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發了餉銀,時間便是過得飛快。
朱慈烺每日的生活也漸漸變得規律起來。
上午練弓練槓鈴打熬力氣,下午讀《明實錄》這本小說與《西遊記》這本悼明史籍,從文官筆下的蛛絲馬跡尋找歷史真相。
雖然回到了大明,可朱慈烺正本清源的夢想卻沒有改變。
《大明真史》到目前為止,只有兩篇序《張居正密碼》與《構史中尋找衛所》。
十六代先帝的本紀,文臣文子們奸臣錄……都得重修,還大明一片朗朗乾坤。
到了晚飯前,他就會帶著這些最新的研究成果,去厲壇隔離營給屍殺隊的衛士們講課。
每日趁著晚飯前,便是朱慈烺來聽寫加抽查,錯了就打,打完再抄。
錯的多,打的多,抄的多,吃飯就晚。
等到了晚間,就是在朱慈烺的監督下,由塾師領著練字學字一個時辰。
然後由朱慈烺手持西遊記,為他們上半個時辰(一小時)的歷史課,向他們揭露歷史真相。
不得不說,衛士們每日都聽得津津有味,從不喊累。
但衛士們學字的日常可不僅僅只有一個時辰,每天早上還有一個時辰的文化課。
要知道,朱慈烺的要求很簡單,就是文化先與小學生同步。
反倒在體能上,除了少數人外,基本都沒啥大問題。
這群人基本都是宿遷馬拉松大賽能跑贏活屍的狠人,身體素質不是一般的好。
所以他們每日的主要訓練,就是紀律與佇列,以及《紀效新書》中一些簡單的長矛操練。
為了表明這群屍殺隊官兵與大明文官集團控制下的官兵不同,朱慈烺還特賜了他們一個響亮的名號:
明衛兵!
為殺屍救明而生的衛所兵!
待朱慈烺傷稍好一些,他乾脆住進了隔離營,實行全封閉式軍事訓練,以免受到文官集團的干擾。
至於外間的大清洗,朱慈烺也一直在關注,時常詢問王臺輔的進度。
不得不說,他對王臺輔與方枝兒兩人的工作十分滿意。
一開始,他還以為要他出兵配合,沒想到進展異常順利。
每日都能聽到王臺輔的詳盡的進展彙報,今日報告雲路街已清洗完畢,明日報告太平街已清洗完畢。
他本以為像一條街一條街地審查過去,效率會很慢。
應該是一條線地連根拔起,不拘泥於地理位置,而是基於人際關係。
但王臺輔的才華還是出乎他的所料,居然硬生生按著地理位置進行了大清洗。
他就知道此人在發覺與誅殺叛徒上的才華不亞於自己,但朱慈烺並不嫉妒。
因為這是他提拔的,是他慧眼識英才,正如劉邦有馭人之才,他朱慈烺也有育人之才。
大清洗預計十來天才能完成,這眼瞅著,差不多明後天就能搞定了。
朱慈烺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日後等他重登大寶,一定要把也先太師的順寧王封給象山以彰顯其忠誠。
算是全了當年(兩週前)的封王之諾。
除了隔離營與幕府外,對於城外活屍的資訊收集也有了不少起色。
根據四門提督穆虎的觀察,這些屍群的行動看似隨機,甚至彷彿不會主動進攻一般。
但事實上,隨著城外活人越來越少,縋城點吊上的人越來越少,屍群的活動範圍距離城牆正在慢慢變近。
而且這些活屍大部分時候都是三五成群,隨機移動,當兩個屍群相遇時,往往會集合成一個大屍群。
如果一個大屍群被障礙物阻隔,導致一批活屍被分割,相隔太遠,又會形成新的小屍群。
城外的屍群,每天不斷地進行著融合、碰撞與分割。
唯一不變的是,它們仍舊在不斷逼近城牆。
“不錯。”多日來,第一次走出隔離營的朱慈烺拍著穆虎的肩膀,“你可以把這些記下來,以後我修復《永樂大典》的時候,你可以把穆虎定律寫上去。”
“殿下這時候就別說笑了。”穆虎雖然多日不見朱慈烺,發覺其風采卻是不改,“這樣下去恐怕再有個二三十日,他們就得攻城了。”
“鞭炮可以引開嗎?”
“沒試過。”
“有見到船隻從河面路過嗎?”
