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是我】
左勝男與周俊宇終於見上了面。
他們各自有諸多疑團要問,或者說要等對方說。
因為金詩瑤帶朋友來,爺爺奶奶正在院中殺雞宰鴨,左勝男與周俊宇坐在農村自建房二樓的陽臺說事,這棟小樓,是金家幾個子女為二老籌建的,節假日大家都會歡聚於此。平日裡倒是二老自住著。
這次金詩瑤帶著朋友來,二老自然是喜出望外,特別是這群朋友裡還有一個看起來與金詩瑤很搭配的大帥哥。
二老心裡惦念的周俊宇此時正坐在二樓陽臺,與左勝男一起看人世間這種清亮熱騰的日子,兩人眼神裡都有對這種日子渴盼又知此生難得的遺憾,左勝男有幾秒鐘的遊思,如果自己留在老家,更多時間陪伴卡卡,自己與振東也不會走到這步。
左勝男終於開口了:“小周,網上關於你的訊息滿天飛,我要從你嘴裡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我才知道該怎麼辦。你千萬不要覺得這幾個小時我不作為,是我不作為,有太多人忍不了一時,讓事情進入了萬劫不復的地步,你呢,看似全網聲討,到目前為止,其實也沒有真正改變了甚麼。只能說,大家對你的要求太高了。”
周俊宇說:“我知道的,左姐。我看網上很多人也在罵您,讓您也受累了。”
左勝男說:“阿酷叫我發律師函,發官方宣告,我沒有發,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覺得,宣告一發,你的那些死忠粉絲更是奮不顧身為你而戰,反而是叫更多路人敗壞了好感。退一萬步說,你要真有點甚麼,這些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是壓死你的最後一根稻草。當然了,大家洶湧的批評,其實也沒啥,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一味去否定,你也不是聖人,總會叫人真的抓到把柄。以前我師傅教我,公關公關,為甚麼不是進攻的攻,就是不要把指出別人的錯當做保護自己的手段。”
周俊宇說:“左姐,您怎麼處理我都接受,您就算解約,我也接受。”
這也是一招以退為進,左勝男仍舊與周俊宇一起把目光看向鄉村裡的景象,樓下金詩瑤奶奶正在給雞放血,左勝男說:“你簡單說說吧,與那個花花是怎麼回事?”
周俊宇說:“那時候我讀高中,參加了學校的舞社,她常來看,會給我帶水,帶吃的,一開始我不要,她很真誠,說我不要的話,她會很難過,而且吃的扔掉也是浪費,我想好吧,我就接受了,每個月,我會給她買一個小東西,反正大多數是在書店文具店買的,我想著,這樣就不欠她了……”
左勝男嘆氣:“所以她曬出來的那些所謂你的定情信物裡,定不定情不知道,有些東西是真的。”
周俊宇點頭。
左勝男說:“只要有真的,她羅列那些假的就不重要了,那你繼續說。”
周俊宇說:“中間她對我表白過,我都拒絕了,我說我不想戀愛,她說,她喜歡是她的事,我拒絕是我的事,她喜歡她的,隨便我怎麼想。”
左勝男說:“所以,在你明確知道喜歡你之後,你還是保持了與她送水,給禮物的這種關係。”
周俊宇點頭。
左勝男扶住了陽臺的欄杆,示意周俊宇繼續說。
周俊宇說:“後來我被國外的公司選中,要出國培訓了,她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個訊息,她來找我,說臨別的時候能不能抱抱。給她的青春一個美好的謝幕,我……我當時也沒覺得這有甚麼,我就抱了抱,其實我很注意,我都沒有碰到她,我沒想到,這被拍下了照片,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後來在國外培訓的時候,我刪除了她的QQ……事情就是這樣了。”
左勝男心裡已經鬆了一口氣,她很謹慎地提問:“所以她與你之間最親密的動作就是抱抱?”
周俊宇說:“是。”
左勝男說:“我再確認一下,絕沒有接吻,或者更多?”
