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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六章 大廈將傾】

2026-04-21 作者:金國棟TOM

【第四十六章 大廈將傾】

阿一又在地上滾。

同時不斷在滾動的間隙用眼神去瞄森哥。

森哥坐在套房書桌後面,正目不轉睛地拿著手機不斷滑動,森哥雖然坐著,仍舊要表現得很關心阿一的樣子,他對阿一說:“我處理好這幾個工作微信就與你聊啊。你彆著急啊!”

森哥粗短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戳動,其實他正在玩俄羅斯方塊。

阿一隻能繼續滾動。

滾著滾著也確實累了,只能假裝不小心撞到了床腳,可這個戲演得太逼真,真疼到了,阿一馬上坐了起來,他的眼角掛著一滴淚。

這個吳敏森竟然還坐著玩手機,阿一隻能開口了:“吳敏森,我是用自己的錢,你有甚麼資格管我,難不成你要侵佔我的錢?”

螢幕上的方塊越積越多,炸了,森哥終於放下了手機,一副終於忙完了要緊的事情的樣子,森哥用手拖住自己的大腦袋,看著阿一滑稽的樣子,努力叫自己別笑出來,他說:“阿一,你的錢,每一分都是你的,但是我是你的經紀人,我有權利保護好你。反正從你工作室往外轉賬,我不簽字,財務不會轉的。你要覺得我是侵佔,你報警把我抓走好了。”

阿一說:“我兄弟出事了,我拿自己的錢給他用,你不允許,你這是保護我?你是不是沒有過兄弟,你兄弟是不是沒有出過事,你肚子那麼大,良心呢?”

森哥說:“我知道你與小歐的關係,我也很感謝他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挺身而出,話劇的門票,該分給他多少,就給他多少,甚至多一點也可以,好,他要用錢,如果是幾十萬,甚至大幾十萬,我覺得都可以,甚至他對我開口,我不用告訴你,我都可以給他,但是一開口就是六百萬,你真不想想這錢是幹嘛用的嗎?”

阿一說:“不是六百萬,是三百萬,他找我與周俊宇一人借三百萬,他與我那麼好,好了,到頭來還是周俊宇給他拿錢。”

森哥笑:“你想多了,有左勝男在,這三百萬出不去,而且我告訴你,周俊宇手上現在大機率沒有三百萬。您可要多出一點了。”

阿一說:“那我就給小歐四百萬,五百萬……片酬下來多少了?”

阿一竟然沒有聽懂森哥的陰陽怪氣,看來這個人真不適合去演陰陽怪氣。

森哥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也坐在了地上:“阿一,你為兄弟兩肋插刀,我很感動,可我還是這句話,你知道歐天瑞要這個錢幹嘛用嗎?”

阿一說:“她女朋友投資,賠了。”

森哥冷笑:“他是這樣對你說的?”

阿一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只能選擇如實:“是他女朋友賭博輸錢了。”

森哥提高了音量,幾乎都要破音了:“看來他還是沒對你說實話,或者你還是沒對我說實話,是他自己賭博輸了!”

阿一一激動,忍不住往森哥身上踢去一腿,卻被森哥機敏地躲過,阿一一腳踹在了桌腿上,疼得嗷嗷叫。森哥卻因為躲避太猛,一下子也圓滾滾地翻倒在地,頗為狼狽。

這時候寬子進來送通告單,看著自己的藝人在地上打滾,而自己的老闆則在不遠處翻滾,寬子丟下了通告單,掩面而去,順便帶上了門。

寬子靠在門上,心怦怦跳,他給自己來了幾巴掌,告訴自己:“我甚麼都沒有看到。”

門外有動靜!

左勝男快速走了過去,開啟。

一切是正常的。

左勝男關上了門,她有點過於緊張了。

周俊宇仍舊躺在床上:“左總,其實我可以出院了。”

左勝男沒有回答,踱步到了窗邊,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又能在窗子裡看到周俊宇的人影。

借錢的事,她知道了。

這件事她要想想,娛樂圈很多事,其實都有種日光之下無新事的重複感,只要在圈子裡時間久了,做得久了,面對一件事,總可以比對上一件事,就可以找到標準答案,甚至能做的更好一點。比如寬子看到阿一與森哥都在地上翻滾,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當做甚麼都沒看到,是最好的。

但是今天這件事,左勝男沒有參照物。

她知道歐天瑞對周俊宇意味著甚麼,三個人的組合,彼此之間的感情總不會均等的,比如阿一雖然為歐天瑞發瘋,那是因為他可以隨時隨地為任何小事發瘋,其實阿一對周俊宇是更情重的。

