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甦醒的學生們已經快吐瘋了。有些人的身體甚至因為常數的跳變,導致左手還在舊紀元的物理規則裡,右手卻已經在這個‘白板’紀元裡被定義成了某種液態物質。”
“如果我們再不把這一塊區域的規則給釘死,我怕這十萬大軍還沒正式開工,就要全部變成一灘無意義的資料垃圾了。”
蘇晨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透著一種只有頂級投機商才有的冷冽與果敢。
他並沒有看格里芬,而是死死地盯著頭頂上方那一隻若隱若現的“系統之眼”。那眼球雖然沒有任何情感,但蘇晨能感覺到,它正在試圖進行某種“初始化”的操作。
按照管理者的設定,這片備份空間在重啟後,應該會自動載入一套最標準、最乏味、也最容易被掌控的“模板化物理法則”。
“它想給咱們裝一套‘預裝系統’,格里芬。”
蘇晨冷笑了一聲,右手的五指在虛空中虛虛一抓。在那紫色圓球的感應下,三枚前任管理者的秘鑰符文再次在他掌心上方浮現,散發出一種沉重且古老的微光。“如果讓它把那套法則給刷進來了,咱們以後在這兒的一舉一動都要交‘系統維護費’。我蘇晨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管我要錢。既然這兒現在還是一張白紙,那這第一行程式碼,得由我來寫。”
“林恩!把你那臺還沒報廢的觀測儀給我調到‘底層編輯模式’!”
蘇晨的聲音如同一柄重錘,直接砸開了周圍那死寂的氛圍。“別去管那些宏觀的星系演化了。我要你利用那幾枚秘鑰的許可權,給我在這方圓百里的範圍內,強行植入一個‘特許經營領域’。在這個領域裡,所有的物理常數,統統給我跟‘貨幣價值’掛鉤!”
“校長……您瘋了嗎?”
林恩連滾帶爬地從那一堆廢墟里鑽了出來。
他懷裡抱著一個還在冒著紫色火花的金屬圓筒。他那雙被資料流灼傷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把物理常數和‘錢’掛鉤?那意味著如果一個人兜裡沒錢,他可能連跳起來的重力加速度都沒有,甚至連呼吸的氧氣分子都會因為‘餘額不足’而拒絕進入他的肺部!這……這簡直是宇宙歷史上最喪心病狂的暴政啊!”
“這不叫暴政,這叫‘資源的高效配置’。”
蘇晨轉過頭,看著林恩,嘴角掛著一抹極其優雅且殘忍的笑意。他緩步走到林恩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臉頰。
“在這個快要餓死的紀元裡,平庸的平等只會讓大家一起變成虛無。只有建立一套最冷酷的激勵機制,這幫懶散的學生和神魔才能在三千天內,給我把這一片白荒地變成全宇宙最繁華的‘晨曦自貿區’。林恩,你是想當一個死掉的聖人,還是想當一個在我的新帝國裡,掌握著所有物理常數的‘總架構師’?”
