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爾剎顧問,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琳達同她熱情地握手,而後轉過身,看了一眼凱爾少校,眼睛裡沒有波動,嘴角的笑像刻上去的半永久裝飾。
她徑直上車,車門關上,發動引擎,車就開走了。
凱爾少校站在空地上,看著那輛白色的廂型車消失在灰色的街道盡頭。
凱爾少校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李青時臉上,又從李青時的臉上移到她手裡的檔案上。
“你們確定要和聖堂合作?”
“只是生意罷了。”
李青時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那張照片。
“種地需要種子,聖堂有種子,我買,他們賣,正常的生意。”
凱爾少校看著她,手指在槍托上敲了兩下。
“娜爾剎顧問,聯邦不反對您種地,但還是那句話,不要把手伸進基地裡。”
李青時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很亮。
“基地內的東西,我不碰,但我也有一條,基地裡的人,如果願意和我做生意,聯邦不能阻攔。”
少校眯著眼睛,仔細掂量她這個要求背後的圖謀。
“只要你的生意合法合規,聯邦不會阻攔。”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慢。
李青時站姿散漫,雙手抱胸。
“甚麼樣的才是合法合規?”
“你只要記住一點,規矩是聯邦定的。”
凱爾少校看著她,眼中是警告和威懾。
“娜爾剎顧問,您可以在基地外做任何事。但基地裡的地,基地裡的人,基地裡的秩序,您碰了,聯邦就要管。”
說完,他轉過身,朝身後計程車兵揮了揮手。
“收隊。”
士兵們把槍收起來,退到兩邊,凱爾少校站在空地上,看著李青時,那雙眼睛裡的輕蔑淡去。
“娜爾剎顧問,您最好小心一點。”
“小心甚麼?”
“小心以身飼虎。”
他轉過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被風蓋住。
李青時站在空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街道盡頭,她把兜裡那半塊麵包一整個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規矩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改。”
凌司寒站在她旁邊,一直默默注視,聽到了這句喃喃自語。
“你不該答應的。”
他說的是加入聖堂的要求。
“我知道。”
李青時把手插進口袋裡。
“但既然我答應了,之後要怎麼做,我自己說了算。”
她轉過身,看著瘸腿傑克。
現在,輪到這些小狗狗了。
傑克站在高臺下面,手裡拄著那根木棍,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
看著他那張老臉上的肌肉抽搐,李青時心情終於好了不少。
“怎麼樣,您想好了嗎?”
“想好了,想好了。”
老傑克將柺杖夾在胳肢窩裡,一臉賠笑地接過她手上的報名表。
開玩笑,連聖堂和聯邦都要忌憚一二的人物,自己那幫靠撿破爛和收保護費維持生計的弟兄,有甚麼資格跟人家叫板?
他接過表,仔細地閱讀起來,無奈認識的字實在不多,只能看個大概。
剛落地小半年,現在還要靠智腦學語言的李青時明白他的痛苦,也不催,只是靜靜等待著。
“娜爾剎顧問,這份協議我可以籤,我的人也都能籤,但是……”
從表裡抬起頭來,傑克定定望向顧問小姐。
“但是甚麼?”
“但是您得保證,我們給您幹活,真的能夠得到您許諾的報酬。”
他的眼神帶著孤注一擲,簽下這份表,野狗幫從此就交到了他人手上。
“我手下那一百多號人,雖沒甚麼大本事,但也不是傻子。他們跟著我,是因為我能讓他們吃飽飯,您要是能讓他們吃得更好,他們自然願意跟著您。”
李青時看著他,以及他身後那幾十個一副為他馬首是瞻的兄弟夥,明白不來點實質性的東西,是不可能叫他們心甘情願地上崗打工的。
“放心,我們顧問辦公室可不像某些管理鬆散的草臺班子,每一位加入我們的兄弟姐妹,都能享受城主府特批的辦公室員工福利。”
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清清嗓子,高聲宣讀起來。
“第一條,工資日結。每天干完活,當天發錢。不拖欠,不克扣,不打白條。”
野狗幫的人靜悄悄地,等著她繼續說。
“第二條,職工住房補貼,凡是簽訂勞動合同的員工,可以優先獲得住房安排,從首批建造的房屋中分配到永久居住權。”
老傑克將柺杖杵回地面,他的手在抖。
“第三條,加班工資。每天工作八小時,超過八小時的部分,按雙倍工資計算。”
…………
一連串的大餅畫下來,那些之前全靠義氣聚集起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幫眾們已經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李青時滿意地點了點頭,別說他們了,這條件要是放在老家,都能騙來剛畢業的應屆大學生了。
“娜爾剎顧問,您說的這些都很好,但是有一條,我沒聽懂。”
老傑克握緊柺杖,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激動。
“哪一條?”
“職工住房補貼,您是說,我們這些邊緣地帶的人,也能有自己的房子?不是鐵皮棚子,是真正的房子?”
李青時從高臺上跳下來,走到傑克面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規劃圖,展開,放在他面前。
“看到這兒了嗎,這裡是住宅區,我不僅要讓你們住上房子,總有一天,我要讓整個棚戶區所有的人,都住上房子。”
她抬起頭,看著傑克。
“你和你的那些弟兄,只是第一批,今天加入,明天咱就開工。”
傑克看著那張規劃圖,感覺手腳發熱,渾身血液一點點沸騰。
“娜爾剎顧問,我籤。”
等野狗幫的人走後,李青時轉過身,走進那扇朝南開的門。
樓裡還很空,只有幾張桌子和幾把椅子,莎莉坐在桌後面,手裡攥著一個全新的賬本,她看見李青時,抬起頭,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娜爾剎姐姐,簽了一百二十三個,特別是野狗幫的人,幾乎全簽了。”
她把賬本遞過來。
“您看看。”
李青時接過賬本,翻了兩頁就合上了。
“您管著就行。”
莎莉點了點頭,把賬本塞進空間裡,拍了拍。
李青時又開始寫寫畫畫,面前的圖紙上密密麻麻都是炭筆留下的痕跡。
不過上頭記載可不是甚麼棚戶區開發專案,而是移動基地建造計劃書。
她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更不是大公無私的偽人。
若這世間真有甚麼救世主,那她李青時,也只會是自己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