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那兒執行“刪除指令”的病毒,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古怪的遲鈍。
在那黑色的影子裡,竟然開始浮現出一些極其荒誕的景象——有獸人正在大口啃著紅薯派的畫面,有精靈正在對著月亮歌唱的殘影,甚至還有地精在那兒瘋狂撥動算盤的嘈雜聲。
這些充滿了世俗氣息、毫無邏輯可言的“生活垃圾”,在那一刻成為了這個宇宙根目錄裡,最讓那個總設計師頭疼的“噪音干擾”。
“這是甚麼……混亂的邏輯……”
那個暗灰色的巨大影子,發出了一個充滿了疑惑的聲音。
它那不斷變換著公式的黑色面孔,在那一瞬間竟然停滯了百分之一秒。
它無法理解,為甚麼在這個追求絕對秩序和純淨的系統核心,會出現如此龐大的、充滿了各種低階趣味的“非法資料包”。
而且這些資料包竟然還在以一種極其無賴的方式,瘋狂地向著它的核心程式碼進行著“情感掛載”。
“這就叫‘煙火氣’,老前輩。”蘇晨大笑著站了起來,他手中的紫色圓球在那一刻光芒大作,原本長在圓球中心的那一片世界樹嫩葉,在那原始基質的瘋狂灌溉下,竟然開始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抽枝發芽。
在那短短的幾秒鐘內,那片嫩葉變成了一根充滿了生命力的翠綠色藤蔓。
這藤蔓並不受物理空間的限制,它直接穿透了方舟的甲板,穿透了那層神之皮,像是一道閃爍著綠光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那個暗灰色的影子身上。
“啪——”一聲極其清脆的、彷彿是生機在大地上覆蘇的聲響,在整片晶體叢林中迴盪。
那個暗灰色的影子被抽中的地方,原本那些不斷跳動的公式,竟然在那一瞬間被同化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嫩綠。
那些原本冷酷的刪除程式碼,在觸碰到世界樹的氣息後,竟然產生了一種想要“向陽而生”的荒謬本能。
“林恩!引爆方舟的‘違章建築協議’!”
蘇晨猛地握緊拳頭,那根紫色的長鞭順勢而上,直接將方舟的掛載點與那個影子的核心邏輯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既然你說我是個外掛,那我就在這個根目錄裡,蓋一座誰也拆不掉的‘違章別墅’!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為了拆掉我這間房,把整個宇宙的地基都給掀了!”
林恩在實驗室裡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吼叫,他按下了那個被標記為“最終同化”的紫色按鈕。
原本靜止不動的晨曦方舟,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種極其恐怖的擴張感。
它不再是試圖躲在神皮下面,而是主動散開了所有的防禦,將那一股濃郁的原始基質,混合著世界樹的生機,以及那三位前任管理者的終極秘鑰,瘋狂地向著周圍的晶體叢林擴張而去。
在那暗灰色影子的驚恐注視下,原本規整的幾何晶體開始發生異變。那些原本透明的鏡面上,開始長出一根根粗壯的紫色根鬚;那些原本冷冰冰的邏輯稜鏡,開始被一層層厚厚的、充滿了活力的黑色土壤所覆蓋。
整片系統的根目錄區,在那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方舟的意志在這一刻變成了最高的施工指令。它不需要向系統申請許可權,因為它現在就是透過那個三萬年前的數字簽名,強行在進行“舊城改造”。
“你在毀掉這個宇宙的基石!”那個暗灰色的影子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它那龐大的軀體開始劇烈扭曲,試圖釋放出更高頻率的清繳波束。
“不,我是在給它增加‘抗震等級’。”蘇晨冷冷地笑了一下,他感受著從龍脊上傳回來的那種紮實的掌控感。隨著掛載的加深,他能感覺到方舟已經不再是一個外來者,它正在變成這個宇宙根目錄裡,那一根最粗、最硬、也最不講道理的“承重梁”。
“老前輩們,該你們幹活了。”蘇晨透過識海,向那三位正在方舟深處發呆的顧問發出了邀請。
機械老人最先反應過來,他發出一陣極其興奮的齒輪摩擦聲。“有趣!太有趣了!老夫做了幾萬年的管理員,從未想過還能用這種方式去折騰這臺主機!蘇晨,老夫這就給你把那幾個核心介面的‘鎖閉協議’給改了!既然要蓋房,咱們就蓋個帶游泳池和跑馬場的超級豪宅!”
