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她在花叢中】
最近,南熹的桃花一月開出一年的量,搞得她稍有不適,像被丘位元萬箭穿心,不知是福是禍。
白日剪枝、澆水、施肥,晚上打葉、鬆土、掏蟲。為防止桃花瘋長,順手把幾朵不合時宜的花苞掐掉,為魅力減負。
冷處理掉兩位回國過年的前任,重點盤算一下手上的幾支情感高位股。
李修樂這支不活躍的價值股,可以忽略。只要她不主動出擊,這人大機率不會貼到眼皮子底下惹她。讓他佔點嘴上便宜,反而能督促她好好練琴,充當精神股東,何樂而不為。
至於退團,推遲幾月再說。反正巡演五月才結束,在這之前不會大跌。
張清堯是短線黑馬,走勢強勁,算最近最常翻牌子的寵妃。
這麼忙的演出季和備考季,他們見縫插針尋快活,偷得忙季幾日利好。這小子學習能力強,特會看眼色,乖得像貼心小棉襖一樣,不僅隨叫隨到,一撩就硬,硬了又硬,還私下不斷修習性和諧技能,自己主動加倉,提升她的收益率,審時度勢適時出現在地下停車場,帶她一爽方休。
不愧是她下功夫培訓的苗子,潛力無限。
最後一位柯奧。
早該割肉的票,幸好持倉不多。這時候想到他,南熹整個人淡淡的,沒有幾個月前馬路上撞見的那股悸動了。
最重要的原因——他結婚了。根據回憶,陸歲寧身邊那位漂亮無聊的助理小姐,應該就是他高中明戀的那位姑娘。
這讓回春的悸動都變得無聊。
她怎麼會喜歡長情的男人,太沒勁了吧。初戀就結婚,這不是她最鄙夷的情感模式嗎?
可發生在他身上,又有甚麼奇怪的?她到底在期待甚麼?期待揭開幻想,實際他也是個管不住下半身的騷男人?
算了。
本以為跟他就此別過,誰知還有峰迴路轉。
新年演出結束,南熹接到一份邀請。南城藝術中心工作的老同學張羅過年高中老友聚會,這擬出席名單必然少不了南熹。
她愛聚會,肯定去湊熱鬧,回覆邀請時順便問了嘴,“還有誰啊?”
“柯奧啊,”他眼睛一亮,“上次他不是來看你演出了嘛!”
南熹不鹹不淡:“哦。”
這一聲,就跟隨手往池子裡丟了顆石子一樣,波瀾不驚的。
對面忽一揚聲:“他還問我你來不來。”
“哦?”
那顆石子落進水潭,激起一圈意外的漣漪,波光裡透出點興味來。
“我說你當然來!”
她摸摸下巴,一雙小狐貍眼鬼精鬼精地轉了一圈:“唔……”
按照計劃,南熹應該在1月4日結束新年第一週的演出,1月5日中午飛往日本,和丈夫相聚。1月5日上午8點,她沒爬起來,迷迷糊糊定下9點30分鬧鐘,準備踩死線進機場,富貴險中求,9點28分,南蓓一通電話攔住了她爭分奪秒的計劃。
南熹結束通話電話,揉揉惺忪的臉,一邊下床,一邊摸眼鏡。床頭櫃的花瓶被她一巴掌拍翻在地,眼鏡也沒找到。
花瓶碎裂,淌了一地毯水。她的身體隨那聲碎裂,陷入靜止,坐著睡了一會。
沒五分鐘,南蓓電話又來了:“你起了沒?”
“起了!”南熹眯起眼睛,書接上文,目光兜房間繞了三圈,也沒找著眼鏡。
“哦。”那邊鬆了口氣,“我以為你又睡過去了。”
“我哪有那麼貪睡!”
“你因為睡覺耽誤的事還少?”
南熹有起床氣,剛起床不愛講話,此刻只覺得耳朵邊吵死了:“再說我就不回去了!”
南蓓馬上服軟,生怕剛剛那個不準,小聲叮囑,讓南熹等會經過藥店,再幫她買兩盒試紙,還擔心她糊塗,重複三遍:“記得,是兩盒,兩盒,兩盒。”
南熹改道去衣帽間拿其他款式的眼鏡,翻著白眼胡亂咕噥:“十盒,十盒,十盒,好不好?”
南城壹號的住宅設有兩處獨立衣帽間。
她常穿的私服放在二樓主臥的小衣帽間,一樓那間和陸歲寧共享的豪華衣帽間,只放一些佔地方的演出禮服和配飾珠寶。非演出季,南熹很少出入。
她走到一樓,腳尖抵住門,往右一拖,整齊華麗的衣帽間映入眼簾。跟二樓形同雜物間的衣帽間不同,這間一貫整潔如停屍房。
她隨便拉開兩個收納格,連續摸出三副陸歲寧的墨鏡,開到第四個眼鏡盒才摸到一副屬於她的、有度數的眼鏡。可惜,是副墨鏡。
她戴上墨鏡,視線隨意掃過屋內,試圖找到其他放眼鏡的地方,目光隨著脖頸的輕微擺動流轉,忽然停住,定在房間裡驀然空出的東南角落。
突然缺了甚麼東西似的。
上次來時,沒這麼空蕩啊?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帶著疑惑繼續翻找。
三分鐘後,仍一無所獲,她果斷放棄,隨便套件T恤,胡亂刷了個牙,拎起旅行包,趕緊開車回南家。
這幾晚她住張清堯家,生活必需全在旅行包裡,倒是省了昨晚收拾行李的空檔,也騰出今早的時間,去安撫南蓓。
驅車行至藥店,南熹進去,大大方方問人家有驗孕棒嗎?