林恩沉默了。
他看著蘇晨那雙紫色的眸子,那裡面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有一種對權力和利益的極致渴望。
他轉過頭,看了看那些正蜷縮在黑土裡、絕望地等待著“救贖”的同學們。他知道,如果按照常規的方法,他們這群被系統標記為“病毒”的流亡者,絕無可能在管理者的眼皮底下活過第一個紀元。
“我……我明白了。”
林恩咬著牙,坐在了那一塊還沒幹透的黑土上。他雙手飛速地撥動著觀測儀上的旋鈕。由於沒有現成的字母和公式可以呼叫,他只能透過一種極其原始的“意志影象化”方式,將蘇晨的那些貪婪念頭,轉化為一段段能夠被這片虛無識別的原始脈衝。
嗡————
隨著林恩的一聲低喝,整個潔白的空間突然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原本那一股來自於高天的、冷漠的初始化意志,彷彿在那一瞬間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那稅務局小屋的四周,一道道淡淡的、呈現出銅錢形狀的金色波紋,正順著黑土的邊緣,迅速向著地平線的盡頭蔓延開來。
“第一號修正案,生效!”蘇晨猛地將手中的半截香菸按在了木桌上。他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帶上了一種言出法隨的威嚴。
在那一刻,整片領域的邏輯發生了一場極其荒誕的劇變。
一名剛剛甦醒的法師,正試圖施展一個小小的火球術來取暖。但他驚訝地發現,原本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召喚的火焰,此時竟然在他面前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虛幻彈窗:
【檢測到施法請求。根據《晨曦臨時物理法》,本次火焰燃燒需要支付‘存在感點數’零點三。當前餘額為零。施法失敗。】
那法師愣住了。他再次嘗試,結果彈窗變成了紅色的警告:
【由於您持續嘗試‘無照施法’,系統將對您處以三秒鐘的‘重力加倍’罰款。請儘快尋找最近的晨曦辦事處交納稅款。】
砰的一聲,那法師直接被一股突然出現的巨力給按在了泥土裡,那姿勢極其狼狽。
“校長……這效果是不是有點太立竿見影了點?”格里芬看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和由於“欠費”而被強制禁言、禁動的學生們,有些心驚肉跳地抹了抹冷汗。
“這就對了。”蘇晨坐在爛木椅上,神態悠閒得像是正在視察領地的老農。他一招手,林賽屁顛屁顛地端著一個用世界樹果殼做成的托盤走了過來。托盤裡放著幾個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小石塊,那是剛才從秘鑰裡擠出來的一點點“許可權殘渣”。
“林賽,去。給這幫學生髮布第一批‘搬磚任務’。”蘇晨指著遠處那一望無際的潔白虛無,“告訴他們,想要在這兒站穩腳跟,想要獲得呼吸和走路的權力,就得給我去那片虛無裡挖礦。挖出來的不是石頭,是這個宇宙重啟時留下的‘邏輯冗餘’。挖得越多,給他們的許可權就越高。表現優異的,我甚至可以給他們一個‘物理常數豁免權’,讓他們在我的帝國裡,不受任何規則的束縛。”
林賽領命而去,他那一臉的諂媚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種極其高效的監工嘴臉。他手裡揮舞著那一把被壓扁的金算盤,扯著嗓子在那一群驚恐萬狀的學生中間穿梭:
“都聽好了!想活命的都往這邊看!校長仁慈,給你們這些破產的窮鬼一個翻身的機會!看到那邊的白霧了嗎?那是還沒定義的‘真理之砂’!每挖滿一筐,我就給你們充值一個小時的‘重力自由’!誰要是偷懶,我就讓誰在接下來的十天裡,一直處於‘反向重力’狀態,讓你們在大氣層邊緣一直飄到吐為止!”
在這種極其粗暴且高效的驅動下,十萬名原本死氣沉沉的倖存者,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極其恐怖的生命力。他們雖然嘴裡咒罵著蘇晨的貪婪,但身體卻極其誠實地撲向了那片未知的虛無。
在這片萬物起始的荒原上,第一場規模宏大的、帶有強烈壓榨色彩的“創世工程”,就這樣極其荒誕地拉開了序幕。
蘇晨看著那密密麻麻、正在為了生存而拼命挖掘的人群,眼中滿是算計。他知道,這種“蘇氏定律”雖然看起來很無賴,但卻是目前唯一能騙過那個“系統之眼”的方法。
因為在管理者的邏輯裡,只要這片區域還在產生“合法的交換”和“有序的勞動”,它就會認為這裡的初始化是成功的,從而跳過對這一塊扇區的深度查殺。
蘇晨這是在用“地權”和“稅收”作為掩護,在造物主的備份盤裡,偷偷摸摸地培植著屬於他自己的私人系統。
“格里芬。”蘇晨突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深沉。
“在,校長。”格里芬趕緊挺直了脊背。
“帶上你的委員會,在那幾顆果實的交界處,給我盯死了。”蘇晨看向那幾顆還在緩慢孵化的微縮星系,“那些果實裡裝著的是咱們的‘固定資產’。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大眼珠子在發現硬攻不行後,肯定會嘗試往咱們的‘核心資產’裡注入一些‘系統補丁’。一旦發現果實裡出現了不屬於咱們的人影,或者某種極其‘神聖’的光芒,別廢話,直接給我用死氣把它抹了。在這個新紀元裡,我不允許有任何‘上帝’來分我的紅。”
格里芬心中一凜,他握緊了拳頭,那一抹暗紅色的死氣在他指尖纏繞。“明白。誰敢動您的股份,我就讓他連當肥料的機會都沒有。”
蘇晨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重新給自己點了一根菸,靠在那搖搖欲墜的稅務局門口,看著天邊那一抹由於許可權入侵而產生的紫色晚霞。
雖然這裡的環境極其惡劣,雖然他們現在幾乎一無所有。
但蘇晨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沒有了那些繁瑣的神界法律,沒有了那些虛偽的道德束縛。
在這片白紙上,他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既然要當莊家,那我就當個徹底的。”
蘇晨對著虛空彈飛了菸灰,眼神中閃爍著掠奪者的狂熱。
“林賽!再去發個全艦……哦不,全區通告!”
