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因禍】
本應正常播出的節目暫停了一期。
輿論雖然不再主張將所有人打倒,可對參與這個事件所有藝人的全身而退,部分人有著天然的牴觸情緒,特別是阿一與王彥昊確實動手了,他們反而被渲染成英雄?這對生活中許多真的英雄是多麼的不公平!許多在生活中積累了一些負面情緒的人,他們希望將這些光鮮亮麗的人推倒,或者說,你確實是動手打人了,怎麼能一點代價都沒有?
在一些人的認知裡,怎麼可能在一件發生衝突的事情裡面,另一方一點錯都沒有呢,如果有錯,他們的懲罰是甚麼呢?
有一個高熱度的帖子說:“雖然男人打老婆不對,可這是家事,《教父》中,老教父都不會去管自己女兒的事,你幾個戲子憑甚麼插手,就算是奔著做好事去的,是不是動手打人了,現在還笑嘻嘻錄製節目,實在是叫人難以接受。”
也有一些聲音保護事件中的妻子,他們說:“這也太不尊重女性了,憑甚麼動手打她的丈夫!是不是金詩瑤王彥昊自己情感不順,所以羨慕她們結婚了有孩子?”
諸如此類,鋪天蓋地而來。
幸虧那天左勝男死死按住總導演不首先發表道歉,不然當時的道歉都是現在進攻他們的利器!
左勝男會摘取這些兇惡的評論丟給金詩瑤看,金詩瑤一開始也氣得胸悶,卻馬上反應過來,這是左姐在鍛鍊自己呢,金詩瑤也轉發給小草看,果然小草說:“金金,以後你得到了一百倍的差評,你就大火了。在這個圈子,被一萬個人喜歡的代價就是被至少十個人討厭,不想被任何一個人討厭,就基本不會被人喜歡——因為那說明你是透明的,沒有色彩的。”
倒是翠翠發了幾條長語音過來,情緒非常激動地咒罵那些惡評,金詩瑤沒有說甚麼,只回復了一串擁抱,翠翠是好心,所以金詩瑤不能傷了親人的關心,但翠翠顯然與她還有小草走得遠了。
金詩瑤不為翠翠感到悲哀,甚至是為自己與小草感到悲哀,是啊,在這個追名逐利的圈子,怎麼可能所有人都能往前呢。而能往前的人裡面,失去的又是甚麼呢?
節目組召集了所有演員與經紀人一起開會,其實開會之前,節目組已經有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想法,這件事能將大眾平息,顯然是要丟車保帥了,這個車是誰呢,如果非要一個人走,那最好的人選是王彥昊,只是,因為俠姐帶著他,說起來他現在也是牛哥的人,所以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直言讓王彥昊走,那就要開會,要把所有人召集起來,透過一種開放的,公平的,群體的手法商議,最後推匯出當事人自己也不得不接受的結果——離開。
導演先是宣佈了節目暫時停播的訊息,再是直言最嚴重的情況可能是專案終止了,導演接著甚至是眼含淚花地分析了目前的輿情。
發言的結尾,他仍舊是感激了金詩瑤,周俊宇,阿一,王彥昊等人,導演動情地說:“我很羨慕你們具備我所沒有的那種勇敢與少年氣,所以無論如何,我個人會為你們點贊,即使今天是告別,來日我們一定也會再相會……”
“今天是告別,來日我們一定也會再相會……”
金詩瑤無意抬頭,恰撞上了周俊宇看來的目光,目光交匯,皆是心中一震,兩人只能都慢慢地將目光偏移一分,一個去看對方的耳垂,一個去看對方的鬢角,心中驚雷,轟然沉默。
王彥昊知道,導演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現在節目要停播了,停播的原因是,他與阿一打人了,而他,其實是動手的第一人,也是最微不足道的小卡拉米,如果能犧牲他,保全所有人,這幾乎是所有人都會做的選擇題,王彥昊也知道,為甚麼沒有人把這個選擇題直接說出來,因為他背後是俠姐,是牛哥。他的無關緊要裡,又有著千絲萬縷的不可隨意丟棄。
但是俠姐與牛哥的面子也就到這了,不然他們壓根不會開這個會,開這個會不就是逼著自己站起來說,對不起,我是衝動了,我走。
這些天以來,王彥昊已經大概瞭解這群人做事的方式了,只要他選擇了犧牲自己保全大家,導演組,左勝男,森哥,甚至俠姐牛哥都會給自己補償,也許是一個戲約,也許是一個沒聽過名字卻有不錯價格的面膜代言,可是,他還是不甘心。誰會甘心呢?
