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塵埃落定,李青時望著毫髮無損的皮卡車,還有遍體鱗傷的莎莉,心裡有些複雜。
這孩子,是真的為了她的一句話就賭上了性命。
讓她回車上好好休息,三個大人開始動手收拾殘局。
滿地的鋼針全收集了起來,三個蜥皮麻袋才堪堪裝下。一大一小兩具屍體被拖到遠處肢解,帶回來足足二百來斤鮮嫩紅潤的肉,還有兩張堅韌的皮革。
那隻大的成年針甲獸果然已經到了三級,靠近心臟的胸椎附近有一顆金屬性的異能晶核。
李青時用掠奪異能試探了一下,發現獲得的異能只有對活體施展時的一半,並且沒有絲毫生命能量。不過好處是不會受到掠奪物件情緒的干擾,也算是有利有弊。
而那個沒有晶核的幼獸屍體,則甚麼也搶不到。
阿龍塔把得到的肉拿出來改成小塊,留下一部分切吧切吧,丟進埋在地下的那鍋土豆燉肉裡,剩下的全拿粗鹽和某種不知名草料抹了掛在皮卡車貨斗的金屬護欄上。
天色完全黑了,幾人搭起帳篷,圍坐在一盞油燈周圍吃飯。昏黃的燈光從蜥蜴皮和防水布拼接的縫隙瀉出去一丟丟,整個帳篷裡全是食物的香氣。
儘管土豆有些粘鍋,後加的肉塊還帶點兒細微的血絲,三大一小仍舊吃得不亦樂乎。
她們實在太久沒有吃到這種熱騰騰的,鍋氣十足的飯菜了。平常趕路都是肉乾配淨化水,連偶爾刨兩個草根都是奢侈,此時扒拉著微微帶點兒焦香的土豆燉肉,只覺得有種又活過一天的幸福。
吃飽喝足後,李青時終於忍不住,朝莎莉問出那個憋了好久的問題。
“今天你那個讓物品憑空消失的能力,是新覺醒的異能嗎?”
三雙眼睛同時看過來,莎莉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嗯,應該是的。”
她邊說邊用手邊的空碗演示。
“我感覺自己的異能聯通了一個房間,透過接觸或主動釋放,可以把身邊的東西裝到那個房間裡去。”
貼著敷料的小手輕輕一揮,那空碗果然憑空消失了,幾秒後,又出現在她手裡。
“但那裡頭的空間是有限的,最多也就能裝下娜爾剎姐姐的皮卡車。而且裝進去的時候是甚麼樣子,取出來的時候就是甚麼樣子,除了能控制出現的位置和方向,別的我都無法改變。”
阿龍塔想到了那些飛射的鋼刺,表示有點兒理解了。
娜爾剎把碗放下,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如果不直接接觸的話,我只能收取距離身邊半米左右的物品,放出時也只能在這個範圍內。”
李青時越聽越覺得耳熟,這不就是小說裡常出現的空間異能嘛!
要是莎莉在大災變初期覺醒了這個異能,就能像爽文主角一樣趁亂零元購、屯物資,一聲不響做大做強,走上別人吃苦我吃肉、別人想死我享福的人生巔峰了。
可惜,現在是廢土一百年,她人還在沙漠,除了土別的毛也沒有,啥都屯不了。
但李青時相信,這只是暫時的,她們遲早會走出沙漠,屆時這個大寶貝總有用武之地。
“你記住,這個能力以後就是你最大的秘密,除了絕對信任的親人,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一臉嚴肅地叮囑道,小姑娘認真地點頭,看樣子是真的牢牢記在了心裡。
“對了,這個手槍還你。”
莎莉忽然想起甚麼,將擊殺了小刺甲獸的那把手槍放在桌上,推還給凌司寒。
這個冷冰冰的大哥哥雖然看上去不好接近,但其實人還蠻好的。
凌司寒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伸手,把槍又退了回去。
“送你了,留著吧。”
順便還從兜裡掏出了一個替換彈夾,以及一盒滿滿當當的子彈。
莎莉聽罷眼睛一亮,十分鄭重地將東西接了過來,仔細地一一檢視,然後收進了自己的異能空間。
“謝謝哥哥!我會好好愛護的!”
“嗯。”
被小姑娘甜甜地喊了一聲,他收回手,淡淡回應了一聲。
旁邊的阿龍塔本來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那一聲“哥哥”出來,終於有些憋不住了。
“唉我說小莎莉,你喊娜爾剎姐姐也就算了,為甚麼喊這個冰塊臉哥哥,喊我就是叔叔???”
莎莉被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懵,但還是如實說道。
“阿龍塔叔叔是我爸爸的兄弟,所以要喊叔叔,冰塊臉哥哥是娜爾剎姐姐的朋友,當然就是哥哥咯,而且……”
說到一半她有些猶豫。
“而且甚麼?”
阿龍塔不死心地追問。
“你看上去明明就比他們年紀大好多啊……”
莎莉小小聲,卻誠實地說道。
“那是因為我沒刮鬍子!我才二十八歲,怎麼就年紀大了??”
阿龍塔小塔一樣的身板晃動,一臉冤屈。
“二十八年紀還不大?”
忽然,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凌司寒滿臉淡定地幽幽開口。
“我今年才十歲,阿龍塔叔叔。”
“噗!你說你幾歲???”
被喊了一聲叔叔的阿龍塔瞳孔地震,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在凌司寒臉上來回掃射,企圖找出他在開玩笑的證據。
可惜,他超認真的。
這一夜,年僅二十八歲的阿龍塔·蘭波,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難以理解的衝擊。
李青時看著三人的互動,把嘴角的笑默默憋了回去,忽然不好意思說自己降臨人世才不到三個月了。
畢竟,她實際上是個一百二十多歲的上世紀老東西。
要是嚴格來算,在座的各位都得喊她一聲祖宗。
這一夜,營地裡的眾人都沒有睡死,針甲獸的出現給她們拉響了警鐘。沙漠裡的一切瞬息萬變,誰也不能保證,下一秒會發生甚麼。
莎莉躺在稍有些粗糙的麻布睡袋裡,睜著眼睛盯著尖尖的帳篷頂,心裡想著許多事。
白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裡一幀一幀的播放,手握槍支的感覺,後坐力帶來的疼痛,還有敵人被擊倒的瞬間揚起的塵土……
一切都叫她興奮又安寧。
擁有力量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終於,她帶著這份滿足閉上了眼睛。月光從帳篷外悄悄照進來,窄窄的一道冷光,照亮了她脖子上兩點閃爍的金屬。
那是兩顆黃銅製的手槍子彈,是那個彈夾裡最後的兩顆。
莎莉把它們單獨拿了出來,做成吊墜掛在胸口。
一顆留給自己,一顆留給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