邏輯巨人和星雲身影也隨即動了起來。他們雖然已經失去了肉身,但他們的意識流在這一片根目錄區簡直就是如魚得水。在他們的引導下,方舟的擴張不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精準地卡在了那些系統最重要的執行節點上。
原本想要執行查殺程式的總設計師,在那一瞬間驚恐地發現,它對這一片區域的控制權正在飛速丟失。它發出的每一道指令,都會被那些新長出來的紫色根鬚給強行攔截,然後被分解成一堆無用的能量,反過來滋養了方舟的生長。
“這不可能……這種相容性……除非……”影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慄,它那黑色的面孔上,出現了一個極其複雜的、代表著“造物主之淚”的古老符號。
“沒甚麼不可能的。”蘇晨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拿起一罐飲料。在那暗紅色的燈光下,他的笑容顯得有些猙獰,卻又充滿了那種運籌帷幄的自信。“只要利益足夠大,連造物主的程式碼都能被收買。現在,這片根目錄區,姓蘇了。”
蘇晨的目光移動到了那個依然在不斷跳動的紅色進度條上。
原本那個代表著“格式化”的倒計時,在這一刻竟然由於系統底層的大規模變動,出現了一個極其明顯的卡頓。
倒計時的數字從兩千八百九十天,突然跳動了一下,變成了兩千九百九十天。
它被強行延長了一百天!
雖然只有一百天,但這代表著蘇晨的“違章建築”已經成功干預了系統的最終程序。
“看到沒,林賽。”蘇晨指著那個進度條,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只要咱們夠賴,死神也得給咱們放個暑假。這一百天,就是咱們從這個總設計師手裡,強行摳出來的‘利息’。”
林賽此時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雖然還是滿臉冷汗,但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已經重新燃起了貪婪的火焰。他飛快地在虛空中重新劃拉著,那些碎裂的算盤末梢在他指尖重新凝聚成了一個金光閃閃的新算盤。
“老闆……一百天啊!要是咱們在這兒多蓋幾間房,是不是能把這倒計時給拖到明年去?”林賽興奮得大喊,“咱們不僅要蓋別墅,咱們還要在這兒蓋個商業街!我要把神界的那些化妝品和煉獄的火鍋店,全都開到這造物主的腦門兒上!”
“這個主意不錯。”蘇晨微微點頭,“去,告訴格里芬,讓他們別停。既然地基打好了,就開始‘內部裝潢’。我要讓這片原本死氣沉沉的根目錄,變成全宇宙最熱鬧的‘非法交易中心’。”
蘇晨再次看向那個已經變得有些暗淡的灰色身影。
“老前輩,你還沒走呢?既然來了,不如留下來喝杯茶?雖然我這裡的茶可能不太符合你的審美,但管夠。”
那個暗灰色的影子發出一陣虛弱的顫慄,它看著周圍那已經完全變了顏色的晶體叢林,看著那些正在肆意生長的紫色根鬚,它那代表著絕對真理的面孔,在這一刻徹底崩碎了。
它知道,這一場博弈,它已經輸在了那種“無賴般的貪婪”之下。
它緩緩沉入了空間的裂縫中,只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弱、卻充滿了詛咒意味的聲音:“你……會後悔的……當那個最終的‘歸零者’被喚醒的時候……你所有的建築……都將成為最顯眼的陪葬品……”
“後悔那是明天的事,老子只管今天賺沒賺到。”蘇晨不屑地對著那虛影消失的方向吐了個菸圈(雖然這裡沒有氧氣,但他硬是用許可權模擬出了這個動作)。
他轉過頭,看著外面那一片已經帶上了晨曦色彩的、屬於他自己的“根目錄領地”,眼神中充滿了絕對的野心。
兩千九百九十天。
這艘披著神皮、接了龍脊、填了黑土、還掛載了前任上帝許可權的方舟。
在這一刻,正式宣佈。
這個宇宙。
以後歸蘇晨管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雖然只是非法的。
但對於一個敢向造物主收稅的男人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林賽,去發個全艦通告。”
蘇晨的聲音昂揚而充滿了磁性,在這一片新生的綠色領地裡迴盪。
“第一屆‘晨曦宇宙博學嘉年華’,正式在這個‘根目錄區’舉辦。”
“我要讓那個大眼珠子看著咱們在它最神聖的地方,蹦迪!”
