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信
章節簡介:“活的。”
車子繞著盤山公路而上,過了半山腰,依山而建的別墅群次第掠過窗子。
初檸稍微理了理鬢邊的碎髮,從隨身包包裡取出了那隻塞得鼓鼓囊囊的半舊牛皮紙信封。
信封是她沒見過的很老舊的樣式,封口的位置摺痕幾乎要爛掉,想來被人翻折過無數次。中央紅色長框裡用鋼筆字規規整整地寫著“時宏深”三個字。
因為時間久遠,墨色已經褪淡,卻依然可以看出寫這字時那人是多麼鄭重認真。
那是外婆的字。
“時宏深。”初檸不禁低念出聲。
聞言,前排的司機師傅興奮接話:“小姑娘,你說的是時氏集團董事長時宏深吧?”
“時氏集團?”初檸抬頭看過去。
“是啊!喏,”司機朝山頂的方向努努嘴,“你要去的那幢別墅不就是時家的老宅嗎?”
“哦。”
不怪初檸孤陋寡聞,第一次來琛城,她對這座城市知之甚少,更不知時宏深何許人,對時氏集團為數不多的瞭解,還是來自好友沈覓夏的強行安利。
資深八卦達人沈覓夏的偶像就是時氏集團小少爺時硯。
據沈覓夏所言,時硯是一個作為財經大佬,一經出現卻經常霸佔娛樂頭條的神奇人物,原因無他,只因他那張比當紅偶像小生還要俊俏的臉。日常蹲守在時硯附近的狗仔記者不比當紅明星少。
然而,便是這樣高密度的監控,也從沒流出過時小少爺一星半點的桃色緋聞。有的,大都是出席某某商業活動時的官方照片。
更誇張的是,某十八線小演員因為跟時硯長得頗有幾分相似,因而迅速積累人氣,如今已是炙手可熱的當紅流量。
沈覓夏每當看到這位演員的臉,總會幽幽感慨幾句“菀菀類卿”的話。
由於沈覓夏的高度熱情,初檸已經被迫看過無數張時硯的照片。
時不時,兩人會湊在一起對著時小少爺新鮮出爐的帥照yy一番。
不得不說,是真的養眼。
司機師父是本地人,很是熱心地替她科普了一下時宏深此人的生平:生於解放前,十八歲時響應號召下鄉,後又返城,繼而下海經商,一點點拼出如今這般成績。跌宕起伏,不可謂不精彩。
可這樣一個人物,初檸想不明白,能跟外婆有甚麼關係。
想起出門前,外婆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初檸不禁好奇,可終究沒好意思問出口。
車子最後在一幢中式別墅前緩緩停下。
遠遠地便瞧見一位拄著拐的老人站在大門前,朝車子的方向張望。
初檸忙下了車,跟司機師傅道了謝,快步走上前。
不等她開口,穿著中山裝的老人已經上前兩步,身後跟著的阿姨忙不疊扶住他的胳膊。
“你就是小檸吧?”
“時爺爺好!”初檸乖巧叫人,笑起來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臉蛋上還有一對淺淺的梨渦。
時爺爺臉上的笑更深了,忙不疊招呼初檸往裡面走。
房子是古樸的中式建築風格,富麗又大氣。
初檸抬頭瞥了眼大門匾額上的“嫻園”兩個字,眸光閃了閃。
步入會客廳,時爺爺便朝落地窗的位置招呼道:“阿硯,來。”
初檸遊離的思緒被猛地拉回,這才注意到落地窗前的男人。
午後溫暖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鋪了滿地。男人穿了件米色休閒毛衣,慵懶地窩在真皮沙發裡,低頭擺弄手機。
他的身後是玻璃窗外絢爛的秋景。
金黃的銀杏樹葉颯颯落下,在空中劃下曼妙的弧度。
初檸的只覺心臟有片刻的停滯,那些看過的照片從眼前一一閃過,最終跟眼前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腦子裡緩緩冒出兩個字“活的”。
沈覓夏珍藏的那些照片裡的時硯總是西裝革履,一副上位者的睥睨神態,此刻的時硯卻是另一番慵懶的味道。
初檸心裡的小人在狂叫,她很想掏出手機偷拍幾張照片,然後狠狠地甩在沈覓夏臉上,她甚至都能想象到沈覓夏的表情。
但是時爺爺一直在旁邊笑吟吟地看她,她的手摸進裝著手機的口袋裡,又拿了出來。她沒機會。
忍不住遺憾地嘆了口氣。
“阿硯。”時爺爺再次出聲招呼時硯。
低著頭的男人終於抬了眼,瞥了眼時爺爺的方向,勾出一個敷衍的笑:“您忙您的。”
他的目光甚至都沒分給初檸一分一毫。
他雖然笑著,初檸卻聽出了他口吻裡的不耐煩。
時爺爺狠狠瞪了眼孫子,卻拿他沒辦法,只能對初檸笑道:“咱們不理他,小檸,過來坐!”
片刻的詫異後,初檸很快斂了神色,時硯的性子跟想象中著實差了不少。
她甜甜應了聲“好”。
瞥了眼沙發的方向,時硯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在心裡偷偷翻了個白眼,初檸在遠離落地窗的紅木靠背長椅上坐下。臉上依舊是甜美乖巧的笑。
時爺爺挨著初檸坐下,目光瞥見她手裡拿著的舊信封時頓了頓,半晌,才緩聲道:“你外婆……她還好嗎?”
初檸想了想,她沒辦法精確地回答這個問題。
外婆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初檸的媽媽。在她還不記事的時候,媽媽便因為意外去世了。
在她的記憶裡,她的全世界便只有外婆一人,而外婆除了她,似乎也沒甚麼更要最近的人了。
“還行。”初檸只能模稜兩可地回答。
時爺爺點頭,眼睛卻時不時朝初檸手裡瞥,神色帶著些迫切。
“哦對了,這個是外婆讓我帶給您的。”初檸起身,將手裡的信封恭敬地遞了過去。
時爺爺身子明顯地頓了頓,手指在衣襬上摩挲了片刻,才顫巍巍地伸出手接了過去。
時爺爺雖年事已高,可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一身靛藍色中山裝穿得筆挺修長,可那信似有千斤重,瞬間將這位老人壓垮了肩膀。
半晌無言。
初檸不知怎麼打破這怪異的氛圍,最後還是時爺爺先開了口。
“那你外公他……還好嗎?”
初檸愣了愣,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老人家問的是甚麼。
“我沒有外公。”
時爺爺猛地抬頭,似是沒聽懂她話的意思,重複道:“沒外公?”
初檸點頭:“我媽媽是外婆領養的,她沒結過婚。”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許久,初檸能清晰地感覺到時爺爺情緒的波動,便乖覺地起身告辭。
她忍不住偷眼打量,日已西斜,陽光變成漂亮的金紅色,從玻璃照進來,在那人周身鍍上一層金燦燦的光暈。他就像一尊聖潔的雕塑般,一動未動,彷彿不將任何凡塵俗世放在眼裡。
美則美矣,可惜……
初檸收回目光,禮貌地辭謝了時爺爺留她吃晚飯的邀請。
時爺爺略帶歉意地朝她笑笑,直說有機會一定再來。
“阿硯,替我送送小檸。”
時爺爺第三次開口喊時硯,不是第一次的寵溺,不是第二次的親暱,而是帶上了幾分威嚴。
沙發上的時硯終於動了,整個下午,第一次抬眼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在金紅色的光照下,初檸甚至看清了他根根纖長的睫毛。
他的唇角挑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意味深長的笑。
“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