周俊宇看了左勝男一眼,說:“是的。”
左勝男說:“床照是假的?”
周俊宇說:“除了擁抱的照片是真的,其餘都是假的。”
左勝男說:“所以不存在甚麼私生子……與她或者與別的女人。”
周俊宇說:“沒有。”
左勝男說:“你有與別的人,談過戀愛嗎。”
周俊宇搖頭:“沒有。”
左勝男沉默了,她必須要凝神思考。
樓下金詩瑤奶奶正在拔毛。空氣中有熱水燙過雞皮的清香味道。
過了一會,左勝男說:“你說了這些,我每個字都相信,我要說說我的處理了,我還是決定不發否定的宣告,讓輿論繼續發酵,甚至我想推波助瀾一把,你願意嗎?”
這叫周俊宇覺得意外,他想了想說:“我聽您的。”
左勝男說:“其實李姐辭職前,問過我這是不是真的,我說我不知道。她問我怎麼辦,我說我沒想好。我聽得出來,她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她也希望我趕緊發律師函,去下熱搜……甚至買對家的黑料去抵充,而我沒有這樣做,我甚麼都沒有做,這叫她很生氣,也許她真的氣你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其實她更多是氣我沒有護你周全。小周,你的基本盤還在,最死忠的那批粉絲,只要我一句話,只要你一句話……不,我們現在沒有說話,她們也在為你而戰。其實我一直知道李姐的小號,雖然辭職了,她卻一直在網上為你發聲……”
之前左勝男不知真相,不作為,周俊宇理解,現在周俊宇坦誠了所有事實,左勝男還是這樣說,周俊宇不理解,但是他仍舊說:“您……有您的道理。”
左勝男說:“想知道為甚麼嗎?”
周俊宇誠實地搖了搖頭。
左勝男說:“還記得前陣子剛摔斷腿的時候你對我說過,想做個演員,而不是一個偶像,我很認同,只是我一直也沒有找到好的方式扭轉,這也許就是一個契機。這次的事情,最後水落石出,也就是這樣,你不會塌房,那這會鬧得越兇,反而開啟了更多的知名度,自然了,沒有以偶像團隊的手法去維護你,也許你會丟失一些媽媽粉,女友粉,可是,一個演員其實是不需要媽媽粉,女友粉的。因為你可以演一個深情的男人,你也可以演一個渣男,大家對你的生活越不在乎,越不關注,你才可能真正成為一個好演員。這次的事,就是讓大家知道你是一個人,有血有肉的人,這就是我想推波助瀾的原因。”
周俊宇對左勝男本就是近乎於百分百的信任,這會才明白她隱而不發的深意,她到底還是全為了自己,即使網上已經很多人給她做了靈堂,把她罵的狗血噴頭!
以退為進,扭轉乾坤,這個女人,太狠了。
左勝男繼續說:“當然了,這不代表這件事我們就任由它這樣發酵下去,只是在有所行動之前,我要與你確定一件事,你是偶像,還是演員。你想好了嗎?”
周俊宇忍不住站了起來,看著農田上勞作的人,是啊,春華秋實,一寸心,一寸跡,他要選擇甚麼路呢?
想了一會,周俊宇很堅定地說:“對不起,我是演員。”
“對不起?”這三個字叫左勝男有些意外。
周俊宇難得地笑了:“這是我對自己說的,畢竟我為偶像這件事,付出了太多太多。”
而他想做一個演員的心思,確實是當初接連受了打擊下的決心,不是犯了矯情說說而已,只是確實沒想到,左勝男能在這樣不利的局面裡找到扭轉他於大眾印記的思路。
可這題,她要怎麼破呢?
左勝男說:“小周,今天其實有點累,最近又發生了那麼多事,我給你半小時想想,還有甚麼你忘記告訴我的,或者剛才記錯了的,十分鐘之後我與你確定了,我需要你發一條微博。”
周俊宇說:“好。我都聽您的。”
左勝男下樓,她給唐木發了一條微信:“這幾天忙嗎,我有個忙請你幫一下,可否來一趟浙江。”
沒多久,唐木很高情商地回覆了:“左總召喚,小唐必至!”