“見過,但我們燃燒狼煙或者揮舞旗幟,他們都未回應。”
朱慈烺思考片刻:“這樣吧,我讓晁霸從明衛兵中訓練幾個夜不收騎兵,負責偵探調查與求援,叫調查騎吧。”
雖然是朱慈烺用活屍將文官集團攔在城外,但終究是要出去的。
面對這成千上萬的活屍,城內千名壯丁說不定會拼不過。
既然如此,訓練一小批騎兵儘量聯絡一下,也不是不行。
活屍看樣子是跑不過奔馬,好像也無法感染奔馬,只是騎士本人要小心些,別被抓傷。
不過他有信心,江北四鎮的每一個,都是大明忠心耿耿的將領。
儘管可能來救駕的是劉澤清,不是他預想中最好的黃得功,可一旦知道自己的太子身份,他必定會來救援的。
這邊處理完了四門提督穆虎的事情,接下來就是對司馬贊畫方枝兒的責問了。
朱慈烺轉過身,就能見王臺輔與方枝兒早已恭候在側。
朝著方枝兒,他厲聲喝問道:“為甚麼隔離營那邊說,米麥只能再支應三日了?而且大豆怎麼昨天就沒了?”
明末宿遷被駱馬湖與黃河兩面包夾,導致東北斥澤,南西舄鹵,黃流所齧,雨霽沙鳴。
用於種植白米的土地不多,倒是適宜種植小麥、高粱與大豆的土地不少。
所以土地祠的預備倉中除了米麥外,就是成批的大豆。
為了給屍殺隊的明衛兵們補充蛋白質,他們每日的主食就是大豆粉與小麥高粱攤成的煎餅。
結果從昨日起,大豆就斷供了,朱慈烺這才放下了編寫到一半的史冊,來找這幾人。
面對朱慈烺的責問,方枝兒立刻便是一副風吹便倒的弱柳姿態:“要供給隔離營,還要供給難民,預備倉中的糧食不多了。”
自活屍圍城以來,哪怕有陸奮飛等士紳努力平抑糧價,但糧價還是翻了一番有餘。
預備倉都採用以工代賑的配給制,如清掃大街和製作什物的難民們,就是從預備倉中支應糧食。
可預備倉中的糧食本就只做應急之用,數量不多,眼看著就要見底了。
“那不是有常平倉嗎?”
“常平倉奴家正在查倉。”方枝兒低聲道,“總爺您知道,我害怕城中文官集團火龍燒倉……”
朱慈烺皺起眉,對著王臺輔問道:“雲路街清洗過了吧?”
雖然王臺輔不明白朱慈烺是怎麼從糧倉問題跳到掃大街的,但還是如實回答:“都清洗了,上上下下,無一遺漏。”
“很好。”朱慈烺再看向方枝兒,恨鐵不成鋼道,“既然象山都清洗過了,你又怕甚麼呢?”
“官人……”
“給你三天,不解決錢糧問題,你就別當司馬贊畫了,繼續老老實實幫我校書吧。”
“是。”方枝兒一邊萬福,一邊咬緊了牙關,“奴現在就去辦。”
清軍來後,我鯊你全家。
目光從方枝兒身上移走,朱慈烺卻是略帶疑問地看向王臺輔:“象山啊,這大清洗進度如何了,你怎麼沒從我的屍殺隊裡調兵呢?”
“基本都清掃乾淨了,還剩最後一批,這次大清洗方贊畫居中排程,用的都是本地壯丁,就沒勞煩恩主。”
“象山有手段,方秘書也用心了,倒是我看輕你二人,只是為甚麼還剩一批?”
王臺輔朝著朱慈烺一拱手:“這次大清洗是您提議的,我不過是執行者,不敢居其功。
所以特意為您留了這最後一批垃圾,由您來親自公開掃除,代表著大清洗徹底完成。
我特意為此舉辦了一個典禮,就在明日,正要問您願不願意來呢。”
此話一出,儘管城外已然落雪,可朱慈烺卻彷彿泡在熱水中一般舒坦:“象山真是有心了,我自然是要來的,人多嗎?”
“不少呢,估計得有七八十個。”
“好,曉得了,我這就去準備,具體甚麼時候?在哪兒?”
王臺輔嘴角含笑:“明日黃昏,土地祠,代表明天過後,就是一個乾淨嶄新的宿遷城。”
“是極!是極!臺輔有大才啊。”
聽完了整段對話,方枝兒臉上卻是浮現出古怪的神色。
她剛要出言提醒,卻又收回了手。
這何嘗不是一個讓朱青垂與王臺輔以及城內士紳決裂的機會呢?
以他的腦回路,事發之後,說不定要把王臺輔一起打成文官集團。
若只是口頭還好,可要是動了武,造成了既定事實,那就甚麼都挽回不來了。
她已經靠著三大士紳,攫取了不少權力了,說不定可以從依靠朱慈烺轉為依靠陸蔡二人呢?
到那時,她就不用再跟著這個明粉後面受氣了!
“你不是要去查倉嗎?還留在這做甚麼?”朱慈烺奇怪地看著她問道。
方枝兒愣神了半秒,忽然莞爾一笑:“奴這就去。”
待兩人離開,朱慈烺沉吟片刻,便對梅英金開口道:“去通知屍殺隊的四位把總,每人選十一個最英勇壯碩的。
告訴他們明天要處決與文官集團勾結的叛賊,練了有十天了,總得見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