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紅了之後】
娛樂圈裡有一個必備技能，那就是每個人都可以自動調整對應同一個人處於不同位置時候的態度。
都說莫欺少年窮，可是大家的時間精力有限，且都是仰望上方，面對無名之輩的時候，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尊重呢，所以還沒有出來的時候，被無視，被輕視，被無意間傷害是常態。所以大家要往上爬，要上桌，突破了某個雲層之後，就會站在小山峰上看到了人間許多美好的品質。所有人都一樣，雲層之下，鉤心鬥角，雲端之上，是站在鉤心鬥角之上有溫良禮讓。
唐木就是這樣感受到了同樣的圈子裡天翻地覆的變化，先前他與蛋蛋一樣，是一個編劇，兩人甚至在某一個專案裡合作過，蛋蛋經歷過的編劇的痛苦之事，他都經歷過，後來寫了劇本，被製片人拿走署名之後，唐木徹底對編劇之事絕望了，他決定去寫小說。
做編劇，是簽約了拿到第一筆錢後開始寫，寫小說，是寫完了也許也拿不到幾個錢。但是唐木就是把這些年寫劇本時候的憤懣委屈都發洩在小說創作上了，他寫得酣暢淋漓，寫完後發現，加上親朋好友，大概不超過十個人看。
因為回老家，縮衣節食，所以沒有收入倒是也不影響活著，唐木在社交媒體上更新了自己寫了一本小說的資訊，繼續寫第二本，事情也迎來了轉機，有一個小說版權代理商阿發看了他寫的小說，覺得寫的很好，於是聯絡了他，說要幫他代理版權。
唐木與他打了一個電話，發現阿發確實很認真地閱讀了小說，且聊的內容也很專業。
寫出來的東西被人看到，被人讚美，被人認可，這是久違了的感動，唐木答應了。
第一本小說很快被賣出去了，賣出去倒不是因為內容被客戶認可了。是因為阿發銷售一個頭部作家小說的時候，對方磨了很久，想再低點，可以向老闆有個交代。
但是阿發覺得與頭部作家這邊砍十萬二十萬的價格沒意思，就推薦了唐木的小說，說不如按照十萬作價，搭配銷售。當然了，在這個運作裡，實際上唐木是拿不到一分錢的，但是他可以拿到名氣，因為確實可以對外說，某個頭部公司打包採購了唐木與另一個頭部作家的小說。總價是五百萬！
阿發與唐木商量，唐木很靈光，自然答應下來，這樣頭部作家堅持的價格也維護了，採購方也算是砍價成功了，唐木也走出了第一步。算是多贏的局面。
接著唐木運氣極好，他的小說既然被採購了，公司的策劃部門一看，評估下來覺得比頭部作家的寫的還要好，所以這個添頭也進入了製作流程，因為唐木是做編劇出身，寫的小說劇本的節奏感很強，所以轉換劇本的時候，很順暢，成本低，劇組也沒有破事，結果一個幾千萬的小專案，爆火了。
是的，這就是阿一爆火的戲。這個戲爆火，阿一再上一步，而唐木則是一飛沖天。於是他寫的第二本小說也被另一家頭部公司搶購了，也迅速敲定了一線的製作團隊，這時候成交價格已經是三百萬了，而現在這本，是第三本，這時候唐木已然娛樂圈新晉的一個香餑餑了。
唐木覺得自己甚麼都沒變，但是外面換了人間，之前搶走唐木署名的製片人找到唐木，商量能不能在專案上寫上唐木的名字，唐木說：“我們已經簽了解約合同了，而且你不是說都是你自己帶人寫的嗎。”
製片人說：“確實有一個版本是自己帶人寫的，但是評估下來，還是唐木的版本好”，唐木明白過來了，這件事的真相就是製片人搶了唐木的署名，現在唐木火了，她想來蹭個熱度。唐木自然是堅決拒絕。
沒想到這個姐姐並不尷尬，反而聊起了唐木新書的版權事宜，唐木讓阿發對接，報價是三千萬，姐姐有點傻了：“我聽說你對外報的就是五百啊”。阿發說：“唐老師說了，你這邊採購的話，就是三千。”
這個姐姐還要爭取。
阿發嘆了一口氣說：“您啊，與他這個樑子結地太死了，他第二本書的時候，已經要求我加上一條條款，就是專案不允許幾個人沾手。您就是其中一個。”
姐姐臉色一陣發白，她說：“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走著瞧。”
當然了，唐木之前過於小透明，於是其實沒有那麼多仇家，大多數人看到他的時候，展現的就是對一個熱門作家的尊重。阿發過濾掉了很多會面的要求，但是他也鼓勵唐木還是抽時間去見業內比較好的製片人，導演等，因為這些見面與拒絕都會在無形中抬升唐木的身價！
今天是周俊宇的經紀人左勝男來，左勝男最近簽了林韓導演，這是阿發覺得唐木必見名單上的一個人。
不過阿發與唐木都沒想到，與左勝男一起來的，是金詩瑤。
當然了，左勝男與金詩瑤到了唐木工作室的時候，唐木還在二樓寫作。
阿發領著左勝男與金詩瑤去了茶室，讓她們喝茶等一會。
約的三點，一直等到了四點。