左勝男叫過小草,吩咐她:“你給唐木訂商務座,安排車,接他過來。”
左勝男又看到金詩瑤看過來,對金詩瑤說:“你不忙陪我轉轉呀。”
金詩瑤連忙過來了。
兩人往外走去,左勝男說:“村上有小賣部吧,你帶我過去,我給你爺爺奶奶買點東西。”
金詩瑤說:“好。”
兩人往外走了一會,左勝男說:“你看網上那些了嗎。”
金詩瑤說:“我看了。”
左勝男說:“我瞭解了一下,其實周老師沒做甚麼大不了的事,為甚麼大家反應那麼激烈。你覺得呢?”
金詩瑤想了想說:“因為周老師親媽粉,女友粉太多了,這兩類粉絲,都是一路看周老師成長起來的,他的生活裡竟然還有那一面,雖然對很多人來說不是甚麼大事,可對這些人來說,濾鏡破碎了。粉絲,廣告商,甚至包括我在內,所有人對周老師的認知都是禁慾系,只搞事業……你說網上說的那些事,我們越晚否定,大家越覺得是真,誰也受不了。”
左勝男說:“所以你告訴我你與王帥的事情後,我讓你不要做人設,不做人設,就不會有出入,對這種事大家無非是一笑了之。”
金詩瑤不住地點頭,她小心問左勝男:“左姐,那周老師的事,您怎麼辦?”
左勝男說:“你呢,你有想法嗎?”
金詩瑤說:“我剛才與小草聊天,我們都覺得,周老師應該沒有做那些事,這時候要堅決地有力地釋出宣告,然後發律師函警告那幾個叫的最兇的大號。嗯,小草說,同時還是要去找當事人,瞭解她的訴求,平息她。”
左勝男點點頭:“這算是一個合格的做法,不過還是差了一點點意思。”
金詩瑤說:“左姐,不知道為甚麼,我總覺得您能處理好這件事。”
左勝男說:“你別給我戴高帽。”
兩人到了村裡的小超市,左勝男沒聽金詩瑤的,硬是買了幾箱牛奶,八寶粥。
結賬的時候左勝男說:“住下來幾天,菜錢甚麼的,我也不與你客氣了,但我得給你一筆錢,你轉交給你奶奶。”
金詩瑤連忙說:“我能為團隊做一點事,我很開心的。你給奶奶買東西,我也覺得超級好,奶奶會很開心的,錢我肯定是不收的!”
左勝男說:“你已經為團隊做了很多,收錢也是做事的一部分,好了,回去吧,我要讓周俊宇發一個微博了。”
阿一要發微博,駁斥網友的暴論。
吳敏森則是搶過他的手機,死不相讓。
阿一說:“歐天瑞剛走,我不想讓我們團顯得那麼不團結,而且周俊宇這個人雖然噁心,有些事他不可能做!”
吳敏森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跳出來給他作保,萬一他真做了呢?”
阿一說:“我們睡在一個房間睡了五年!你覺得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私生子?”
吳敏森說:“對不起,這樣的微博你不可以發,阿一,娛樂圈不是過家家,你不要小孩子氣。”
阿一說:“你是不是沒有朋友,你是不是沒有兄弟,吳敏森,我沒想到你這麼冷血。”
吳敏森倒是很平靜,他說:“俞一夫,我告訴你,我一腔熱血也是為了你,我冷血絕情也是為了你,這種微博,你要發,咱們先解約。”
阿一說:“呵,你早就想與我解約了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去電影學院找那個甚麼叫陳天的小孩?”
吳敏森一瞬間很尷尬。
僵持不下之際,寬子衝了進來:“周俊宇發微博了!”
吳敏森與阿一幾乎是同時地問:“發了甚麼?”
寬子把手機遞了過去。
周俊宇的微博只有四個字,轉發了花花發的第一張擁抱的照片,說:“這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