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彌補:欸……
說來奇怪,在蘇夢枕主動跨出那一步之前,鍾靈秀沒有多少了解他的興趣。
沒時間,沒精力,沒必要。
但他改變了態度,她就不知不覺靠近了他。
肢體接觸也多了很多,抱過(練輕功的時候)、摸過(點xue的時候)、親過(呵)……還沒睡過,她一直在想緣由,直到樹大夫過來診脈。
樹大夫十天半個月來一次,具體取決於宮裡忙不忙。
這次就隔了十二天,兩個人都被診了半小時,望聞問切、扎針、改藥方,細緻得很。
快結束的時候,蘇夢枕非常平淡地開口了:“可以行房嗎?”
鍾靈秀:“……”等五六七八天,是在等問大夫?
這麼科學嗎?
樹大夫責備地看他一眼,滿臉寫著“你不該當著姑娘家的面這麼問”,但回答:“可以,但不能縱慾。”十年醫患,免不了殷殷叮囑兩句,“你身體不如旁人,兩三天一次,不能多,只能少,要適可而止。”
鍾靈秀懷疑耳朵出了毛病:“這還不多?”
“習武之人身體強健,像朱老總,一天兩三次就很妥當。”樹大夫隨口說了樁逸聞,這是刑部老總朱月明親口和旁人說的,大家當然也誇他身體好,不過,這種水準在武林中人裡,的確不算過分,可以說養生了。
“……”她只在XX文裡聽過這種次數!
樹大夫看看她震驚的臉,思考片刻,改口道:“以夫人的身體,最少隔五天。”
“……”居然還不如他!
蘇夢枕淡定多了,說句“知道了”,結束這場雷霆對話。
然後,大家就若無其事地到了晚上。
鍾靈秀還在寫作業。
自從洩底後,她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地抄書練字,不認識的就抓他過來問。他也配合這種故意為之的親密,會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
但每次都被拒絕。
“我不是小孩,我會控筆。”成年人的倔強,就是這樣樸實無華。
抄了兩頁,他過來合攏了書頁。
她壓住他的手掌:“別搗亂。”
“寫這個。”蘇夢枕遞過寫好的婚帖,江湖人士沒有累贅的頭銜財產清單,簡簡單單兩三行,只有姓名出身,女方的名字空著,“你的名字。”
鍾靈秀好奇地接過來,研究了會兒宋代的婚帖,然後放到一邊。
他又推過來一個盒子,開啟給她。
這是一支碧玉簪。
“欠你的,都補給你。”他說著,執起酒壺,到了兩杯薄酒,自己先拿起來,一飲而盡。
酒很淡,可他還是咳了兩聲才嚥了下去。
鍾靈秀看了眼酒盅,默默推開,然後起身貼住他的嘴唇。
溼潤的酒水沾到她的舌尖,淡淡的果酒的味道。
他摟住她的腰,緊緊地貼向胸膛,細碎的親吻從唇角蔓延到頰邊,落向鎖骨。
再往下就不適合在書房了。
好在玉塔是環形,房間之間都有門,穿過半間屋子就回到臥房。
紗帳低垂,光線驟然昏暗。
蘇夢枕拂開她的鬢髮,輕聲說:“別怕。”
她甚麼都沒說,用一種他尚不明白的表情看著他,然後笑了笑,揚手撫住他的後背。
病骨嶙峋的身體,和她很像,卻比她熾熱洶湧。
蘇夢枕這個人,初看像一塊寒冰,後來覺得是一團火,唯有觸碰到他,才知道寒焰也會灼燒手指。
沁人。
很迷人。
非常動人。
她輕輕咬住他貼在頰邊的手指,感受著他一步步靠近自己,直至淹沒。
“你過來。”她微微喘息,支起身體。
他悶哼了一聲,往下壓得更深:“怎麼了?”
鍾靈秀撫摸他的臉孔,病成這樣,已經瘦得脫相,能摸到骨骼的輪廓,唯有這雙眼睛,像黑夜中的鬼火,冷而幽亮,無論何時看見,都覺得神奇。
於是,她輕輕合攏他的眼,探身親了一下。
他從未想過這樣的親憐,情不自禁地震顫身軀。
“哎喲。”始作俑者慘遭連累,腰又陷下去。
更迫切的吻,更深的氣息。
愛慾在熾熱中融化,難分彼此的溼潤。
……
月上西樓,映照羅帷。
鍾靈秀立在床邊,看著稀裡糊塗的床單,絞盡腦汁回想黃易有沒有寫過北宋背景的小說。
她懷疑自己穿到這位作者筆下的世界了。
只有他筆下,才可能有這等該被和諧的場景,除他以外,她就只在某某網站裡看到過這種描寫。
這居然是寫實麼?
你們武俠是不是太超標了?
