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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夜夜無眠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九十八章 夜夜無眠

從恆隆買完東西出來,姜知直接回了父母家。

晚飯桌上,姜媽不停地給她夾菜。

“後天……就去辦手續了吧?”姜媽猶豫著開了口,“媽陪你一起去,行嗎?你一個人,我跟你爸都不放心。”

姜媽越說越覺得不安:“萬一他到場了又反悔怎麼辦?”

姜知看著父母鬢角新添的白髮,心裡酸楚愧疚,不是滋味。

她笑著安撫:“真不用,秦律師和書俞都陪著我呢,就是去領個證,蓋個章,很快的。”

“可是……”

“好啦,我的苗女士,您就放心吧。”

姜知握住姜媽的手:“我是去離婚,又不是去打架。帶著父母去,人家工作人員還以為我沒斷奶呢。”

她不想讓父母看到那種場面。

更不想讓程昱釗覺得,她離開了他,連站都站不穩,還得找家長撐腰。

姜爸盯著女兒看了半晌,最終長嘆一口氣,拍了拍老伴的手背:“行,都聽孩子的。讓她自己去處理。咱們知知……長大了。”

吃完飯,姜媽一反常態,沒留她多待,早早就催著她回去休息。

姜知大概也能猜出原因,剛換好鞋,手機在包裡震動了兩下。

時謙:【身體好些了嗎?還燒不燒?】

姜知一邊系圍巾一邊回覆:【沒事了,活蹦亂跳的回我爸媽這兒吃晚飯了。】

時謙秒回:【今天回林蔭路嗎?】

【回。】

還想問他是不是有甚麼事,時謙的下一條資訊就直接彈了出來。

【方便把定位發給我嗎?我去接你。】

又補充了一句:【外面起風了,作為醫生,我大概該對我的病人負責。】

姜知看著螢幕,心想,你明明是兒科醫生。

可最終還是刪掉了拒絕的話,發了個定位過去。

有些好意,如果一味地拒絕,反而會讓彼此都陷入尷尬。

半小時後,姜知跟父母告別下樓。

時謙倚著車門等她。

見她出來,他也沒多話,將臂彎裡搭著的一件外套抖開,走上前,自然地披在了她身上。

“雖然入春了,但夜風還是涼的。”

姜知聞到淡淡的柑橘味,和昨晚聞到的一樣,她抬頭看了一眼。

時謙正垂眸看她,視線在她微紅的鼻尖上停駐一瞬,隨後拉開車門,手掌擋在車頂框沿:“上車吧。”

三樓的窗簾縫隙裡,姜爸姜媽看著那輛車開走,才轉身回來。

姜媽終於沒忍住,背過身去抹眼淚:“知知要是不留著這個孩子……”

話沒說完,被姜爸打斷。

“那是閨女自己的決定,咱們支援就是了。”

……

林蔭路。

兩人一同上樓,到了三樓,姜知轉頭看他,“謝謝你接我回來,還麻煩你跑一趟。”

時謙:“你又在說‘麻煩’了。”

姜知笑:“我下次注意。”

“姜知。”

“嗯?”

“後天早上,需要我送你嗎?”時謙看著她,認真地問,“江書俞可能來不及趕回來,我可以請個假。”

姜知搖了搖頭:“我哪裡用得著那麼大陣仗,有秦律師坐鎮就夠了。”

時謙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好,過了八號,既是結束,也是開始。我在終點等你,祝賀你重獲自由。”

姜知一怔。

還沒等她深想這句話的含義,時謙已經溫聲催促她上樓休息了。

回到家裡,她洗漱完,靠在床頭,點開了直播後臺。

私信箱裡又塞滿了各種情感求助。

她挑了幾個看起來特別痛苦的粉絲,用自己這幾天悟出來的道理,簡單回覆了幾句。

回覆完,姜知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這個在婚姻裡一敗塗地的人,如今卻成了別人的情感導師。

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姜知眼睛慢慢紅了。

……

同一片夜色下,程昱釗把車停進車庫,熄火。

很久沒回清江苑了。

鐘點工還是按時來打掃,屋裡一塵不染,甚麼都沒變。

程昱釗站在玄關,目光落在鞋櫃旁。

那雙兔子球拖鞋不見了。

他下意識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覺得下一秒姜知就會從臥室跑出來,睡眼惺忪地抱怨他怎麼才回來,撲進他懷裡。

等了一會兒,屋裡甚麼動靜都沒有。

程昱釗喉嚨發緊,蹲下身,拉開鞋櫃的門,發現那雙拖鞋只是被鐘點工收了進去。

他苦笑一下,沒開大燈,走到沙發前坐下。

頭開始一陣陣地疼,習慣性地想喊一聲“知知”,又被一陣酸澀硬生生堵了回去。

這裡已經沒有姜知了。

大哥說中午在恆隆碰見了她。

那她從恆隆離開之後又去了哪裡?晚上和誰一起吃的飯?現在睡了嗎?

沒人告訴他。

姜知像個小太陽,他原以為是姜知離不開他,由著他肆意汲取著那些溫暖。

直到她熄滅了自己,他才後知後覺,原來離不開對方的人,是他。

他愛姜知嗎?

程昱釗一遍遍地問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他想,是愛的。

不管在外面處理了多麼棘手的事故,不管去了喬家有多累,只要回到清江苑,能抱一抱她,身上那些焦躁就能被撫平。

他需要姜知。

但是為甚麼,又是甚麼時候開始,他覺得姜知總是在無理取鬧呢?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深露重,寒意透骨。他起身走進主臥,拉開了衣櫃。

衣櫃空了一大半,屬於姜知的那部分基本全被帶走了。

程昱釗翻翻找找,終於找到一件睡裙。

掛在角落裡,珍珠白,吊帶款。是姜知夏天最常穿的一件。

大概是走得急,或者是覺得舊了,她沒帶走。

程昱釗手指顫了一下,將那件睡衣取了下來,走回床邊,就這麼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將臉埋進了睡衣裡。

屬於姜知的氣息已經很淡了,淡到他需要用力去嗅聞,才能捕捉到一絲半縷。

那一瞬間,程昱釗覺得眼眶發熱,心臟疼得他想蜷縮起來。

“知知……”

他低聲呢喃,沒人回應。

他想起以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他為了喬春椿的“不舒服”而一次次離開後,獨自留在這個空蕩房間裡的姜知,都在想些甚麼?

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冷得發抖,滿心絕望?

記憶撕扯著他。

一會兒是多年前,喬春椿滿身是血躺在雪地裡的模樣。

一會兒又是前不久,姜知倒在地下車庫,地上那一點暗紅。

報應。

都是報應。

程昱釗攥緊了手裡的睡衣,將它死死地按在胸口。

他沒保護好喬春椿,用責任捆綁了自己半輩子,親手把她養成了怪物。

他又沒保護好姜知,沒保護好那個他都不知道存在過的孩子。

如今她恨他,怨他,哪怕連恨都懶得恨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活該他現在守著這點舊物,乞討餘溫,夜夜無眠。

床頭的電子鐘跳動了一下。

日曆翻過一頁,變成了四月七號。

還有二十四小時。

只剩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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