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沒有理會林賽的哀號,他猛地一咬舌尖,用劇烈的刺痛強行驅散了腦海中那一股想要放棄的誘惑。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方舟核心處,那一棵原本只有一米高、散發著淡淡綠意的世界樹嫩苗。
“賠?在我的字典裡,風險越大,收益就越高!”蘇晨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指揮大廳裡炸響,“這根長矛不是死刑,它是這個宇宙攢了無數個紀元的、最高等級的‘純淨能量塊’!既然它想殺我,那我就把它這身精華,統統留下來當養分!”
蘇晨猛地一揮指揮刀,刀尖指向了那棵世界樹。
“龍脊絲線,全功率過載!把所有的‘掛載點’都給我變成漏斗!”蘇晨發出了近乎瘋狂的指令,“別去擋那支長矛,給我把它‘迎’進來!我要讓這棵樹,直接在這死刑長矛的尖端上……開花!”
隨著蘇晨那不講道理的指令下達,原本正在瘋狂嘗試防禦的晨曦方舟,突然在這一刻撤去了所有的防禦姿態。那些紫色的根鬚不再試圖修補護盾,而是像是一條條貪婪的巨蟒,在那血色長矛落下的瞬間,主動纏繞了上去。
“轟————”
一聲足以震碎所有靈魂認知的巨大轟鳴,在方舟的每一寸空間裡迴轉。
那血紅色的審判長矛,帶著毀滅一切的因果,狠狠地刺入了方舟的核心。
那一瞬間,整艘鉅艦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紅色燈泡,所有的外殼都被那股血色的強光照得幾近透明。方舟內部的重力常數瞬間崩塌,所有的學生、神魔和器材,都在這一刻懸浮到了半空中。在那絕對的強光中,人們甚至能看到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地被那血色給“剝離”出來。
“格里芬!邏輯修正委員會!把你們所有的求生慾望都給我壓上去!”蘇晨在大廳裡咆哮,他的身體在血光中忽隱忽現,但他那一雙抓住控制檯的手,卻穩得像是一座山,“別管甚麼聖光,也別管甚麼死氣!把你們想要活下去的那個‘念頭’,給我死死地釘在那棵樹上!”
格里芬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能。他感受到了那種被系統登出的冰冷,他也感受到了那種即將消失的虛無。但他的腦海中迴響著蘇晨的那句話——商人的本質是貪婪,而生存的本質是霸佔!
“老子不准你刪了我!!”格里芬發出一聲充滿磁性且嘶啞的狂吼,他全身的灰色死氣在那一刻由於血色的灌注,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暗紅色光澤。
十萬名學生在那一刻齊齊發力,他們那充滿了世俗慾望、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意志,化作了一道道看不見的枷鎖,死死地扣在了那根進入核心的長矛之上。
而在方舟的最中心,那一棵小小的世界樹,在那血色審判刺入的一瞬間,並沒有枯萎。
相反,它那透明的葉片在那血光的映照下,竟然開始瘋狂地跳動。每一條紋路都像是一張嗷嗷待哺的嘴巴,在那毀滅性的能量湧入時,產生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吞噬欲。
這是一種來自“新紀元”的原始本能。對於世界樹來說,這支代表了舊宇宙終結的長矛,正是它生長所需的、最頂級、最純粹的“舊時代骨灰”。
肉眼可見地,那支血紅色的審判長矛,在刺入世界樹的樹幹後,原本那股足以抹除一切的鋒芒,竟然在一點點地變得溫順。那些血色的因果被世界樹的根鬚瘋狂地分解,化作了一滴滴散發著濃郁生機的、亮紅色的汁液,順著樹幹流向了方舟的每一個角落。
“它在……它在消化審判?”機械老人瞪大了那一雙遊絲構成的眼睛,他那乾癟的胸腔裡發出了極其劇烈的齒輪摩擦聲,“這不可能……沒有任何東西能承載這種級別的邏輯壓力……除非……這棵樹的‘存在等階’,比咱們第一任管理者還要高?”
