怎麼樣?當初……”
“她身邊有人了。”
“啊?”
“有人了,也有孩子了。”程昱釗扯了一下嘴角,“我看見了。一家三口,過得很好。”
程姚啞然。
是他對不起姜知,在姜知最需要的時候缺席了。
人家被氣得流產、離婚、遠走他鄉,如今能遇到良人,組建新家庭,那自然是好的。
露臺上陷入了沉寂。
良久,程姚才又說:“那你還在這兒守著甚麼?人得往前看。”
“我不守著。”程昱釗說,“我就是……看看。”
遠遠地看一眼。
知道她過得好,知道那個孩子健康長大。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程昱釗拿出來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
“誰的電話?”程姚問。
“推銷的。”
程昱釗淡淡地回了一句,將手機揣回兜裡,轉身往回走。
“姑媽,我回隊裡了。”
“你再陪會兒爺爺再走吧。”
“不了,隊裡還要配合開會。”程昱釗拉緊了外套領口,“我晚上再過來。您讓護工多盯著點監護儀,有甚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你注意安全。”程姚看著他顯得有些孤寂的背影,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別太拼命了,聽到沒?”
程昱釗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