晨曦方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在那冰冷的宇宙核心,一朵紫色的花,正開得極其放肆。
......
那一隻暗灰色的影子徹底沉入邏輯裂縫的瞬間,整片根目錄區的晶體叢林似乎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呻吟。原本那些充滿了殺伐氣息的金色方塊殘骸,在那一陣陣紫色的根鬚纏繞下,逐漸褪去了那種冷硬的質感,反而透出一種像是熟透了的葡萄般的深紫色光澤。
方舟周圍的空氣,如果那還能被稱為空氣的話,此時變得極其濃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無數個碎裂的、微小的原始法則在肺部打轉,讓人有一種修為正在由於“物理性灌頂”而瘋狂飆升的錯覺。
蘇晨依舊坐在那張黑石椅上,他並沒有急著去慶祝那多出來的一百天利息。他手裡拿著那一罐已經有些變形的紅色飲料,目光深邃地盯著腳下那一片正在飛速擴張的紫色領地。
在那三位“特別顧問”的暗中指引下,方舟的根鬚已經精準地卡死了周圍十二個核心邏輯輸出口。這就像是在一臺超級主機的電源線上,強行焊上了一個巨大的分流器,不僅偷走了能量,還順便把這一塊區域的“定義權”給攥在了手裡。
“老闆,咱們這工程進度,要是擱在下界,那絕對是要被拆遷辦給強拆一百回的違章建築啊。”
林賽蹲在蘇晨腳邊,手裡死死地攥著那個重新凝聚出來的金色小算盤。他那雙大耳朵現在抖動得極有節奏,每一次撥動算珠,都代表著海量的、原本屬於系統的“原始算力”被偷偷劃撥到了晨曦帝國的賬上。“您看這兒,這原本是存放‘重力常數’的緩衝器,現在已經被咱們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倉庫,裡面堆滿了剛才從那個影子上撕下來的金色許可權碎屑。這哪是掛載啊,這簡直是在挖造物主的腎結石!”
蘇晨抿了一口飲料,那帶著甜膩氣泡的液體讓他由於過度透支意志而產生的一絲疲憊感瞬間消散了不少。他微微一笑,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紫色根鬚。
“林賽,在這個宇宙裡,從來就沒有甚麼真正的公共空間。
每一寸土地,每一段程式碼,最初都是有主的。既然原來的主理人管得一塌糊塗,甚至還想把咱們這些‘優質資產’給清零,那我就有義務出來進行資產重組。這不叫違章建築,這叫‘為了宇宙長久穩定而進行的底層架構最佳化’。至於那些多出來的面積,在我的合同裡,統一稱之為‘宇宙公攤面積’。”
蘇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雖然破爛卻依然極具逼格的黑風衣。他對著空曠的指揮大廳拍了拍手,那三位前任管理者的虛影再次緩緩浮現。邏輯巨人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由資料流組成的晨曦帝國制服,雖然看起來有些緊繃,但那股曾經執掌乾坤的威嚴中,已經多了一絲由於“拿了工資”而產生的順從。
“老前輩們,這第一期工程算是完工了。”蘇晨對著那幾尊虛影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