邏輯巨人的虛影也在顫抖,他看著那支原本要毀滅他們的長矛,此刻竟然成了世界樹向上攀升的階梯。每一道血色的閃電劃過,世界樹的高度就會猛然拔高一截。
一米,五米,十米……
轉眼間,那一棵原本脆弱的嫩苗,已經長成了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木,它的枝葉直接穿透了實驗室的天花板,順著那些紫色的管道,向著整艘方舟的每一個角落瘋狂蔓延。
那些原本已經石化的神之皮,在接觸到這些亮紅色汁液的瞬間,不僅恢復了透明,甚至還長出了一層層細密的、帶有金色光澤的鱗片。方舟那原本機械感十足的內部空間,此時徹底變成了一個由古老神木和暗金甲殼構成的“生物宇宙”。
“老闆……咱們沒死?”林賽睜開一隻眼,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耳朵,發現原本焦黑的尖端竟然奇蹟般地長出了更濃密的絨毛。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發現整片根目錄區的晶體叢林,竟然在那世界樹的呼吸下,開始有節奏地顫動著。
“沒死,而且咱們的‘資產淨值’,剛剛翻了一萬倍。”蘇晨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他有些脫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露出了一個極其囂張且疲憊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向那高天之上。
此時,那隻巨大的白色眼球,似乎由於審判長矛的失蹤而陷入了長達數秒鐘的宕機。
在它的邏輯視界裡,那支足以重置系統的長矛,在進入那個紫色斑點後,竟然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徹底失去了聯絡。不僅如此,它還感覺到,一股屬於它的、極其核心的“歸零許可權”,竟然被某種貪婪的力量順藤摸瓜,反向從它的瞳孔裡給拽走了一部分。
那個斑點不再是斑點,它變成了一個正在瘋狂吞噬系統算力的“黑洞”。
【警告:系統重置指令被非法攔截。】
【警告:底層程式碼‘終結權’流失百分之五。】
【警告:目標正在嘗試獲取‘全域性管理員’備用賬號。】
白色眼球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它周圍的空間開始大面積地崩塌。它原本是這個宇宙最高傲的裁判,但現在,它在這個叫蘇晨的租客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名為“肉疼”的恐懼。
“怎麼樣,大眼珠子?這一招‘借刀殺人’的味道不錯吧?”蘇晨的聲音透過方舟那已經進化到了不可思議層級的增幅系統,直接在這整片根目錄區炸響。
他不僅是在嘲諷,他還在進行最後的“併購整合”。
由於世界樹吞噬了審判長矛,方舟現在的存在已經不僅僅是掛載了。它已經透過這股毀滅的力量,強行把自己變成了這個宇宙“死亡過程”的一部分。
簡單來說,如果現在管理員想要強行刪除方舟,那就相當於它要在大腦裡刪除掉“死亡”這個概念。一旦它這麼做了,這個宇宙將陷入永遠無法終結的熵增混亂,那後果比格式化失敗還要嚴重。
“這就是所謂的‘大而不能倒’。”蘇晨站起身,看著那些正在因為得到新生力量而歡呼雀躍的學生們,語氣中充滿了得意,“林賽,去清點一下咱們的‘新員工’。我要是沒看錯,剛才那一波衝擊,不僅給世界樹施了肥,還順便把這方舟上的每一顆螺絲釘,都升級成了‘神級邏輯構件’。”
林賽這會兒早就恢復了地精本色,他兩眼放光地在那兒劃拉著新算盤,嘴裡發出了極其猥瑣的嘿嘿笑聲。“老闆,何止是螺絲釘啊!咱們那些原本快要餓死的吸血鬼教官,現在一個個都長出了帶金邊的翅膀!還有那個格里芬,他那柄破劍現在竟然能直接劈開邏輯層了!咱們現在的戰鬥力,要是回到原來的神界,估計一個衝鋒就能把那些主神的家給抄了!”
