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想我的頭還不是想我
時隔五年，容芝藍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熟悉又陌生的交談裹挾溫暖的風從耳邊掠過，五花八門的招牌層層疊疊，藍天下的維港，白色遊艇反射出的光線刺眼。
回憶的匣子好似在這一刻開啟，處處都留有痕跡。
她曾經在這裡讀書，生活，和一個人相愛。
也曾在想要留下來時，離開得狼狽。
容芝藍獨自慢慢逛了很久。
路過熟悉的招牌，她走進去，點了碗龍眼椰果冰和一碗紅豆雙皮奶。
龍眼冰涼絲絲的晶瑩清爽，甜而不膩，雙皮奶厚實綿密，還是以前的味道。
逛到中午，容芝藍聯絡林凱晴，約她出來吃飯。
林凱晴超級驚喜，說自己馬上到，一見面就立刻嚷嚷著要請客。
故地重遊總會懷舊，她們去了大學時常去的餐廳，老闆還是那個老闆，桌子還是那張桌子。
林凱晴問她：“你不是在深城出差嗎，怎麼有時間過來？”
容芝藍略微卡殼：“工作忙完了。”
聞言，林凱晴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凱晴還沒老年痴呆，她清晰記得，就是因為那個死渣男，容芝藍這些年一直以來都對港島很排斥抗拒。
所以在收到她的資訊時，驚喜之餘多少有些擔憂，馬不停蹄趕過來，生怕她有甚麼急事。
沒想到真的只是普普通通吃個飯。
林凱晴觀察到她表情放鬆，雖然好像有些糾結，但這點糾結都是鮮活的，不像之前那樣冷若冰霜的沉鬱。
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
她好像懂了。
林凱晴沉吟：“你知道嗎，今天港媒才剛報道，你家那位回港辦事，順便探望躺在醫院的爹。”
剛還試圖找點藉口的容芝藍：“……”
“沒關係，”她善解人意，“你抵擋不住誘惑，我們不會怪你。”
容芝藍理虧，埋頭默默吃飯。
她想了想，忍不住問，“我這樣是不是很不應該？”
“不會啊。”林凱晴沒再開玩笑，而是認真道，“cyan，感情上的事，只有你們兩個當事人知道，你感受到的才是真的。”
林凱晴不喜歡談從霖，甚至稱得上非常討厭，但她也知道，只有他可以讓容芝藍開心。
“而且來都來了。”她說出了最讓人無法拒絕的經典臺詞。
餐廳牆上掛著許多拍立得，都是來這裡吃過的客人，她們在角落裡找到了五年前的合照，肩挨著肩，帶著笑容的青澀。
緊接著，新的合照加在旁邊。
林凱晴得意地發在群裡炫耀。
關悅用榴蓮麻薯包對抗，尖叫說自己下次也要來，順帶譴責容芝藍，果然沒有經受住誘惑。
容芝藍髮了個小人跪下的表情包。
關悅：【算了，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
容芝藍感覺自己好像在被內涵。
笑鬧中走到門口，即將分別時，容芝藍問林凱晴，要不要去維港散散步。
突然散甚麼步，林凱晴一針見血戳穿：“你是不是拖延症犯了。”
容芝藍眼神飄開：“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林凱晴哼笑，意思不言而喻，“想做甚麼就去做，慫甚麼，近鄉情更怯是吧？”
容芝藍假裝聽不見，轉移話題，“我們好像很久沒有一起散步了，這裡變化還挺大的。”
林凱晴盯著她。
容芝藍若無其事偏過頭，好像在欣賞風景。
林凱晴見她這樣，輕嘖了聲，索性不跟她繞了，決定推她一把。
她抬手攔住一輛計程車，拽著胳膊把人塞進去，砰地關上車門，一氣呵成。
對上容芝藍不可置信瞪大的眼睛，還笑眯眯揮手。
“拜拜。”
然後頭也不回地溜之大吉。
留容芝藍滿臉的愕然。
前排駕駛座，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問她去哪。
容芝藍回過神。
她手指不自覺微緊，緩聲報出地址。
窗外高樓大廈快速倒退，很快進入盤旋的山路，鬱鬱蔥蔥。
這條路她太熟悉，走過千百遍。
有時候是出去玩，但更多的是上課下課。
她見過清晨陽光從樹葉縫隙疏落灑下，也見過夜晚燈火璀璨通明。
思緒開始亂飄。
無論甚麼時候，只要談從霖在車上，容芝藍屁股就沒捱到過座位，總被他撈腿上坐著。
他行事向來隨心所欲，平常還算溫柔，可一旦涉及肢體接觸方面，就由不得她拒絕。
最開始她覺得坐腿上奇怪得要命，下意識就想掙扎，結果被他雲淡風輕按住，寬大手掌扣著她，動彈不得，只能老實坐好，久而久之被迫習慣。
獨裁又專制。
另一邊，醫院裡。
談從霖忽然打了個噴嚏。
李晉謙罩著呼吸機躺在病床，蒼老的眼睛冷冷盯著他。
“看甚麼看，”男人漫不經心掃過去一眼，“都快死了，還有功夫在心裡罵我呢。”
話說得很難聽，半身癱瘓的李晉謙乾枯身體發抖，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撥出的白氣在面罩急促出現又消散。
談從霖正欣賞著他那副頹死之氣，手機提示音忽然在這時響起。
修長手指劃開，看到容芝藍髮的訊息，微微挑眉。
緊接著，毫無歉意地說：
“不好意思啊，誤會，是我老婆在罵我。”
他悠閒地扯張椅子坐下，西裝褲包裹著的長腿隨意敞開，給容芝藍回訊息。
【明天上午到。】
容芝藍：【？】
男人故意歪曲：【你罵我不就是想我了嗎？】
對面果然很生氣，頂部一直顯示在輸入中，談從霖都能想象到她皺著眉打了又刪的樣子，唇角微勾。
容芝藍犯了老錯誤：【想你個頭。】
談從霖輕飄飄抓住：【想我的頭還不是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