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以一敵三】
因為要回台州安排周俊宇與阿一的見面,金詩瑤沒有時間與王彥昊喝咖啡,只是這件事也沒法與王彥昊解釋,她只能說自己著急回老家一趟,等下次有機會再喝。
王彥昊本是想與金詩瑤喝杯咖啡,冰釋前嫌,自己把影片還給她,大家都努力往前走,以後都是鎂光燈下的藝人,燈光只照光鮮靚麗,就別去照那些灰敗的過去了。
可是,金詩瑤沒來,她不願意給他這個面子,因為在金詩瑤眼裡,他還不過是一個群演,在這個圈子裡,對一箇舊友冷淡,要麼是認定對方永遠不會出人頭地,要麼是自己已經出人頭地。
王彥昊心裡暗暗發誓,他一定要叫金詩瑤後悔沒有來與自己喝這杯咖啡。
至於那個影片,他糾結了許久,刪還是不刪,他最終決定,還是先保留著吧。
王彥昊於是也提前一天進組了。
之前與金詩瑤在一起的時候,金詩瑤進組,在左勝男的指示下,給大家都準備了一份小禮物,這還是王彥昊陪著採辦的。
於是這次自己進組,他也依樣畫葫蘆,到了組裡,無論是誰,先獻上一份小禮物——一個大容量的質量頗為不錯的保溫水缸。重要的是,藉著送禮物的機會,可以與劇組裡的人熟絡起來,以前王彥昊在組裡,是邊角料,你找人聊天,人也不稀罕理你,但這次,他是大戲的男三,而且是空降的男三,誰也不知道他背後到底是誰,這時候他還這麼謙卑地送禮,還能客客氣氣地新增各個老師的微信,備註老師的名字,這些行為本身也很禮貌,於是大家對他客氣也似乎很應該了。
花了大幾千塊錢,但王彥昊幾乎是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甚至有人說:“我覺得你的條件,就應該演男一!”
王彥昊很懂事地說:“我還差得遠了,但是我會努力的!”
忙了一天,回到房間休息,卻有人來敲門,王彥昊極乏,卻也不得不去開門,畢竟他提前來,就是為了維護關係,張羅了一天,這會真有人來找他,在裡面裝睡不見,總是不好。
開了門,是一個年輕的男孩子,王彥昊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不記得今天有見過這個人。
這個男孩子說:“是王彥昊老師嗎?”
王彥昊點了點頭,馬上客氣地說:“您別叫我老師,我看你年紀與我差不多,叫我小王,叫我昊昊都行。”
對方說:“哦,你叫我小張,叫我源源都行。”
王彥昊腦子轉了一下,說:“所以你是叫張甚麼源?”
張甚麼源說:“你很聰明,我確實就叫張甚麼源呢。”
王彥昊很客氣地問:“那是叫張甚麼源呢,我好記一下。”
張甚麼源說:“我的名字就是四個字,叫張甚麼源。”
王彥昊笑了:“這是一個好名字啊。”
張甚麼源說:“王老師,那你有空的話,我們下來聊聊?”
王彥昊本來說到房間一敘,又想到在劇組,除了熟人,工作人員,無論邀請誰到房間裡,總是不妥,第二天也沒有拍攝,既然人家找上門來了,王彥昊於是決定那就下樓聊聊。
兩人並排一起往下走,王彥昊才發現,他們身形身高都差不多。
走到樓下,酒店左轉,是熱鬧的小吃街,酒店右轉,倒是僻靜的巷子,張甚麼源引著王彥昊往右邊轉去,等王彥昊覺察不對,想轉身走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兩個男的,三個人把他堵住了。
王彥昊迅速掃了一下三人,三人都是演員模樣,年紀也都差不多,重要的是他們沒有帶甚麼兇器,也是,要動手,這會可能就動手了,於是王彥昊穩了穩心神,他說:“哥們,有甚麼事,非要到這裡說。”
張甚麼源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他往前一步,逼近了王彥昊:“你知道邱子這個角色原本是我的嗎?”
原來是這樣!
王彥昊如實地搖了搖頭。
張甚麼源繼續說:“我見了三次組,好不容易被選上了,你去見組那天,沒有看到邱子的角色貼著的是我的照片嗎?忙乎了一場,最後被你這種資源咖給擠了出去,呵呵,我在想,如果我今天把你的小臉給毀了,你說,這個角色會不會回到我這?”
王彥昊手心出了一點汗,不過他還是穩住了心神說:“兄弟,確實是公司安排的,我不知道你這邊的事,但是我也勸你,做了違法犯罪的事,不光是這個角色,以後你也接不到戲了。”
張甚麼源看著王彥昊,冷冷道:“我對這個行業失望透頂了,我也不想做演員了。你哪裡比我優秀,憑甚麼我準備了那麼久,辛苦了那麼久,你直接就空降了?”
王彥昊知道是甚麼事了,反而不慌了,今天這事,如果激著他說,年輕男人的性子,真指不定搗鼓出甚麼事,這樣誰也得不了一個好。是的,決不能兩敗俱傷!
