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過四人的識字水平後,朱慈烺迷惑了。
楊靖邦和繆鼎言還好一點,還能認識幾十個常用字。
張人將,只認識一二三和爆了這五個字。
晁霸只會寫“三日之內,不見銀就撕票。”這十個字。
他記得他在音符上看到的評論不是說,大明的識字率有80%嗎?
他身邊從穆虎到梅英金,從王臺輔到方枝兒,人人都識字啊。
怎麼冒出這四個漏網之魚,你們不上社學的嗎?
不是每五十戶一個社學嗎?
朱慈烺一問,四人卻是齊齊回答說甚麼社學,沒聽說過。
嘖,是了,80%的識字率一定是明初的,後面被文官集團給敗壞了。
朱慈烺默默把重建社學,恢復洪武年間的全民義務教育給列到了心中的國策樹上。
“這文官集團果是有手段!”朱慈烺一拍那城牆上的垛口,“竟然提前百年佈局,降低識字率來干擾我。”
只是如今這情況,他也是犯了難。
朱慈烺知道自己得教育中下層將校,但他實在沒想到是幼教啊。
本來還以為,這四大把總能夠輔助自己,現在看來卻不然。
這下難辦了……
想想英宗會怎麼做?
唉,看來只能御駕親征,將整個屍殺隊的一應事宜全部包辦了。
那這樣,在幕府的其他事務,以及《大明真史》的書寫上,必定要落下進度。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文官集團這麼幹擾他,就說明他做對了!
四大文盲中的三個,此刻都是莫名其妙地看著朱慈烺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只有繆鼎言神神秘秘地對三人低聲道:“此必恩主在溝通先祖。”
這邊說著,那邊的朱慈烺站起身,卻是提筆寫下了一首自創的百字歌。
朱慈烺指著牆上的百字歌道:“這首歌從一二三四五起,到生死賞罰明為止,一共一百個軍中常用字。
楊繆二位把總有基礎,七天後,學到第七行春夏秋冬練,站坐走跑停。
晁張二位把總,七天後學到第五行步騎銃炮兵,上下山河林。
相當於每天學十個字左右,七天後選兵編伍。
再十天,你們手下所有屍殺隊官兵都必須能聽寫和默寫這百字歌。”
四人聽了還要識字,都是渾身哪哪都彆扭,繆鼎言則小聲道:“可以不學嗎?”
“諸君今當塗掌事,不可不學。”朱慈烺肅穆道,“難道是要你去當大學士嗎?不過多認些字,能夠讀我的史耳。”
在他未來的國策樹中,重建三大營是其中一項,這四大文盲就是最重要的種子。
所以朱慈烺要求他們每個人都必須通讀《大明真史》,以防被文官集團所哄騙腐蝕。
“你們這七天每天的任務,就是上午認字背《大明真史》與《紀效新書》,下午打熬武藝,晚上我來檢查。”
強硬給幾人下達任務,朱慈烺便放心離去,留下四人面面相覷。
那楊靖邦卻是對著繆鼎言一行禮:“繆兄,可知這大明真史是甚麼?”
“巧了,我正好聽過幾分,知道李自成吧?那是我大明郭子儀啊,聽我細細道來。”
…………
走在回去的路上,朱慈烺心中還在盤算著軍隊的事情。
這四名將領的文化水平實在有點低,未來如何向官兵們宣講《大明真史》呢?
到時候說不得,還得抽查背誦《大明真史》呢。
這本地生員那麼多,要不然每人配一個宣講使?
最好還是從那些逃屍者中選取,以防其與本地士紳乃至是文官集團勾勾搭搭。
但這就要求他自己一個個去面試生員,這還是得耗費很多時間。
朱慈烺皺皺眉,最後還是釋然了,至少比教會這四大文盲要快得多。
只是他所慮的,除了這些把總,還有文官集團可能使用的暗招啊。
從城牆下來,第一眼便是一排黑瓦民房與青石條磚地面,在路口卻是由鹿砦與橫木組成的街壘路障。
中間只留了一道豁口,最多供兩人並肩而行。
在路障之後,是五個身穿號衣或青衣的衙役與營兵。
見朱慈烺來了,他們立刻讓開了道路,諂笑著拱手道:“朱總爺這是回縣衙去?”
