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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水蛭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七十一章 水蛭

一件厚呢大衣,圍巾裹住巴掌大的小臉。

車窗降下,喬春椿小聲叫他:“昱釗。”

程昱釗沒開車門,隔著半扇窗看她:“在這裡做甚麼?”

“是鄧馳哥……”喬春椿咬著嘴唇,“他說你心情不好,我怕你出事,也怕你沒人照顧,就問了位置過來了。”

程昱釗按了按發脹的太陽xue,心裡罵了句髒話。

這幫人,嘴上真該上個鎖,甚麼攤子都往這邊引。

“我沒事。天氣這麼冷,你身體受不了,回去。”

“我不走。”

一向溫順聽話的喬春椿這次格外固執。

“昱釗,你是不是在怪我?因為那天我去酒店找你,害得她生氣流產,還耽誤了你去醫院……如果你怪我,你就罵我幾句,別自己一個人悶著不理我。”

秦崢那句“作為丈夫,正忙著照顧另一位並沒有生命危險的異性”猝不及防在耳邊響起。

他默了默:“沒人怪你,是姜知自己……”

話音戛然而止。

是姜知自己甚麼?

作?鬧?還是不小心?

好像哪個詞現在用起來都不對。

“上車吧。”

他終究是看不得她在冷風裡凍著,按開了車鎖,“等下我讓代駕先送你回去。”

喬春椿目光一亮,繞到另一側,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

看到她靠在新買的腰靠上,程昱釗皺了皺眉。

“坐後面去吧。”

喬春椿還是搖頭。

往椅背裡靠了靠,轉頭看他。

“我不回家,昱釗,你最近狀態太差了,我想去陪陪你。就像小時候那樣,好不好?”

“春椿,在酒店那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大了,我也結婚了,大半夜跟著哥哥回家,不合適。”

“有甚麼不合適的?”喬春椿急切道,“知知姐都已經不要你了,為甚麼我就不能……”

程昱釗目光一沉。

“誰跟你說她不要我了?”

喬春椿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可是孩子都沒了……”

她觀察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試探:“知知姐身體那麼好,怎麼會突然流產?她是不是因為恨我,恨你,才故意不要那個孩子的?如果是因為我,那我真的要自責死了……”

“喬春椿。”

程昱釗低喝一聲:“姜知再怎麼任性,也不會拿孩子的命開玩笑。”

他雖然氣姜知絕情,氣她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從未懷疑過姜知對那個孩子的期待。

她有多想要,他比誰都清楚。

喬春椿愣住。

她沒想到,即使到了這一步,姜知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竟然還在維護。

眼淚啪嗒一聲掉了下來,她捂著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昱釗,我心口疼……還有腿,腿好疼……”

提到腿,程昱釗的氣就洩了大半。

他聲音不自覺放軟了點:“哪裡疼?”

“骨頭裡疼……”

喬春椿又去抓他的袖子,這一次,程昱釗沒有躲。

她整個人順勢靠在他的肩上:“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不那麼疼。你會保護我的,從小到大都是,對不對?”

程昱釗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推開一點。

“忍忍,代駕到了。”

他指著窗外那個騎著摺疊車趕來的身影,語氣疏離:“讓他先送你回喬叔那裡,你該吃藥睡覺了。”

“那你呢?”

“我回清江苑。”程昱釗看向窗外,“姜知還沒回來,我得等她。”

喬春椿垂下頭,神色變了變。

以前只要她喊疼,他甚麼都會依著她。

哪怕是他們的婚禮上,哪怕是各種重要的紀念.日。

可現在,姜知都已經流產滾蛋了,為甚麼他反而變得更遠了?

車窗被敲響。

“您好,是尾號504的車主嗎?”

程昱釗點頭:“是,麻煩你。”

喬春椿見狀,只能咬著牙,不情不願地換到了後座。

大叔手腳麻利地把摺疊車塞進後備箱,坐進了駕駛位。

看清程昱釗的臉時,他突然樂了。

“哎呀,是程警官啊!”

程昱釗看過去。

他記得這大叔。

有次他下午才處理了一起未成年人的摩托車事故,晚上代駕就叫到了陪同處理事故的那位父親。

程昱釗略一點頭。

代駕大叔從後視鏡裡看了眼,隨口閒聊:“上次見您還是夏天了。”

程昱釗“嗯”了一聲,沒甚麼興致搭話。

“那時候您喝多了,您太太在旁邊一直給您擦汗,還跟我說要把空調開高點,怕您吹著。”

那是他少有的一次失態。

隊裡被派去配合刑警隊,抓了個逃犯,後來聚餐時多喝了幾杯混酒,後勁上來得兇猛,斷片了。

只記得醒來的時候,是在清江苑的主臥裡,姜知趴在床邊,手裡還攥著毛巾。

原來,那天回來的路上,她是那樣抱著他的嗎?

她一個人怎麼把他帶上樓的?

“她人呢?今天怎麼沒一起來?”大叔還在笑呵呵地問,“剛才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程昱釗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後座的陰影裡,喬春椿突然輕聲開口。

“師傅,專心開車吧,我有點暈車,想安靜會兒。”

大叔有些尷尬,連忙閉了嘴,打了轉向燈併入主路。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程昱釗閉上了眼睛。

他和喬春椿的關係,總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父親是做刑警的,在他小時候就在抓捕行動中犧牲。

不到一年,溫蓉就改嫁進了喬家。

喬景輝對溫蓉很好,對他也算客氣。

但那個時候的程昱釗,恨溫蓉忘得太快,也恨這個強行闖入他生活的新家庭。

尤其是喬春椿。

那時候喬春椿才九歲,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

他煩透了那聲哥哥,不許她叫,覺得那就是對他父親的背叛。

出事的時候,都是在雪天。

第一次,他習慣了只要她有事,他就得把其他一切都放下。

第二次,他求喬景輝把喬春椿送到國外,對所有人都隱瞞了訊息。

他沒想到喬春椿會回來。

“昱釗。”

喬春椿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搭在他的椅背上,“你還在生氣嗎?”

程昱釗睜開眼,避開了話題。

“腿還疼嗎?”

“好一點了,你在我就覺得安心。”

程昱釗沒接話。

如果是姜知,這時候會說甚麼?

她大概會罵他是個木頭樁子。

姜知從來就不是一個溫柔的人。

她熱烈,張揚,灼人。

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是因為,姜知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需要他施捨憐憫的債主。

她是站在陽光下,想和他並肩走的人。

可惜,他一直把她拽在陰影裡。

他以前覺得喬春椿可憐,需要他的照顧。

從沒想過這份“需要”會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它像是一條水蛭,吸食著他的生活,吸乾了他和姜知之間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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