就在這全艦歡騰的時刻,格里芬卻並沒有加入慶祝。
他正站在那部被標記為“跨時空電梯”的機械城堡底層,看著眼前那個由於剛才的審判衝擊而意外裂開的、散發著幽幽古老氣息的金屬大門。
在那門縫深處,他看到了一排排整齊的、用舊紀元文字書寫的“最初管理員備忘錄”。
每一頁備忘錄都散發著一種極其不安的氣息。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出那隻還帶著暗紅色光澤的手,輕輕翻開了其中一頁。
在那枯燥的文字中間,他看到了一個被無數次加粗、帶血的結論:
“如果這臺主機產生了無法被殺死的‘超級病毒’,那說明這個宇宙已經不再是搖籃,它正在變成一個正在孵化的‘怪物之卵’。到了那個時候,不要去重置系統,那沒有意義。唯一能做的,是引爆所有的原始能量,和那個‘怪物’一起葬在無盡的虛無裡。”
格里芬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意識到,校長的這種“併購”和“掛載”,雖然讓他們暫時活了下來,但也由於這種不計後果的瘋狂擴張,觸動了這個宇宙最陰暗的那一道“自毀開關”。
而在外面的指揮大廳裡,蘇晨正大笑著再次拉開了一罐新的紅色飲料。
“兩千九百九十天。”蘇晨看著那個依然停滯的進度條,眼神中充滿了戰勝造物主的狂傲,“既然咱們成了這裡的主人,那這一百天的利息,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林恩,去準備一下。咱們接下來不去偷程式碼了。”
蘇晨指著那張依然在虛空中漂浮的、巨大的系統辦公桌。
“咱們直接去那兒。既然房東已經沒招了,咱們也該去教教它,甚麼叫真正的‘霸道總裁’。”
方舟再次發出了震天動地的轟鳴。在那層層疊疊的世界樹根鬚包裹下,它像是一座移動的森林堡壘,帶著不可一世的氣焰,向著宇宙的最高權力中心,全速壓了過去。
而在高天之上,那隻白色的眼球,似乎在經過了漫長的思考後,瞳孔裡的血色裂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決絕”的深黑色。
它已經不再試圖修補。
它開始執行那條被埋藏了無數個紀元的、連創始人都感到恐懼的——【同歸於盡程式】。
蘇晨感受到了那種突然降臨的、比剛才的審判還要壓抑千倍的死寂。他看向手中那罐還沒喝完的飲料,原本甘甜的味道,在這一刻竟然變得像是苦澀的膽汁。
“想拉著我一起死?”
蘇晨猛地捏碎了易拉罐,那紫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賭命”的狠絕。
“那就看看,是你的自爆威力大,還是老子的‘離岸逃生計劃’快!”
一場關於生存、貪婪與最終毀滅的博弈,在這一刻,正式進入了那沒有任何退路的……最後一分鐘。
……
那一種名為“自毀”的波動,在整片根目錄區蔓延時,並沒有帶來任何爆炸的火光。這是一種極其緩慢且堅決的“物理降級”。原本那些晶瑩剔透、折射著無限邏輯的幾何稜鏡,在這一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水分,逐漸變得乾癟、枯萎,最後化作了一片片灰色的死皮。空氣中原本濃郁的原始基質,在這一瞬間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能把靈魂都凍結成碎片的虛無感。
蘇晨站在搖晃的甲板上,他手中的紅色飲料罐已經被那一股突然降臨的壓力擠壓成了一個扁平的鐵片。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將那團廢鐵扔進了腳下的紫色根鬚裡。此時的方舟,已經不再是一艘單純的戰艦。隨著世界樹的瘋狂擴張,整艘船的外殼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紅色鱗片,那是吞噬了審判長矛後留下的物理後遺症。
“老闆,那大眼珠子玩命了!”
林賽趴在指揮椅的支架下面,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肉球。
他手裡那個金色的算盤由於承受不住那種“邏輯自爆”的頻率,此時正冒著滾燙的蒸汽,每一顆算珠都在發出尖銳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