金詩瑤有些尷尬，左勝男卻很淡然。
左勝男看出來了金詩瑤神色的異樣，她從橫店請假出來，沒想到時間被浪費在了等待上。而且跟著左勝男，大多時候左勝男得到的都是尊重，金詩瑤是有些心疼左勝男被這樣對待。
左勝男說：“怎麼，忘記我第一次帶你見組，等了三個小時見了一分鐘的事了？”
金詩瑤說：“左姐，我是怕您不開心。”
左勝男刷著手機，說：“不會。”
又等了半小時，阿發過來了，說：“唐木老師剛才在創作，這會寫好了，兩位請。”
左勝男站了起來，很客氣地說：“阿總，我後面約了一個很重要的會，現在要走了”，左勝男很隨意地說出一個平臺大佬的名字，意思是要與他開會。
阿發也覺得唐木叫兩人等了一個半小時實在不妥，催了幾次唐木，他就是不下來，他也很詫異左勝男能一直安然等著，原來她等在這呢。
金詩瑤也懂了，左姐就是左姐，總不會讓自己面子掉在地上，即使今天是來搶唐木的小說，但如果自己不要面子，對方反而更會輕賤你。
兩人往外走去，卻聽到一個人叫了一聲：“金詩瑤。”
左勝男站住了，金詩瑤於是回頭，看到了二樓樓梯上下來的唐木，金詩瑤對唐木，只有情書轟炸的恐懼，仔細想來，似乎都沒有認真見過他的樣子，這次才看到了他，一個清瘦甚至有些帥氣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左勝男也轉了過來，唐木已經走到跟前了，唐木說：“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突然靈感爆棚，我確實很失禮，抱歉了左總。”
左勝男說：“哪裡哪裡，作家就是要有這種忘我的狀態才能寫出好作品啊！”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她一眼看到了工作室角落放著的幾個巨大的LV的袋子，不用說，大機率是森哥送來的，他就喜歡送人包，阿一因為唐木而火，森哥自然要一直討好他。
想到這，左勝男覺得至少不要與這個作家老師結仇，她說：“這樣，我確實要去著急開一個會，金詩瑤你先留下來聊聊，我一會就趕回來如何。”
阿發也不願意得罪左勝男，這下大家的面子都有了，他馬上說：“可以呀！左總您快去快回，我們等您。”
左勝男出來，上了大壯的車，大壯很奇怪金詩瑤怎麼沒出來，左勝男說：“出去轉轉，一個小時後回來。”
大壯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
左勝男說：“最近事情太多了，你回頭與振東說一下，離婚的事，我們找時間辦了。”
大壯嘆了一口氣，很為自己這個表妹的婚姻惋惜。但是他也理解振東，這樣的老婆，心思都在工作上了，確實不適合經營一段婚姻。
大壯開著車，在北京漫無目的地轉圈。
左勝男看著窗外車流，人行道上的行人，天空的雲朵，一瞬間她其實有些憂傷，出來做事那麼多年，她沒有辜負過誰，但婚姻這件事，到底是她錯了。
左勝男說：“大壯，你問問振東，有空的話，我想約他吃個飯。”
大壯有些意外，說：“好！”
工作室裡，唐木，阿發，金詩瑤三人坐下喝茶了。
唐木介紹說：“阿總，這個就是金詩瑤。”
阿發說：“嗯嗯，左總的藝人，我剛才見過了。”
唐木說：“我小說裡的女主人公的原型，就是她。”
金詩瑤的茶燙嘴，差點噴了出來。
阿總則是戰術性地喝茶。
如果這樣說的話，剛才唐木的難得失禮與遲到，也算是有些道理了。
這個小說阿發看過，男生被女生折磨得不像話。
金詩瑤笑笑說：“唐木老師，您這樣說讓我太受寵若驚了，不過左總看了小說，確實覺得裡面的角色是適合我的，小說寫的太好了，所以我們才想來爭取這個小說。看看有沒有這個榮幸與您合作。”
唐木愣愣地看著金詩瑤，金詩瑤腦子裡飛快轉動，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句話。
結果唐木說：“你好客氣呀。”
金詩瑤不會了，心裡想，客氣也有錯嗎？
唐木說：“你還沒看這個小說吧。”
金詩瑤說：“我來的路上看了一些。”
唐木說：“哎，小說到底與生活是不一樣的，小說裡的金詩瑤不會最後那麼客氣地對愛了她一輩子的男人說話。”
接著三個人都一起喝茶，沒有話說了。
因為唐木似乎整個靈魂都破碎了。空氣中有叫人窒息的沉默。
金詩瑤還以為唐木是因為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而對自己設定了一些為難，可對唐木來說，是巨大的遺憾，是青春的破滅，曾經的女神，在娛樂圈久了，也可以為一本書折腰，當初她可是連表白現場都不願出現的啊！
