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群浩蕩而來,很快淹沒了整個山頭,放眼望去,目所能及之處全是爬動的節肢和豎起的觸角。
李青時看得手抖,也顧不得收拾腳邊那些殘兵了,連忙加快速度把周圍已經成熟的蘑菇回收一波,然後立刻催動土系異能,仿照那針甲獸的樣子給自己造了個球形外殼。
她縮在土球裡,在異能的操控之下一點點鑽入大地之中,和滿地黃土融為一體。
開玩笑,這種數量她一個人怎麼可能扛得住,硬撐完全是找死來的!
逃跑是不可能的,這已經不是想不想走的問題了,是根本無處可逃。唯一的辦法只有躲,希望她的偽裝能騙過這些頭腦簡單的蟲子。
幾乎是防護剛做好,那洶湧的蟻潮就淹沒了她所在的土地。
這些趕來增援的螞蟻雖不能飛行,但爬動的速度極快,長相也和飛蟻有所不同。
其中絕大多數看上去身子更短更粗,鉗子也短些,應該是普通的工蟻。中間混著一部分體型明顯大上一圈的傢伙,頂著碩大的頭顱和一對又寬又厚的巨大螯肢,一看就很不好惹。
這些是兵蟻,也是整個蟻巢的守衛者。
它們抵達戰場時,李青時已經完成了偽裝防護。蟻群把整個土丘地區掃蕩了一圈,沒有發現敵人,便抬著滿地墜落的飛蟻回了巢穴。
那些飛蟻被寄生孢子感染已經奄奄一息,但等待它們的不是同伴的救治,而是被當做食物等待死亡的降臨。
在螞蟻的世界裡,同伴的屍體也是儲備糧。
為了養育數量龐大的族群,少許的犧牲根本不會受到重視,受傷的個體只會被無情淘汰,變成食物榨乾最後的價值。
一切可以轉換為能量的都不能浪費,要統統搬走放進糧倉。
包裹著李青時的土球雖然偽裝得很好,但殘留的異能波動根本瞞不過這些長著觸角的職業覓食者。
或許是她的土系異能來自那些飛蟻,幾隻工蟻把她從地裡刨出來後,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把她和那些長蘑菇的飛蟻屍體一起抬回來巢穴。
李青時只感覺一陣顛簸,連忙又加強了幾分異能輸出,讓土球外殼更堅硬一些。
其餘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凌司寒趕到時,只看見一條宛如長龍的巨型螞蟻隊伍,抬著屍體鑽入山頂的洞穴消失不見。
有了李青時的提醒,他們成功趕在針甲獸到達之前挪走了車輛,為了儘快展開救援,並沒有和它糾纏,而是暫時放任這個惹是生非的老六圓潤地離開了。
阿龍塔和他哥哥曼德一樣,也是感知類異能者,作為嚮導他沒有足夠的作戰能力,只能帶著莎莉留守,讓凌司寒獨自嘗試救援。
凌司寒對這兩個新加入的成員並不十分信任,但如今這是唯一的辦法。
娜爾剎不能死。
不知道為甚麼,凌司寒腦子裡一直迴盪著這個念頭。
明明在他的理性評估裡,放棄那個連基礎教育都沒有完成的殘次品,並不會對接下來的計劃有任何影響。反正隊伍裡最重要的載具和導航人員都安然無恙,少一個戰鬥力也無傷大雅,他照樣可以達成目標,回到聯邦基地,把第二天災的訊息順利送達。
可腦子裡那點兒覺醒的自我卻在瘋狂吶喊,就像當初蠱惑著他私自脫離組織從聖堂叛逃時一樣,操縱著他又一次違背理智,壓上性命去做那有弊無益的蠢事。
李青時被一路帶進了蟻巢深處,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維持異能安靜地待著,直到抬著土球的工蟻穿過七彎八拐的地下通道,把她放到了某個還算平坦的地方。
等外頭的動靜完全消失,她才慢慢解除了異能,從泥巴殼子裡探出個腦袋四處張望。
漆黑的洞穴,陳腐的氣味,陰冷潮溼的空間……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為甚麼這些蟲子都這麼愛打洞?
就不能找個寬敞明亮的地方住嗎?
她嘆了口氣,像只剛孵化的幼蟲,摸索著從殼裡爬出來。
這裡是一個十分寬敞的巨大空洞,目測面積能趕上兩個足球場。無數的草葉植物和動物屍體堆積,有的已經被切碎,有的還勉強完整。
這裡似乎是螞蟻們堆積食物的糧倉,但奇怪的是,這裡的“食物”似乎有些不對勁。
李青時掃視全場,發現目光所及之處,層層疊疊的白色物質包裹了幾乎整個空間,並且還散發著某種令她倍感親切的氣息。
這是……真菌!
與礦坑水井裡只知道到處“吸血”的熒光蘑菇不同,這些真菌彷彿被馴化了一般,顯得乖順又善良。
絲絨般的雪白菌絲均勻地覆蓋在一地碎屑上,盡職盡責地消化著螞蟻們辛辛苦苦帶回來的營養,然後結出一個個圓潤晶瑩、富含營養的結節,以供螞蟻們採食。
整個地洞儼然一個真菌農場。
正當她震撼於這共生互利的生態智慧時,耳朵忽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角落裡,和她一起被帶回來的那些只飛蟻被潦草地堆積在一起,已經徹底死去。它們身上的寄生孢子已經徹底成熟,大片的蘑菇茂密生長,看起來有些詭異。
大概是因為擔心外來的真菌會汙染本地農田,這些屍體被單獨放在一個沒有白色菌絲的地方,還用土塊砌了矮牆隔絕。
就在那一摞屍體的最下方,有微弱的呼吸聲斷斷續續,殘肢斷臂間,一點機械的紅色訊號燈若隱若現,好像有甚麼被壓在了底下。
螞蟻洞裡怎麼會有訊號燈?
李青時抽出鋼刀,試探著靠近。
“嗶嗶,檢測到聯邦資訊卡,是否讀取?”
智腦的機械音在肩膀上響起,嚇了她一大跳。
這破玩意兒怎麼又開始亂檢測了?
某段不是很美妙的記憶被勾起,李青時一下子就止住了腳步。
雖說凌司寒保證過,經過他改裝的智腦只保留資料庫和一些輔助提醒功能,絕對不會再被聖堂控制。
但萬一呢?
她老家那種碰一碰、掃一掃就被盜刷信用卡的新聞她又不是沒見過。
要不還是別管了……
“救,救命……”
正想退後,屍堆底下發出一聲細小的呼救。
李青時一拍腦門兒,好傢伙,這又是哪位啊?
怎麼不讓她撿點錢呢?
光撿人有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