他知道,如果俠姐要幫自己,這會就會開口說話了,或者說,俠姐也努力過了,這幾乎是最優解,所以俠姐不說話,其實也是給他一個體面,不然俠姐當眾開口了,他還是要滾蛋,豈不是更尷尬。
王彥昊也很惡趣味地想,如果他就是不開口,這個場面會如何收拾呢,他能推算出來,接著要麼是俠姐,要麼是左勝男,總之,她們會私下與自己喝一杯,然後給出一個叫自己甚至覺得賺到了的條件,想到這一層,王彥昊覺得,既然非要走不可,那麼自己越晚開口,得到的補償就會越多!
於是,王彥昊就盯著面前的礦泉水看,礦泉水上還印著阿一,他心思走遠了,有些恍惚,竟然看到礦泉水瓶身上的阿一扭動著身子,用一種阿一特有的腔調說:“那我正好宣佈一下退出吧!”
走神的心突然回到了胸腔,像是棒槌敲打著自己的胸部,王彥昊抬頭看周圍,果然,大家的神色都有驚訝,而阿一正站在那,兩隻手撐在桌面上,如王子般俯瞰了所有人,他很平淡地說:“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我宣佈一下我要退圈的事。”
這件事其實不少人已經知道了,只是沒有正式走到那一步,包括森哥在內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轉機發生,轉機即使發生了也不算甚麼奇蹟,因為阿一這個人總是捉摸不定的嘛,而大家都在等待王彥昊站起來的時候,沒想到是阿一站起來了。
總導演馬上說:“阿一老師,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王彥昊在心裡說,呵呵,你們是這個意思,只是表達這個意思的人,應該是我。
阿一說:“我本來想最後一期舞臺的時候說的,不過想了一下,現在說好,到時候說太搶冠軍風頭啦!”
導演看向了森哥,森哥還在組織語言,他其實想說,要不小王你……
結果阿一拿出手機簡單操作了幾下,他說:“好了,我發微博了,我退圈咯!四個字,簡簡單單,接著的事拜託你們處理下吧,我想,這下應該沒事了吧!”
阿一離開了。
大家都還呆坐著。陳天如同雕像,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表情。反而是周俊宇,開啟了面前印著阿一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大家開啟了手機,開啟了微博,這個傢伙,真的就發了四個字,我退圈咯!
以前刷八卦,是微博熱搜炸了,大家去吃瓜,現在是瓜在面前炸了,大家等著微博發酵出來。
當然了,頂流阿一不會讓這個等待時間太久。
微博宕機了!
森哥的手機馬上響了,森哥選擇了關機。
然後是左勝男的手機響了,左勝男調整成了靜音。
周俊宇說:“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森哥幾乎很感激地看向了周俊宇,這時候他希望小周陪陪阿一。
阿一退圈後的種種情況的預演已經做了許多遍,倒是真的做了好幾個G的文件,這時候都可以用來幫助這個技驚四座的“害蟲”了!對森哥來說,就像是親人驟然去世,時下的他甚至沒有甚麼察覺,也許要許久之後,才會驟然反應過來,不再是每天臨睡前,不再是每天醒來後去看阿一的訊息了。不過想想也沒有差別,是換了去看陳天的訊息,可還能是一樣的心境嗎?從陸笑到阿一,從阿一到陳天,也許在行業裡的地位是向上攀升,可心裡那股子勁,終於是慢慢洩掉了。
阿一帶走的,也許是他身上最後的那點不甘。
阿一留下的,也許是他身上慢慢也顯現的那點瘋癲。
這時候俠姐的手機也響了,她拿著手機走到了門外。阿一退圈,這個人給自己打電話幹嘛?