“嗯。”掃視著眼前的路障,朱慈烺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目前城內的防屍舉措,還是存在不少問題。
就憑這路障前的大貓小貓三兩隻,不說活屍,來衝卡的人多幾個,他們就攔不住。
要是衝卡的人入了城,身上還有活屍咬傷,後果如何可想而知。
但問題是,維持這檢查站與隔離營已然是捉襟見肘了。
官衙裡也沒餘糧啊。
宿遷幕府控制的城牆以及檢查站等設定,靠的都是土地祠裡的預備倉。
未來還要練兵呢,這錢糧更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朱慈烺可是準備給他的屍殺隊滿餉的,普通戰兵每月實發二兩,小旗實發三兩。
沒辦法,張居正廢除了大明寶鈔,停發了大明朝實行了近百年的信用貨幣。
要不然以他太子的信用,直接當場印錢就發了。
默默的,朱慈烺再次將恢復鈔法列入了他的國策樹中。
但那是相對以後的事情了。
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雲路街的那十間倉房。
目前宿遷幕府治下,穆虎與繆嚴聲由於武力不足,都是被充作一般性管理人才。
像檢查站,基本都是穆虎在管理著,至於人力就是從鄉兵與胥吏中抽取。
如隔離營,則是繆鼎言在管轄著,其位置就在城北的厲壇,專門祭無祀鬼神的壇。
隔離營設定在那裡,也是方便安定家屬和進行祭祀。
據梅英金所說,這才兩天,城內已經有奇奇怪怪的謠言了。
比如說這活屍是大明百年來的冤魂來到地上,不能殺,殺了會沾惹業力之類的。
只是朱慈烺現在人手太少,始終抓不到傳謠的人在哪。
不然他為甚麼要發動大清洗呢?
就是不知道,王臺輔的新胡惟庸案准備的如何了。
他這麼想著,從雲路街來到宣仁街前,這便是縣衙的署前街,也叫十字街。
朱慈烺下了馬,把韁繩繞在拴馬柱上,一抬頭,便見王臺輔抱著一堆文書從縣衙門口走出。
“象山。”朱慈烺抬手,主動打了招呼。
見是朱慈烺,王臺輔兩眼一亮,抱著文書一躬身:“見過恩主,某手中文書太多,恕無法行禮。”
“無妨,胡惟庸案重啟的怎麼樣了?”
“已在準備了。”王臺輔對著朱慈烺衷心道,“恩主大才,臺輔卻是怎麼都沒想到還有大清洗這一招。”
“象山恭維了,我不過是效仿太祖爺故智罷了。”
效仿太祖爺?太祖爺掃過大街嗎?
王臺輔一愣,不過太祖爺的確要過飯,掃過大街倒是很正常。
王臺輔立即嚴肅起來:“君效太祖,臺輔敢不效善長?”
“好,這胡惟庸案就交給你了哈哈哈。”大笑著,朱慈烺拍了拍王臺輔的肩膀。
說到此,朱慈烺邁步便想進門,卻被梅英金悄悄拉住,附在耳側說了幾句。
輕咳一聲,朱慈烺背過手:“你知道重啟此案的目標是甚麼嗎?”
王臺輔正色道:“把城內的汙穢通通清掃出去,一個不留。”
“知道甚麼力度嗎?”
“知道,秋風掃不了的落葉我們掃,做到除惡務盡。”
“嗯,很好。”朱慈烺眼角含笑,撫掌稱快,“我的意思你完全領會了,放開手去幹吧。”
“必不負恩主重託!”王臺輔滿面紅光,長揖到地。
轉過身,看著王臺輔離去的背影,朱慈烺卻是轉頭對梅英金道:“看看,你多慮了,他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
“看來真是我多慮了……”梅英金望著王臺輔的背影,吐出一口濁氣。
“好,這就去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