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時回到哨站營地時,天已擦黑。夕陽掛在歪斜的訊號塔上,暈出赤紅的天光。
凌司寒聽見摩托車引擎聲,從小樓旁邊加蓋的工作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個巴掌大的四足金屬小機器,漂亮的金屬外殼包裹著寶石般閃爍的訊號燈,看上去眼熟極了。
“這是甚麼?”
一邊把獵物拖進地下室,她一邊好奇地問。
“智腦雅格。”
這名字一出,李青時看他的臉色都變了。
幾天前她剛熟悉了異能,就要求凌司寒幫她暴力拆解。那連皮帶肉生撕的酸爽,給她脆弱的心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害,以至於她現在聽到這玩意兒就下意識地反感。
“你這幾天搗鼓的就是這個?”
李青時摸著後脖頸發問,手裡浮凸的傷疤又在隱隱作痛。要不是從那個殘破的能量池裡又拆出了一些修復液,她現在恐怕就要因為中樞神經損傷而躺在床上半身不遂了。
“現在它們已經徹底脫離了聖堂,雖然功能幾乎都丟失了,不過當個通訊器還蠻不錯的。”
說著,凌司寒把其中一個遞給她,手上另一個則邁開四條帶勾爪的小尖腿,爬上了他的肩頭。
“嗶嗶~我是智腦雅格,很高興為你服務~”
沒有感情的機械音,句末因淘來的舊揚聲器接觸不良,拉出一道波浪似的尾音。
李青時被它的語調逗樂了,心裡也放下了戒備。
“你好雅格,你能幫我幹些甚麼?”
看不出來那個悶騷人機手還怪巧的,這小東西經過他改造後,確實比原來可愛多了。
“嗶嗶~本機功能有:無線通訊、資料查詢、生活輔助……請問需要我做些甚麼嗎?”
蜘蛛型的小機器爬到耳邊,抓著她的領子絮絮叨叨。李青時一邊聽,一邊腦補凌司寒那張面癱臉一本正經的樣子,只覺得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研究了一會兒,她把今天發生的事同凌司寒說了,順便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曾見過那個商隊從別處帶來的貨品,裡頭有海鹽、乾貝等許多沙漠絕對沒有的物產,如果真有能離開這個沙漠的方法,那群人一定知道。”
凌司寒往關著那隻母蜘蛛的地窖里加了些異能,下降的溫度讓它更加遲緩。雖然從被抓獲起就再也沒有進食過,但二級變異獸的體質,應該還能再產出一兩次絲線。
“但你怎麼確定,他們就一定願意跟我們合作?”
灶火上燉著的一鍋蜥蜴蘑菇濃湯“咕嘟咕嘟”沸騰,他盛出兩碗,搭配幾個變異土豆,就是一頓不錯的晚飯。
“唔…他們被瀝青會的盯上了,還想保住那個新找到的水源,就一定想找人合作。”
爽文男主(劃掉),《左傳》經典語錄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她今天這麼高調地在那幾個人面前殺了瀝青會的路匪,就是為了展示實力,也讓那個流浪車隊的首領看見她的誠意。
李青時喝了口湯,暗歎這人真是夠賢惠的。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那甚麼基因戰士都這麼優秀的嗎?
“不怕得罪那些路匪嗎?”
凌司寒看向對面吃著水煮蜥蜴就一臉滿足的人,好奇她怎麼突然硬氣起來了。
之前還東躲西藏,一副生怕招惹麻煩的架勢,現在忽然主動出擊,就不擔心被人纏上?
“以前我那是想著要在這裡常住的,得罪了地頭蛇,哪還有安穩日子過?現在我人都要走了,誰還管它報不報復。”
李青時邊吃邊說,明明都是一樣的食材,怎麼人家做出來就是比自己好吃呢……
“況且,我們這次是幫那個車隊出頭,有他們在前頭頂著,我只管辦完事走人。”
“萬一他們叫你直接解決瀝青會呢?”
“那不可能~你剛來,不清楚瀝青會在這片沙漠意味著甚麼。”
她篤定的話語激起了凌司寒的好奇心,他不由得追問。
“意味著甚麼?”
李青時放下碗,滿臉豔羨地說道。
“意味著所有人的車軲轆,全靠看他們臉色才能轉。”
瀝青會爪牙眾多,其勢力範圍遍佈黑線公路沿途的所有地區,但這些都不是他們能夠在這裡橫行霸道的原因。這個成日裡燒殺搶掠收保護費的土匪集團真正的底氣,源於他們的首領佔領了這片土地上唯一的一個石油加工廠。
舊文明時代,黃金海大沙漠就是奧利尼亞的工業心臟,這片如大海般無邊無際的黃沙之下,暗藏著無數的礦產資源。正如它的名字一樣,是片名副其實的黃金之海。
哪怕是災變之後的一百年,經過漫長的風化和侵蝕,仍然有許多探礦、加工的舊時代工業遺址,仍舊矗立在茫茫荒原之上。
瀝青會的老大科特·塔爾是個二級土系變異者,代表了東部沙漠最強戰力,因為名字裡“塔爾”的發音和“焦油”一模一樣,所以又被人稱做“焦油科特”。
他們盤踞在黑線公路一帶已經有二十年之久,壟斷了整個沙漠的燃料產業。所以哪怕是同為二級變異者的鏽水鎮查克,也不得不賣他三分薄面。
聽了李青時的解釋,凌司寒終於明白她之前幹嘛總是小心翼翼的,每次出門都要把臉遮住了。
就她乾的這些事,哪一件沒有踩在瀝青幫的命脈之上?
別的不說,光家裡那個可以持續產出潔淨淡水的儀器,都夠叫人眼饞的了,沒看那個流浪商隊才賣了一次就被追成這樣。
更別說還有那些提純的龍舌蘭酒精,要是叫他們知道,她能靠沙漠裡到處都是的野草生產出代替柴油讓發動機運轉的燃料,恐怕都會追她追到不死不休。
不過就像她說的,反正她們遲早是要離開的,一味地避讓只會拖慢計劃。
見他不再提問,李青時便自顧自掰開變異土豆,繼續投入這頓難得的美味晚餐。
三天後,李青時帶著凌司寒到了之前約定好的見面地點,果然看見了一隊人馬早早在那裡紮營等待。
警戒的車隊成員遠遠看見她們的三輪摩托車開過來,立刻回去通報。
等到那個鐵殼子在一百米外的位置停下,就看見三天前接觸過的那個男人,領著一位獨眼的中年漢子從隊伍中間走出來。身後還有幾個男人,端著槍,眼神鎖定這邊的風吹草動。
李青時也抬著一星期下了車,凌司寒則坐在車裡,隨時準備釋放異能。
雙方隔著兩座沙丘間的一道壟溝會晤,都沒有掩飾自己的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