左勝男再回來的時候，只剩下阿發與金詩瑤尷尬的喝茶。
左勝男以為唐木又去創作了，她於是給阿發講了一下自己對這個專案運作等事宜。
左勝男講的起勁，阿發尷尬地打斷了她，阿發舉著手機：“唐木老師剛給我發了一個資訊，說，專案與左總合作是可以的，你們家周俊宇很適合，但是他不希望金詩瑤老師演女主。倒不是甚麼私人恩怨，就是他單純地覺得，金老師不合適。我覺得這一點必須提前對您說。”
這個小說就是左勝男搶來捧金詩瑤的，唐木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這叫左勝男有些沮喪，但左勝男很快反應過來了，因為至少唐木沒有一口回絕，她說：“小金的演技是很好的，當然了，只要能與唐木老師合作上，這些都不是問題。也謝謝您啊，那麼坦誠地告訴我。”
接著幾個人閒聊了幾句，便散了。
唐木也沒有再出現。
左勝男送金詩瑤去機場。
金詩瑤已經整理好心情了：“左總，您千萬不要為難……”
左勝男一語中的：“你剛才是不是卑微了？”
金詩瑤說：“我以為聊專案，態度要客氣一點，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卑微。”
左勝男嘆了一口氣：“算了，不怪你，他叫我們等了一個半小時，我也有點慌了，不該讓你一個人留著。小說裡的那個女生，你就理解為阿一演的那個古裝的角色的女生現代版，敏感，脆弱，多疑，瘋狂，自私，是他的愛縱容了你這樣，你也利用了這份愛愈發張狂。”
金詩瑤說：“完蛋了，那剛才的我確實不合適。”
左勝男說：“沒事，我先把小說搶下來，別的事，我再想想怎麼解決。以後記住了，求人的時候別跌份，幫人的時候別端著。”
金詩瑤心裡默唸了一遍，記住了。
送走左勝男等人，阿發與唐木出門去參加梁皓路的飯局了。
飯局時間是七點，梁皓路六點約了王大王喝點茶。
梁皓路想好了，不能直接說看上了王帥，那王大王會坐地起價，她說自己老闆也成立藝人部，她呢，不想做這攤子事，就想打包買幾個藝人過來做個應付，王大王這邊人多，選幾個得了。
果然，王大王很樂意做這個人情，因為他的藝人如果不打官司，混到期了他一分錢也賺不到，但是能因此與梁總搭上關係也很好。王大王說：“可以可以，您隨便挑，我就一個要求。”
這個要求也不過分，就是想在梁總接著的專案裡佔一點投資份額，掛一個聯合出品，梁皓路知道，這是他可以對外講故事騙錢用的。但是在自己這，他也無法胡來，所以她也爽快地答應了。
阿發確實很為難，唐木的新書到底籤給誰呢，當初求人的時候，不是因為添頭沒人要，所以阿發對這幾家公司之外的客戶說的都是，不妨看看別的作家的小說，也許他們就是下一個唐木。別人就說：“好呀好呀我買，算在唐木裡邊的，可以。”
阿發嘆氣，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大家都說尊重內容，看的還是過往的成績與虛浮的資料，一個成名的作家，即使後面寫的書不好，也沒關係，因為有了爆款，專案過會會容易，談演員也會容易，反正內容上的缺陷就叫編劇補足就好，而一個新人要出來，太難了。
現在攤在阿發麵前的幾個選擇。
一個是捧紅了唐木的公司，是無心之舉，卻也是不爭的事實，他們現在拿出五百萬來買，要不要再續前緣？
森哥左勝男，都是藝人公司第一次嘗試製作，森哥這邊有阿一，阿一與唐木的再次組合也是美事，當然了，左勝男這邊還有林韓導演，聊下來之後阿發對左勝男的人格魅力更為認可，只是偏偏唐木心中的白月光是左勝男旗下的金詩瑤。而金詩瑤展現出來的放低姿態反而是叫唐木失望了。這反而成為了一個減分項。
還有就是梁皓路，金牌製作人，公司實力也強。目前看起來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阿發能梳理好這一切資訊，但是做選擇的還是唐木本身，紅了之後，他的脾氣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古怪，阿發都理解，他還是欣賞唐木的才華的，他希望唐木能在娛樂圈名利的衝擊下繼續寫出好的作品。而自己，則是那個保駕護航的人。
當然了，阿發如此為唐木殫精竭慮的時候，唐木卻給左勝男發了一條微信。
“左總，您有興趣做我的經紀人嗎？”
當晚梁總與唐木阿發吃完飯回到家，在王大王發過來的一百多個人中選擇了包括王帥在內的五個人發過去的時候，王大王回覆了一句：“梁總，除了王帥，別的我都可以免費給您。”
梁皓路笑了，看來她還是低估了王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