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住李青時的研究員就是之前站在玻璃罩外說話的其中之一,因為被上司特意交代過,對這個被老闆提前預訂的水系一級十分關注。
剛剛他被叫去幫忙,回來發現床上人沒了,嚇了一跳,正準備喊人,沒想到轉頭就看見失蹤的人正背對著他朝床位走。
被喊住的人停了下來,身上破爛的衣服與周圍格格不入,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跑出來的。
見人不回答,研究員乾脆上前兩步,想去檢測她到底怎麼回事。
隔離室每個床位離得很遠,周圍還用簾布隔著,若是現在動手,只要速度夠快便不會有人發現。
李青時猶豫了幾秒,手中空間異能展開。
研究員走到她背後,伸手去拉那個看起來單薄的女人。眼前的身形忽然踉蹌了一下,直挺挺就朝後倒了下來。
眼前晃過點點熒光,他一個激靈閃開,看見倒下的人臉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蘑菇。
“!”
完了完了,這麼嚴重,兩天之內能治好嗎?
啊,這破班上得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李青時閉著眼睛,任由自己被人搬回鐵床,手上的電子鐐銬已經重新出現。
抬她的兩個研究員滿臉嫌棄,這些熒光孢子感染力很強,雖說只要不接觸面板就沒事,但心裡還是膈應。將人扔上床後一秒都沒有停留,趕緊離開了,所以也沒發現自己身上少了點甚麼。
後腦勺的鈍痛連連,李青時咬咬牙,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又被擺弄了一陣,她估摸著維塔列娜已經成功離開了,暗自操控周圍的寄生孢子蟄伏起來,實驗室也漸漸恢復了平靜。
這次莫名的感染引起了高層的注意,他們已經派人將那些寄生蘑菇取樣化驗,但出結果還得等一會兒。
經過全面檢測,確保身上的真菌都消殺乾淨之後,李青時被丟回了之前的宿舍。
從隔離室出去時,路過隔壁研究室,在牆腳的鐵籠子裡看見了某個眼熟的小東西。
此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宿舍裡的幾個女人默默分成了兩撥,新來的兩個和丟了孩子的女人佔據右邊的兩張床,離斷眉她們遠遠的。
李青時徑直路過她們,忽略了幾人警惕忌憚的眼神,坐回了左邊第二張床的下鋪。
“回來了?呦,還沒死呢?”
上鋪探出個腦袋。
“怎麼樣,出去一趟,摸到甚麼有用的資訊沒?”
她直截了當地問,似是早知道李青時之前是裝病。
抬眼看了一眼,李青時乾脆也不瞞著了,當著她的面從空間裡拿出了智腦雅格,毫無顧忌地和凌司寒通起話來。
“呼叫043,怎麼樣,東西拿到了嗎?”
“嗶嗶~拿到了,詳細的自己看吧。”
“維塔呢?”
“掉了兩根毛,沒有大礙,你記得做好準備,明天晚上必須撤退。”
凌司寒沒有多說,智腦的無線連線最遠距離只有十公里,現在荒原上到處都是追兵,他和維塔列娜不能呆在一個地方太久。
“知道了。”
李青時回覆了一聲,很快看見智腦雅格寶石似的訊號燈閃爍了兩下,四隻蜘蛛腳往地上一支稜,對面的白牆上便投影出一份整理好的資料。
“我靠,這麼高階,你到底甚麼來頭?”
斷眉從上鋪翻下來,驚疑地看著眼前的人,又把視線轉向牆上的資料。
李青時沒回答斷眉的問題,她盯著牆上投影的資料,一頁一頁地翻,手指在智腦的觸控板上劃得很快。
斷眉蹲在旁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媽的,這幫狗東西,人事兒是一點兒沒做,八輩兒祖宗的德都給缺完了。”
看完資料的李青時忍不住咒罵,她可算知道這夥人到底在幹嘛了。
簡單來說,他們的業務分為人口販賣、人體實驗兩個板塊,每一項都殘忍得令人髮指。
比如這裡關著的女異能者,就是他們的頭部產品之一,市場源於聖堂研究所最近推出的雜交異能技術。
異能雜交,十分通俗。
兩個不同的異能者結合,誕下的新生兒由於即將到來的二次災變,異能變異的機率大大增加。只要生得夠多,總能碰上那麼一個。
目前聖堂已經掌握的選育規律,已得出風系和雷系兩條雜交途徑。而她們這些級別較低,又沒有勢力保護的異能者,就是現成的生育工具。
至於那些沒有變異的新生兒,他們也有一套十分高效的回收方案。
聖堂最擅長的,不就是把活生生的異能者,變成冷冰冰的異能源產品麼。
比如樓上那個精神系異能者大腦做成的訊號塔。
李青時低頭看了看那個躺在床上的年輕女人,她依舊縮在被子裡,眼睛無神地盯著前方的虛無,像一個沒有生氣的雕像。
“她來這裡多久了?”
把智腦收回空間,李青時輕聲問。
“不知道,反正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躺在那裡了。”
斷眉嘆了口氣,沒心沒肺的臉上沉凝了一瞬。
“那你呢?”
李青時看著她。
斷眉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電子鐐銬,銀白色的,在燈光下反著冷光。
然後她抬起頭笑了一下,嘴角僵硬地翹起,露出兩顆虎牙,笑得很難看。
“我是自己來的。”
李青時看著她。
“自己來的?”
“嗯。”
斷眉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床板上,語氣隨意。
“我弟弟被抓了,我找他找了半年,最後找到這裡來,來了就沒出去。”
“你弟弟叫甚麼?”
“西克。”
斷眉頓了頓。
“他十二歲,異能覺醒得很早,五歲就會控火。營地的人都說他是天才,後來營地被搶,他被叛軍的人帶走。我沒辦法,只能故意被抓進來。”
她話裡沒有焦慮,沒有擔憂,只有痛苦和深深地疲憊。
李青時看著那張英氣張揚的臉上浮現屈辱和憎恨的線條,似乎看到了她沒說的某些事。
“你聽見了,明天晚上我就會離開。”
她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幫我個忙,我帶你走。”
斷眉看著她,眼裡有火燃燒。
“不了,在宰了那群畜牲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李青時直視那雙鋒銳的眼睛,半晌,笑了。
“成交,你幫我個忙,我們一起宰了他們。”
她朝她伸出手。
斷眉沒有質疑,一把握了上去。
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手指上全是裂口,很熱,熱得像握著一塊剛從火裡撿出來的炭。
“好,成交。”
這是李青時在這片廢土上,做得最爽快的一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