在這個檔口,王彥昊腦海裡又浮現出左勝男的面容來,他其實與她相識不久相交不多,可是以前也常在家裡聽金詩瑤提起她的為人處世,那時候其實不往心裡去,後來仔細咂摸了,全是闖蕩江湖的必勝法寶啊。
比如這會,左勝男的聲音就在王彥昊腦海裡說:“這時候他不是要害你,而是不服氣,你要讓他服你,才不會與你置氣。”
王彥昊說:“你不就是覺得我勝之不武嗎?我告訴你,導演與製片人,都覺得我很適合這個角色。”
張甚麼源冷笑:“話當然要這麼說了,難道他們會說別人更適合,只是你的關係硬嗎?”
王彥昊說:“合適不合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不過你說自己為這個角色付出很多,這個我們可以比一比。”
張甚麼源果然被王彥昊帶進了他的節奏,他問:“比甚麼呢?”
王彥昊說:“我記得邱子的試戲片段有三個,這三個片段你選擇了哪個呢,我告訴你,這三個我都會背。”
這一句話,真把張甚麼源給鎮住了,王彥昊也沒有等他再說話,真把三個片段給背了一遍。其實有些詞王彥昊也記不住了,但顯然,張甚麼源也根本沒記住任何一段詞,所以即使王彥昊背得漏洞百出,卻也足以叫張甚麼源慚愧了。
王彥昊又拿出手機,翻開筆記,給張甚麼源看:“兄弟,這三千字是我寫的關於角色的人物闡釋,當然了,我還沒機會與導演編劇聊,也許我們可以聊聊,但你要說我不努力不用心,我是不認的。”
張甚麼源接過手機,看了幾眼,把手機還給了王彥昊。
其實這是蛋蛋給王彥昊寫的,或者說是王彥昊請求蛋蛋幫自己寫的,自己好拿著這個東西當做敲門磚,博得導演編劇的好感。沒想到這時候用上了。
一時間,張甚麼源無話了,要說認真,王彥昊比自己還認真,他也看到自己叫來的兩個兄弟眼神裡的那種鬆動,大家來的時候都有一種做演員被欺負了感同身受的義憤填膺,現在卻又都有一種各自預設的羞愧難當,只是以三敵一,這會灰溜溜地回去又過於難堪。
王彥昊看差不多了,伸手拍了拍張甚麼源的肩膀,他說:“兄弟,做演員的,誰沒有經歷過這些,我很懂你的感受,我甚至有過開機後被換的經歷,當時我也氣得想殺人,但是有甚麼辦法呢,當時導演還說是我臺詞的問題,那個女導演還暗示我要不要獻身呢,後來我還苦苦請求去做被換那個人的替身……”
王彥昊把金詩瑤的經歷安在自己身上說了一遍,這幾個人於是覺得王彥昊其實也很不容易。
張甚麼源說:“我聽說你背後有一個很厲害的大哥,那時候這個大哥怎麼不幫你,還是說那時候你不認識這個大哥。”
王彥昊笑了:“兄弟!如果你信我有這個大哥,你還敢來把我堵在這啊?”
張甚麼源說:“我……我實在是太氣了。我知道訊息那天我都氣哭了!”
王彥昊說:“大家不打不相識,這樣吧,我請你們吃鐵鍋燉,如何?”
給了這樣的臺階,幾個人順勢就下了,大家都說:“好呀好呀。”
吃鐵鍋燉,四個人喝了兩箱啤酒,大家都醉了,張甚麼源抱著王彥昊說:“兄弟,你好好去拍,在橫店這地界,遇到甚麼事了,你找我,沒有兄弟我解決不了的。”
王彥昊說:“好,我們也加了微信了,咱們空了就多聚,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彥昊與幾個兄弟都擁抱了,搖搖晃晃地出門來,忽然看到半夜的馬路上都是人,王彥昊迷瞪著眼睛去看,發現差不多也十幾輛車等在路口,也有幾十個人聚在一起,其中為首的一個女孩很冷靜地下達命令:“我估計吳敏森這個老狐貍會安排好幾輛車出來,沒事,他們一輛車,我們就兩輛車跟著,大家在群裡實時分享動態,呵呵,拍著戲呢,要去為一個賭徒奔喪,我們一定要抵制這種演藝圈的不良行徑!”
其餘幾十人紛紛應了一聲:“好。”
原來是阿一要出動了。藉著酒勁,王彥昊突然覺得很難過,到了阿一這個位置,原來也是活在這般牢籠裡,而自己卻又奮不顧身地往那裡面去,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被這樣對待嗎,那時候的自己,是羨慕出車的時候有許多人跟,還是羨慕此刻自己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自由自在呢。
正想著,突然那三個人都追了過來,張甚麼源到了跟前,急切地說:“兄弟,你忘記把單買了!”
原來他也不自由的,王彥昊忍不住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