而周俊宇則是對歐天瑞更為情重,所以對左勝男來說,歐天瑞的忙肯定要幫的,不然會叫周俊宇傷心,可是這個忙,如果幫了,要拖周俊宇下水呢,周俊宇真的願意嗎?他的心是山路十八彎,左勝男在這件事裡,實在是走不到他心思真正潛藏的路口。

她無法想象看起來重情重義的歐天瑞竟然會這樣不顧兩個兄弟的身份而求援,看來,這一次他真的是走到了無法跨越的難關了。

左勝男聽說了天台上的世紀會面,她很動容,她覺得,他們之間的兄弟情,是有一種少年俠氣的浪漫色彩,比如阿一要演話劇,歐天瑞可以回到舞臺,比如歐天瑞為阿一與周俊宇再見面想出天台跳舞的一招,而歐天瑞出事,周俊宇與阿一顯然都願意傾囊相助——如果歐天瑞是因為某件正當的事。

可是現在,前爆火男團成員歐天瑞欠下千萬賭債的熱搜已經爆了,這時候周俊宇給歐天瑞錢,大家會讚賞你的兄弟情深還是批評你沒有原則呢?

左勝男知道,周俊宇為歐天瑞這份滾燙的心是撲不滅的,要做惡人,只有自己做這個惡人,要背罵名,自己背這份罵名。她要成全周俊宇對歐天瑞的一片心,也要保全周俊宇在這個行業的位置,退一萬步說,真要幫助歐天瑞,更要保住周俊宇與阿一,兩人都拖下水了,還有甚麼轉機?

想到這,左勝男甚至猜測,這背後難道還有甚麼陰謀詭計?她帶周俊宇以來最大的感受就是,所謂頂流,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步步驚心。好演員好藝人可以有很多,但是戴著頂流名號的,就那麼幾個,市場就那麼大,你不下去,別人上不來,而已居高位的人,怎麼會自己走下神壇,於是千萬雙眼睛就開始掃描你,千萬雙手在空中舞動,要把你給拉下來。

左勝男倒吸一口冷氣,這錢,是萬萬不能借的。

左勝男想明白了,說:“小周,這件事,咱們要慎重。”

周俊宇說:“左總,我知道您的顧慮,可我只是借錢給他,我仍舊可以發表言論,對於賭博這些事,我一定是反對的。”

左勝男轉過身,冷冷看著周俊宇:“你知道回國的時候,其實他的人氣是最高的,我也去找過他,為甚麼他不做藝人了,在國外的時候,他就賭了,他知道自己這顆雷一定是會炸的。我不知道天天在一起的你,知道不知道?”

周俊宇默然。

左勝男說:“救急不救窮,幫好不幫壞,你幫得了嗎,你沒有這個能力,你幫他,是幫他,也是害他。”

周俊宇說:“左姐,您說的道理我都懂,這些年我對這些事都很慎重,可是,小歐出事了,我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坐視不管。他是可以為我兩肋插刀的人,我也要為他生死不顧!”

左勝男簡直覺得陌生,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一瞬間以為自己在面對阿一,她說:“丟了這個戲,咱們手上有那麼多現金嗎,就算湊了三百萬,剩下的呢?給了三百萬,你就與一個賭徒繫結在一起了,如果再挖出甚麼更不好的事,周俊宇,你這輩子也毀了。”

周俊宇少有的,帶著情緒說了一句:“那就毀了。”

左勝男不說話了,周俊宇的態度很明確了,就是他一定要幫歐天瑞,而左勝男接下來的舉措就非常重要了,她要照顧周俊宇這種真誠為兄弟不顧一切的情緒,甚至要實質性地幫助到歐天瑞,更要作為一個職業的經紀人在這種重大抉擇上排除過去,現在與未來諸多曖昧不清的情態下隱藏的危機。

人遇到所有的難事,最難的事就是對付自己的心魔,周俊宇縱然被左勝男笑稱為機器人,可他到底還是人。丟了一個戲,周俊宇不會如阿一一般怪罪左勝男,可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叫周俊宇傷心了,往後左勝男再做甚麼,也無濟於事了。

只是這一句兩肋插刀裡,只是這一句不顧生死裡,到底有多少左勝男並不完全知曉的當年三人的許多往事。

周俊宇和阿一對歐天瑞,都有巨大的歉意,當年要解約回國,是歐天瑞與公司談的,本以為對方會要一個天價解約費,最後因為歐天瑞的周旋,卻只要每人一百萬,當然了,這也是幾個人拿不出來的錢。