店員問她要甚麼型別的。
她戲癮上身,下巴一揚,單指推推墨鏡,露出一截流暢的鼻樑:“最貴的,給我來十盒。”
“……十盒?”店員被眼前這位氣質神秘、行為大膽的女人晃了一下神。她聲音放輕,不知道該不該重複確認,“哦哦,好的。我們這裡最貴的是可麗藍,電子驗孕筆,八十塊一支,不過目前店裡庫存不夠,我查一下別的店有沒有庫存。您急嗎?”
“有多少?”
“我看一下……四支……四支,夠嗎?”
“再隨便來六支別的吧。”
“毓婷行嗎?毓婷賣的比較好。”
“行。”
掃碼買完,南熹將兩個藥店紙袋往副駕一丟,清清嗓子給陸歲寧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沒接,南熹切去微信發訊息,告知對方,她今兒去不了日本了。
車行駛到半路,他回電話:“寶貝,快登機了吧。”
“……”南熹看了眼時間,10點30分,照理她應該在專車上,被送往飛機艙門,“我來不了了。”
風聲從聽筒另一端湧來,清爽空曠。那頭沉默了許久。
南熹皺眉,“嗯?喂喂!怎麼不說話?收到請回復!”
“你確定?”
“這有甚麼不確定的?”
他沉聲問:“理由是?”
南熹總不能直接說,姐姐姐夫不做避孕措施,結果突然中招,姐姐這會兒正哭著懷疑是不是驗孕棒出了錯。
她被電話驚醒,一臉無語問她哭甚麼?你們平時不戴套?
南蓓抽噎著找藉口:“容易破。”
南熹震驚:“不戴套就是計劃內懷孕,成年人得有這個心理準備。別哭了。”她不擅長安慰人,說完實話,南蓓沒有獲得情緒價值,哭得更厲害了。
這時候若跑去滑雪,未免太冷血了。
她對陸歲寧精簡了一下核心內容:“家裡有點事。”
“甚麼事?”
她嘆氣:“好吧,我演出好累,爬不起來,好不容易才休息三天,我要在床上賴兩天兩夜!還有啊,我們不是剛從日本回來嘛,再讓我去,新鮮勁兒都沒過呢。”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步子微微一頓,腳下的雪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這次是滑雪,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你每年都滑。”
“但你不會。”
“對啊!我不會,我去幹嘛,堆雪人嗎?”她死死抓著方向盤,像只不願意挪窩的貓。
“我教你,或者幫你找個教練,這樣我們以後可以一起滑雪。”
抵抗的理由在丈夫軟化的嗓音下明顯有些站不住腳了。南熹縮了縮脖子,鐵石心腸強撐道:“啊,我不想滑……”
“……”
“滑雪這條咱們協議上可沒有寫。”她試圖開玩笑,打破僵局。
陸歲寧望向遠處白茫茫的雪道,語氣雪一樣冷:“那算了。”
“對不起。”南熹抱歉。
“沒關係,回去說。”
“好。拜拜,老公。”
“拜拜。”
電話切斷,保時捷的中控螢幕上,Senin Lu的名字瞬間消失,幾秒後,導航介面緩緩覆蓋上去。
螢幕切換的瞬間,南熹墨鏡後的眼睛倏然睜大,腦海裡某個記憶片段被猛然拉回——她突然想起,衣帽間裡那個角落少了甚麼!
那裡原本放著幾個尼龍袋和行李箱。上週她去找演出服的打底,順手拆開看了看,雪服、雪靴、雪仗、護目鏡和頭盔,一套整齊的白色,配上櫻花粉雪板,顏色意外粉嫩漂亮。
誰看到這身,心情都能立刻從巫婆變成少女。
此人秉持一貫紳士做派,在雪板拉鍊後夾了張卡片,寫著To My Snow Queen.
南熹還想著,這不會要她自己扛過去吧?好笨重啊。
沒想到他沒吭一聲幫她帶過去了。
南家別墅近在眼前,她困得慌,車子隨便一停,人沒進屋便揚開嗓子:“阿姨,給我衝咖啡,冰美式!多冰!”
南蓓原本坐在二樓露臺發呆,遠遠見車駛來,趕緊下樓迎接。
開啟她的大行李袋翻找一圈,她不悅地壓低聲音:“東西呢?你不會真忘了吧。”
南熹灌了口咖啡,將功補過地給陸歲寧發自己的演出照片:【我愛你老公】,轉頭神秘秘朝南蓓努努嘴,“在我車上。袋子是藥店的,我怕阿姨看到告訴媽。”
“有道理!”南蓓手搭在小腹上,暈乎乎挪至妹妹座駕,見副駕有兩個藥店袋子,隨意拎起一個開啟。
嚯,四個驗孕棒。這丫頭,買這麼多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