俠姐接通了電話,是久未聯絡的電影製片人黃哥打來的,都是老江湖,於是聊天沒有寒暄,只有單刀直入,黃哥說:“俠姐,我接著有一個超級電影專案,我看上你家的小孩了……我知道,他現在有風波,就是因為這個風波,我才注意到他的,我們有一個角色,就是一個流氓,後來被髮展成臥底,我把這人的資料給導演看了,導演覺得,就是他!”
果然這個行業裡火不火,有時候只看命。
俠姐一時間只覺得荒唐,但她仍舊很職業地說:“那黃哥把資料發過來看看,這種天大的好事我們當然要爭取,就是怕小王接不住。”
黃哥說:“只要他真的那麼衝動那麼少年氣,就是他了!”
俠姐笑了:“你是說他蠢吧,這你放心,如假包換。”
接完電話,大家也都散了,俠姐看到王彥昊還坐在那,俠姐走了過去,王彥昊很沮喪地說:“俠姐,我剛才是不是應該站起來說我退出。”
俠姐說:“你不說話是對的,至於現在,更沒有必要了。”
王彥昊說:“我知道,阿一站出來了,誰還管我啊。”
俠姐決定先不說電影的機會,她說:“好了,既然還在,就珍惜這個機會吧。”
俠姐知道,參與了黃哥的電影,也許真的能讓這小子一炮而紅,可是,即使他已經熬了許久難受的時光,俠姐並不認為他已經真正做好了能在身上承載過多目光的準備。這時候一炮而紅,對他來說,初聽是好事,細想是隱患,很多藝人在大紅之初的時候都會覺得是因為自己之前“做對”了甚麼才會爆紅,所以他會盡力維持自己的想法, 可從王彥昊這件事看,有時候是你做錯了甚麼才會爆紅,紅了之後你不說要推翻自己,你至少要修正自己,如果做不到這一步,那這種紅,就是一種將你捧上去,又將你摔落的殘忍。
外景的錄製顯然無法繼續了,商議之下,張鶴的歌於是給了大家一起唱。這倒也是一個很好的安排。這首歌的名字叫《我和我的孤獨》,恰也蠻符合大家的心境,是啊,在娛樂圈,感覺每天都是熱熱鬧鬧的,每天卻也是頗為孤單的。歌曲上線,也迅速刷屏。接著會如何呢,不知道,且聽一曲。
遇到過很多人
遇到過很多自以為是的快樂
在人生中
還有很多兜兜轉轉是為了甚麼
是說不上來的哀愁與落寞
我沒有把繁華看透
目光所落
是我向往的海市蜃樓
書裡的光景 歌聲裡的歡愉
總有人曾天長地久
長過不短的青春 短過不長的人生
青春欠我一場夢
我欠青春一聲嘆息
當我嘆息的時候
青春已了無痕跡
我還是我
幾十歲的人了
我等待了許久
等待長大等待自由
小時候惦念過的字眼
也不知甚麼時候擦肩而過
擦肩而過的 還有我愛你的時候 你也愛我
我的孤獨 無藥可救
是一種搖晃的快樂
是一場來來去去之後
是舉杯對飲後
空了的觥籌 滿了的寂寞
我的孤獨
到底被誰打落 被誰撿起 被誰安撫
我已記不起上一次我辜負了自己
喝的是甚麼酒 有沒有醉了
有沒有把電話撥通後
告訴你我不難過我很快樂
從此以後
孤獨是我的最後
你們不懂這種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