有一個週末,歐天瑞陪著公司的千金去了一趟拉斯維加斯,回來後的第二天早上,解約合同擺在了桌子上,每人只要賠十萬。

這個錢咬牙是能出的,可是那個週末發生了甚麼,周俊宇與阿一都沒有開口問過,歐天瑞也沒有說過,是他拿著一點點本金贏了那麼多,還是陪著千金小姐做了甚麼,或者說,是歐天瑞與老闆再次談判,聲淚俱下打動了對方?這是一滴水,隱入了大海。

回國後,令人意外的,歐天瑞選擇了退圈,而因為歐天瑞福澤的周俊宇與阿一反而混得風生水起,其實這些年,周俊宇一直想為歐天瑞做點甚麼,可是也看著他做網店做得不錯,總也找不到機會,沒想到有機會幫助他了,卻是處於這樣的事端中。

這幾乎是牛哥第二次見香蕉。

無茶,無水。

有雨,有雷。

牛哥的第一句話是:“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這叫香蕉有點尷尬,香蕉只能硬著頭皮說:“牛哥,我知道您忙,佔用您的時間,我也很不好意思。”

牛哥說:“既然來了,有甚麼,就說甚麼吧。”

香蕉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可是來都來了,也仗著這些年給牛哥賺了那麼多錢,苦勞就不說了,功勞也很大,他總還想著為自己爭取一次。

香蕉說:“牛哥,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好,我想著能不能換一種方式給您賺錢啊。”

牛哥說:“腿腳不好想做製片人,製片人第一件事就要學會下跪啊!其實你想做製片人,我很認真地想過了,我認識那麼多做製片的,我不缺啊,反而像是你這樣有才華的攝影師,這是很少有的。你呀,做這行做得那麼好了,怎麼就輕易放手了呢?”

香蕉說:“是賺了一些錢,可總覺得自己做的事,是見不得人的。”

牛哥說:“見不得人的錢,與光宗耀祖的錢,哪個去買吃的買穿的不能用啊?而且,你覺得做製片人很好啊,很有面子啊,我說了,下跪是基礎!”

香蕉說:“做製片人……也要做很多不好的事嗎。”

牛哥說:“當然,與錢相關的,有多少體面風光的事,但是你,你其實沒有做不好的事,他們作奸犯科,你是記錄者,他們做的那些下作的事,你慫恿他們了嗎?”

香蕉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牛哥說:“按理說,你跟了我那麼多年,你想做甚麼我應該支援,可是,這麼多年你在外拋頭露面,你真覺得你去做製片人,這是加分項呢,還是減分項呢。”

香蕉這時候才明白過來,牛哥叫他每次交易都親自談判的原因了,那時候他以為是自己辦事牢靠,牛哥用他放心,其實牛哥早就用他的每一次見面,把他固定在這個永遠無法掙脫的位置上。

牛哥看著香蕉的臉色變化,他淡淡地說:“當然了,你非要做這個製片人,我肯定同意,我為甚麼不同意,我沒有資格不同意,但你知道的,其實我對這些事,並不會真的直接插手,所以你要做製片人,我能幫到你甚麼。我怕是不多。”

香蕉說:“那我不想做這個攝影師了,可以嗎?”

牛哥不再說話了,他站起來,往裡屋去了。

這一瞬的雨很大。

雨水從開著的窗戶飄了進來,打在了香蕉的臉上,他冷靜下來了,下雨了,要打傘,不然會淋溼,他為牛哥做的事,就是這把傘,如果他不要這把傘了,下在他身上的,就不僅僅是雨了。

香蕉抹了一把臉,朗聲對著裡屋說了一句:“牛哥,最近我拍到了歐天瑞在澳門賭博的很多影片,我知道您與左總森哥關係都不錯,我一直沒發,沒想到他做得太張揚了,還是被別人曝光了,這個我要說一下,我一直是記得您的訓導的,寶劍不出鞘才最鋒利,這些料子不爆出來才最有用。”

大概過了幾分鐘,牛哥的聲音從裡屋傳來:“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左勝男吳敏森都是我的弟弟妹妹,這件事啊,他們估計也難了,如果可以,最好你也幫幫他們。你幫了吳敏森,是給我人情,你幫了左勝男,是給她人情,我說句算是有點妄自菲薄的話,讓左勝男欠著你,你得到的會更多。”

香蕉努力在咀嚼牛哥的話,他說:“牛哥,左總對我很好,可是這件事,事在歐天瑞身上,我怎麼幫左總啊。”

牛哥說:“他們仨是兄弟,一個出事了,另外兩個在這個年紀是耐不住的,你想法子讓周俊宇與阿一不出手幫歐天瑞,就是最大的幫了。”

雨似海傾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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