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阿一的秘密】
很難得的,特別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兩個人坐下來喝一杯酒。
左勝男有些憔悴,不過卡卡渡過了難關,她也終於與振東把婚離了,把這些不好的事都丟下了,輕裝上陣,殺回陣前,她要扶金詩瑤上青雲,幫周俊宇登龍宮。
她也看了第一期節目了,陳天如她所料,一鳴驚人,大家都盛讚森哥好眼光,森哥好手段,可是,森哥為甚麼垂頭喪氣?
森哥酒量不好,幾杯酒下肚,此刻已是滿臉通紅。
森哥說:“左勝男,你是我在這個行業最親的人,也是在這個行業最信任的人,有件事我告訴你,你還可以提前做點準備。”
左勝男說:“怎麼了這是。”
森哥說:“阿一不想做了。”
左勝男看著森哥的眼睛,知道這是真,想想阿一的個性,做出這件事,也不意外。
而森哥主動提前告知左勝男,大概的意思就是一鯨落,不要萬物生,周俊宇能撿拾多少,就拿走多少。阿一與周俊宇,也算是肥水不流了外人田。
左勝男當然能理解這份善意,她馬上說:“也算萬幸,陳天可以接住你的資源。”
森哥嘆氣:“有些擔子太重,會把他壓壞的,再說了,左勝男,今天我給你幾個資源,我還怕你往後不還給我?只要你敢要,陳天就是血賺。”
這倒是實話,也是面對阿一猝然離去的最優解,左勝男就不多說了,她倒是好奇:“那接著阿一會去幹嘛?”
森哥搖頭:“我不知道,我也管不著了。”
是啊,振東接著幹嘛,左勝男還管得著嗎,想來也很可悲,這些年幾乎是生命相融的兩個人,就這樣分開了。
森哥喝多了,唸了一句詩:“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左勝男不說話了,小酒吧放著李宗盛的歌,兩人都不說話了,陷入了各自沉思中。
左勝男一眼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藝人卡片,是阿一的,掃碼就是他的微博,顯然,這是森哥做的地推,連這裡的小酒吧都鋪到了,可見森哥確實是砸錢了,用心了。而且森哥只做了阿一的,沒有陳天。
左勝男不覺眼眶一熱,卡片上的阿一逐漸模糊,動了起來。
一個女人站在老屋三樓走廊的盡頭。
這是數年之前了。
幾步之遙之外,站著青澀一些的阿一。
女人說:“你回來,不要做了,你張叔叔給你安排好了工作,出去花錢,回來賺錢,這個賬你會不會算。”
阿一已經哭了:“媽,我現在賺的錢已經能養活自己了,再給我點時間,我會賺錢給你花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我夢想的。”
女人說:“你就那麼不孝嗎,我與你張叔叔把婚禮辦了,你把戶口遷過去,可以分一塊地,到時候你愛幹嘛幹嘛去。”
阿一說:“媽,我爸死了,你想與誰結婚都可以,張叔叔李叔叔王叔叔都可以,可是你把我喊回來,我也回來了,但是我想做藝人,我想做偶像,我想做演員,對不起,媽。”
女人往外走了一步:“你不答應我就跳下去。”
阿一愣住了:“媽,我想辦法給您湊一筆錢……”
女人說:“你答不答應?”
腳下碎石子一轉,女人重心不穩,搖晃著倒下去了,阿一幾步衝過去,伸出手,卻只用指尖滑過了母親的手臂,母親短促的疾呼之下,掉落了下去,阿一趴在了走廊的邊緣,這時候對面亮起了閃光燈。
森哥一直遠遠地站在走廊的另一側,這時候他跑了過來,緊緊抓住了失神的阿一,至少不能讓他再出事了,他向對面樓看去,黑黑的,看不到甚麼。可是,母親當著阿一的面掉落,甚至一張照片可以解讀出無數是非來。森哥無法細想。
救護車來的時候,阿一的母親就被宣佈死亡了,後事是森哥幫忙料理的,塵埃落定後,阿一重新出國了。
森哥想過,那個閃光燈是誰呢?
其實那時候阿一還未在國內大火,誰會來跟拍他呢,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來拍自己的,因為那時候他與陸笑,已快分崩離析,他們的戀情也算是一個大眾茶餘飯後的八卦,所以森哥心裡常有內疚,是自己連累了阿一,叫他被人拍下了母親摔落的瞬間。
事發後三天,森哥走到了對面的樓道里,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拍攝位,這是一處許多巨大雜物堆砌的角落,一個成年人躲在這裡,不會被任何人發現,森哥擠了過去,將對面的靈堂看得一清二楚,阿一瘦削的背影實在叫他心疼。森哥在腳下看到了幾張香蕉皮,當時並不以為意,事情過去很久,甚至阿一回國爆火後,這照片始終未見,難道是自己想多了?是一種意外?不過多年後接到那個電話,報出這個地名的時候,森哥才知道當時拍攝的人是誰。
只是現在想來,仍叫人唏噓,那時候母親以死相逼,他都不願意放棄夢想,可是揹著夢想走了那麼久,他終於還是累了。
其實那時候,也是阿一做練習生最無助的時候,他與周俊宇歐天瑞大吵了一架,好不容易拿到了假期才回國的。
阿一記得自己出宿舍的時候,也與周俊宇吵架了。
阿一說:“我不想每天重複做一件事了,我不想每週被排名了,我累了我累了!”
周俊宇的臉很臭。
阿一一下子心虛了,還是歐天瑞出來打了圓場:“好了,我們把自己的假期都並給你了,你早去早回。”
周俊宇愣是沒有出來送他!
不過回去的時候,那天周俊宇似乎胃口很好,難得吃了半個漢堡。
到底要成為甚麼樣子的人,到底要走甚麼路,對於這個年紀的阿一來說,還是太難了,選擇哪條路才是對的,其實他一無所知,他只能聽從心裡的聲音,或者說,至少那條路上,有小周,有小歐,有人陪著,不再覺得跳舞的人是一個怪人。
他是一個孤單的孩子,習慣孤獨,害怕孤單,可是最終,是不是也在孤單裡,找回自己。
這些年來,母親當年要改嫁的男人對他糾纏不放,這幾乎是阿一與母親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牽連了,所以每每他以父親的名義來要生活費,阿一盡數都給了。
一曲終了,左勝男說:“我要回去了,趕回來第一時間沒見金詩瑤,沒見周俊宇,見的是你,叫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倆有事,不過你呢,也少喝一點,下一期錄製就要開始了,既然阿一要走,最後一班崗至少也要站好嘛。”
森哥抬頭:“謝謝你,左總。明天錄製的片段表演,呵,阿一與陳天不會輸給周俊宇和金詩瑤的。”
這才對嘛,左勝男淡淡一笑:“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