“從明天開始,所有進入晨曦帝國的‘原始生靈’,凡是想要擁有‘實體形態’的,必須向我交納三成的‘形態佔用費’!”
“老子要在這備份空間裡,收稅收到造物主都破產為止!”
在那潔白的、寂靜的荒原盡頭,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嘆息聲,似乎從更高維度的虛無中傳來。
但隨後,那聲音就被林賽那清脆的、貪婪的算盤聲給徹底淹沒了。
這一天,宇宙重啟。
而蘇晨,給它裝上了一個極其厚重的、名為“金錢”的濾鏡。
蘇晨站起身,看著那一座在白光中逐漸成型的、帶著紫色世界樹標誌的宏大辦公大樓。
他知道,這場關於宇宙終極所有權的戰爭,已經從“暴力拆遷”進入到了更加複雜、也更加燒腦的“資本運作”階段。
“接下來,就看誰的命更長,誰的賬本更厚了。”
在那潔白的、從未有過聲音的荒原上,蘇晨的笑聲再次響起,驚起了無數道正在甦醒的、驚恐的因果。
……
那一片極致的潔白依舊在視線的盡頭無止境地延伸,彷彿這世界在剔除了所有的色彩與喧囂後,只剩下這種讓人感到虛無的純粹。
在“新紀元第一稅務局”的小屋前,那一面紫金色的旗幟雖然沒有風,卻在那股由於許可權掛載而產生的邏輯波動中,極其囂張地舒展著。蘇晨坐在那張咯吱作響的爛木椅上,手指間夾著的香菸已經燃到了盡頭。
一抹灰白色的菸灰順著指縫滑落,在那潔白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極其扎眼的黑點。這個黑點像是一塊怎麼也擦不掉的汙漬,在這張名為“備份空間”的白紙上,固執地宣告著某種屬於文明的骯髒與頑強。
林賽此時正指揮著那群面如土色的學生,在不遠處的虛無邊緣奮力挖掘著。
那些被稱為“真理之砂”的邏輯冗餘,在被鐵鍬撬動的瞬間,會發出一種類似於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每當有一筐白砂被運回稅務局小屋前,林賽就會在那本同樣由世界樹果皮製成的厚賬本上,龍飛鳳舞地記下一筆。
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此時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對於一個地精來說,沒有甚麼比在這種萬物起始的時刻,親手定義“金錢”的含義更讓他感到血脈僨張的事情了。
“都給老子快點!別在那兒磨洋工!”
林賽揮舞著那一把被壓扁的金算盤,對著一名正因為體力支取而癱倒在地的法師咆哮著。
“你以為你現在的呼吸是免費的嗎?看看你手腕上的進度條,你的‘空氣使用費’已經欠了整整五個點數了!再不幹活,校長的系統就要強制收回你的肺部使用權,讓你在那兒當個活生生的真空標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