算了算了,眼不見為淨。
她掀起床單一角,亂七八糟地團成一堆扔開,重新找出床單鋪好。
手臂傳來一點溼潤,她轉過頭,是他遞過來一塊溫熱的溼帕子。
鍾靈秀接過來,思考兩秒,故意拿起來給他擦擦臉。
蘇夢枕意外了一瞬,看她兩眼,這才抽回溼帕子,給她擦掉腿上的痕跡。
換上乾淨衣服,睡覺。
少一床被子,空間大很多,她枕著被角,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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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接觸後,身體就開始分泌激素。
這對一個精神壓力巨大的人而言,效果更是立竿見影。
過去一年,鍾靈秀一旦練不好武功,就得狂哭一頓,發洩情緒壓力,現在終於有了新渠道,睡得更好,情緒平穩了許多,而後思路也變流暢,卡殼許久的招式終於摸到訣竅,突然就靈巧了起來。
早知如此,早睡了。
有武功才有立足之地,真情假意,修羅場N角戀虐戀情深,都可以學好武功後再解決。
她後悔莫及,決定對自己再好一點兒。
每天回去,看見他人,又沒外人,就先摟住抱一會兒。
催產素這種東西,不能光靠做,擁抱最實用。
出乎預料的,蘇夢枕居然不是裝裝的性格,他開始喜歡她,想與她親密接觸,就不會假裝不要,每次都同樣摟過來,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和後背。
兩人會坐在一起看書。
她看作業,他不知道看甚麼東西,偶爾瞥過眼神,解釋兩句拗口的古文。
真是的,武俠世界文化水平這麼高,不該都是半文盲嗎??
深夜更直白一點。
親吻,愛撫,枕著睡覺,彼此都很剋制,並沒有發生樹大夫擔心的事。
他非常能忍耐。
通常只有忍無可忍,才會索取到最後。
夏天就在這樣的熱戀期過去了。
一陣秋雨一陣涼,鍾靈秀算算時間,發現自己已經穿越一週年。
好訊息,活過一年。
壞訊息,還沒好全。
她很擔心自己一輩子都要和病魔纏纏綿綿,可只要看一看身邊的人,莫名就不這麼害怕了。
蘇夢枕這個人,深沉孤傲,不會哄人開心,甚至沒有笨拙真摯的一面,在江湖中是獨步天下的蘇樓主,但在感情中並不討人喜歡,人類本質上還是膚淺的哺乳動物,喜歡俊俏好看的皮囊,喜歡甜言蜜語的聲音。
要不是雙方的命運就這樣糾纏了起來,鍾靈秀也不敢說,自己能夠慧眼識珠,在千萬男人中挑出他。
不幸中的萬幸。
大概老天也覺得,沒掛穿武俠太殘忍,給她留了一線生機吧。
夜雨淅淅瀝瀝,從玉塔的屋簷淌落。
她回身,望著低聲咳嗽的人:“你會覺得,遇見我是件幸運的事麼?”
蘇夢枕瞥她一眼,平靜道:“我從未懷疑過。”
他的命屬實算不上好,尚在襁褓便重傷,病痛至今,沒有一天舒坦的日子。十八歲藝成下山,惡戰十年餘,除了腥風血雨,就是陰謀背叛,原本以為雷純是上天唯一的憐憫,誰知反目成仇,只留恨意。
這樣的人生,在破廟裡,暴雨中,居然能為將死之人所救,還被扭轉決戰,慘勝而歸。
她甚麼都不懂,沒有來歷,沒有圈套,沒有詭計。
他走投無路的選擇,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好結果。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善有善報這回事?就算有,他算甚麼好人,手上一樣沾滿鮮血,無數次妥協。
但他還是得到了她。
蘇夢枕寧可相信,這是一種幸運。
運氣總會用光,是以,冬天的重病到來之際,他並不意外,甚至隱隱有幾分釋然。
命運豈能容許他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該來的總會來。
他病得比以往更重。
發燒,吐血,昏迷,痙攣,樹大夫愁得不得了,茶花和蘇家三兄弟日夜輪流值夜照顧。
她被挪到了書房。
短暫清醒時,蘇夢枕專門吩咐茶花和師無愧:“不許她進來,讓她好好練功,叫沃夫子陪她練刀,樓中事務,無邪、刀南神、郭東神、莫北神四人商量著辦。”
鍾靈秀甚麼都沒說。
她每天早起晚歸,默默地練功,睡覺前到他門口站一會兒,在茶花為難歉疚的眼神裡,一語不發地離開。
沃夫子也用刀,但他的刀法並不算好。
“夫人學得真快。”他稱讚她,“才一年,就都學會了。”
她回答:“是樓主教得好。”
蘇夢枕一共教了她三門功夫,紅袖刀、瞬息千里、點xue。
她都學會了。
紅袖刀的招式全都會用,輕功也已經能縱能飛,會點xue也會解xue,但這算甚麼本事呢?學語文,不過會讀寫大部分常用字,學英文,才懂音標的讀法拼寫,學數學,不過四則運算,學物理,剛懂牛頓三大定律。
恐怕在江湖上,七八歲小孩也有這個水準。
這樣的她,一無是處。
可蘇夢枕看起來就要死了。
他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