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做奴才做祖宗
攝政王府,書房。
屋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蕭墨寒端坐主位,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他的視線,在姜家三人身上來回掃視。
就在剛才,那股幾欲摧毀理智,想把整條街都屠盡的暴虐,竟如潮水般退去。
沒有撕心裂肺的壓制,沒有痛不欲生的抵抗。
就這麼平息了。
他垂眸,視線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那隻手,依舊鉗著姜不愁的手腕。
細膩溫熱的觸感,安撫著他每一根叫囂的神經。
這感覺……
會讓人上癮。
被當成人形鎮定劑的姜不愁,此刻卻沒了半分階下囚的自覺。
雖然剛才那是真的差點被嚇尿,但現在?
現在她是鈕祜祿·不愁。
她甚至換了個舒服點的站姿,還有閒心用另一隻手理了理亂糟糟的劉海。
下巴微微揚起,一臉你能拿老孃怎麼樣的囂張。
【看甚麼看?沒見過美女啊?】
【老孃現在可是官方認證的人形滅火器,九陰鎮煞體,五行全水!】
【沒有老孃這瓢水,你這團火分分鐘自燃成渣。】
【只要我是你的藥,你就得把我當祖宗供著。】
【還攝政王呢,我看就是我的專屬提款機外加二十四小時貼身保鏢!】
蕭墨寒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頓,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女人是不是對自己的處境,有甚麼天大的誤解?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種被人拿捏住命脈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極其不爽。
站在姜不愁另一側的姜有才,雙手抱胸,雖然眼睛看不清,但那雙耳朵豎得像天線一樣。
他全身肌肉緊繃,呈現出一種隨時可以暴起傷人的攻擊姿態。
只要這姓蕭的呼吸頻率稍微不對,哪怕是拼著同歸於盡,他也要先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吱嘎!”
一聲刺耳的木椅拖拽聲,打破了書房的死寂。
姜霸絲毫沒有作為階下囚的覺悟。
自顧自地從一旁拖拽出一把木椅,大馬金刀地坐到了蕭墨寒的對面。
他二郎腿一翹,腳尖還放肆地顛了兩下。
反客為主,氣勢拿捏得死死的。
蕭墨寒的眸光冷了下來。
這天下,還沒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姜霸無視那股寒意,習慣性地抬手,推了推鼻樑。
“王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姜霸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露出一副專業醫生的派頭。
“剛才的情況您也看見了,只要我閨女在,您體內那頭兇獸就是個沒牙的弟弟。”
“但若是沒有這鎮煞體安撫……”
姜霸頓了頓,聲音突然壓低,帶著幾分恐嚇的味道。
“不出三月,您必將徹底瘋魔。”
“屆時,您不再是大慶的攝政王,而是一具只知殺戮,六親不認的……怪物。”
蕭墨寒冷笑一聲。
“先生好口才。”
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姜霸的臉,最後停在姜不愁那張有恃無恐的臉上。
“既然這女人如此重要,本王又何必跟你們廢話?”
“本王大可以將她做成人彘,砍去手腳,割去舌頭,用金鍊子鎖在床頭。”
姜不愁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只要她活著,只要她還在喘氣,就能給本王鎮煞。”
蕭墨寒的聲音淬著冰。
“這樣既省事,又聽話,還不用聽你們這一家子廢話。”
“先生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姜有才指節捏得“咔吧”作響,殺氣暴漲,卻被姜不愁反手死死按住。
她抬起頭,直視蕭墨寒,眼神裡沒有半分求饒,只有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這死變態!】
【這不僅是瘋批,這簡直是反社會人格障礙晚期啊!】
【人彘?鎖床頭?】
【你大爺的蕭墨寒!你給老孃玩恐怖片呢?真當老孃是嚇大的?】
【行!你狠!】
【老孃要是真落到那一步,絕對不給你羞辱我的機會!】
【我當場就咬舌自盡!不行就絕食!再不行就一頭撞死在你床頭,讓你天天抱著個死人睡覺!】
【大不了刪號重練!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想把老孃當鎮宅擺件?做你的春秋大夢!】
那股決絕到癲狂的心聲,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蕭墨寒心頭。
他扣著她的手,猛地一緊。
他聽出來了。
這女人,是真的敢死。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讓他心頭一慌。
姜霸依舊穩坐如山,看著蕭墨寒臉上那瞬間的僵硬,心中冷笑。
拿捏了。
“王爺大可一試。”
姜霸攤開手,一臉無所謂,甚至帶著幾分挑釁。
“我們姜家人的脾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您要是真敢動粗,我保證,您得到的只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們一家三口爛命幾條,死了也就死了,正好去地底下開個茶話會。”
姜霸猛地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直逼蕭墨寒眼前。
“但您呢?”
“沒了這根救命稻草,您體內的火誰來滅?”
“您是想屠了大慶?還是想把這天下百姓都殺光?”
“王爺,您怕的從來不是死,而是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怪物,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字字如刀,刀刀見血,精準地剖開了蕭墨寒最深的恐懼。
姜不愁在心裡瘋狂給老爹打call,簡直要把膝蓋獻上。
【牛逼!爹!你是我唯一的爹!這一波輸出簡直炸裂!】
【甚麼心理醫生,這分明是PUA祖師爺!】
蕭墨寒聽著那兩重奏般的夾擊,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這一家子,是真不怕死。
也是真的……抓住了他的軟肋。
許久的沉默後,他冷冷吐出兩個字。
“說吧。”
姜霸眼神一亮,但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狂喜,不急不緩地坐了回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人身自由,我姜家人,不為奴。”
“那張賣身契,作廢。”
“我們要籤的是勞務合同。平等僱傭,按月領薪。”
蕭墨寒眉頭微皺,雖然聽不懂甚麼是勞務合同,但大致意思明白,就是要錢,還要臉。
“可。”
姜霸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可以為了治病牽手鎮煞,但這屬於醫療行為。”
“除此之外,嚴禁任何形式的職場性騷擾。”
“包括但不限於摸臉、摟腰、語言調戲,以及任何讓我閨女感到不適的肢體接觸。”
說到這,姜霸的眼神變得極其嚴肅,像個護著小雞的老母雞。
“她是你的藥,不是你的玩物。”
蕭墨寒冷嗤一聲,目光掃過姜不愁那尚未長開的小身板。
“本王眼沒瞎。”
“這種乾癟四季豆,本王沒興趣。”
姜不愁聞言,臉上立刻堆起甜得發膩的假笑。
“王爺說的是。”
【乾癟四季豆?我呸!】
【你懂甚麼!我這叫穿衣顯瘦,脫衣有料!總比某些人看著人高馬大,實際上中看不中用強!】
蕭墨寒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姜霸清了清嗓子,無視了這波暗流,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們要一套宅子。”
“不用太大,就在王府隔壁,三進出就行。得有獨立的產權。”
蕭墨寒不耐煩地蹙眉。
“王府客房住不下你們?”
姜霸斬釘截鐵。
“那是兩碼事!”
“那是您的地盤,我們住進去,是籠中鳥,是階下囚,心情能好嗎?”
“我們需要一個自己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