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4章 為僕舉禮,天下譁然

2026-04-20 作者:生活中的鹹魚

景和十年,八月初七,宜祀。

魏府小院白幡飄揚,紙錢灰燼隨風而起,落在棗樹下。

魏逆生以長者之禮葬僕的訊息,不出半日便傳遍了京都。

朝堂上因為寧王一事,無心分二。

倒是御史臺幾位新進言官聞言後當場拍案

“一介解元,秋闈新貴,竟為一個僕人大辦喪事

以長輩之禮待之,置禮法於何地?置尊卑於何地?”

有性子急的,已經開始磨墨,準備上疏彈劾。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

國子監司業秦晏聽聞此事,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句

“魏安於魏逆生,非僕也,似祖父耳。

即似祖父之喪,豈能不哀?”

這話傳到外面,又惹來一片議論。

有人說秦晏是馮衍故交,自然向著魏逆生說話。

也有人說秦晏雖然脾氣暴躁,但一生最重禮法

他能這麼說,必有道理。

還有人說,魏逆生此舉雖不合禮法,卻合乎人情

一個孤兒被老僕養大,老僕死了,以長輩之禮葬之,有甚麼不對?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

京都,醉仙樓。

二樓雅間,臨窗的位子。

秋闈策論還在發酵。

寧王不得已,頻繁前往長公主府求宗室走動

姜鈺則是自從那日跟自己父親鬧了一場後

父子倆交流甚少,今天在酒樓將沈伊拉了出來喝酒。

沈伊在沈家處境也不好過。

這一次秋闈他雖然上榜但排名中規中矩。

也幸虧當時在西街沒有配合姜鈺丟人現眼

所以沈端看在他還有些腦子的份上

沒有將他趕回桂林府,而是在京等待次年初春的省試。

此時,姜鈺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隻酒杯,慢慢轉著。

酒已經喝了半壺,臉上卻沒有多少醉意。

倒是坐在他對面的沈伊,已經臉紅,說話開始不利索了。

“世子,你是不知道……”

沈伊打了個酒嗝,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那魏逆生……堂堂解元及第,鹿鳴宴都不來……大家都以為他是身體有恙……”

“結果呢?”姜鈺嘴角微翹,語氣裡帶著嘲弄。

他叫沈伊出來只是無聊少人喝酒,沒真想聽他囉嗦。

“結果……”這時沈伊一拍桌子,笑得前仰後合

“結果是他家一個老僕死了!

他居然,居然在家守喪!

哈哈哈哈!一個僕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沈伊指著姜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世子,你說……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一個僕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打發幾兩銀子埋了便是

他居然……居然要行長輩之禮!哈哈哈哈!”

姜鈺沒有笑。

沈伊這話說得輕巧,醉眼朦朧間

不過是將近日京中一件“趣聞”當了下酒菜。

可姜鈺聽進去了。

非但聽進去了,而且聽得格外仔細。

“為僕舉禮……”姜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好一個為僕舉禮。”

沈伊沒有聽出他語氣裡的異樣,還在那兒笑:“可不是嘛!

我爺爺說了,此人不知禮法,不懂尊卑

日後若入朝堂,必是禍患!

世子你說,我爺爺說得對不對?”

“對。”姜鈺笑著連連點了點頭,“沈閣老說得極對。”

緊接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站起身來。

“世子?你要走?”沈伊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他。

“嗯。”姜鈺語氣淡淡

“想起來有點事,先走一步。”

“那……那這酒……”

“你慢慢喝。”姜鈺拍了拍沈伊的肩膀,笑了笑

“今日的酒,我請。”說完,轉身便走。

沈伊看著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世子慢走”,便又低下頭去,繼續喝他的酒。

姜鈺出了醉仙樓,站在街邊,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

天高雲淡,陽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魏逆生。”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倒是會給自己立牌坊。

一個僕人,死了就死了,偏要大辦喪事。

一個僕人,卑賤之軀,偏要以長輩之禮葬之。

好名聲你佔了,好牌坊你立了。

可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最招人恨的,就是你這種人?”

.........

宗人府,正堂。

寧王姜彰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封剛從宮裡遞出來的信,已經看了好幾遍了。

姜鈺走進來的時候,寧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嗯。”姜鈺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是涼的。”

“涼了就涼了。”寧王放下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姜鈺臉上,“你去哪兒了?”

“醉仙樓,跟沈伊喝了杯酒。”

“嗯。”

“他說甚麼了?”

姜鈺沉默了片刻,將沈伊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寧王。

寧王聽完,沉默了很久。

“魏逆生要為那個老僕行長輩之禮?”

寧王的聲音很低,像是在確認甚麼。

“沈伊是這麼說的。”姜鈺點了點頭

“還說魏逆生連鹿鳴宴都沒去,就在家裡守喪。”

“鈺兒。”寧王看著姜鈺。

“你知道魏逆生為甚麼要這麼做嗎?”

姜鈺一怔,想了想,說:“賤?”

寧王搖了搖頭。

“那是為甚麼?”

“因為那個老僕,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寧王知道的自然比姜鈺多。

“他從小被趕到偏院,無人問津,是那個老僕一口粥一口飯把他喂大的。

在他心裡,那個老僕不是僕人。”

姜鈺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寧王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復雜。

“鈺兒,你知不知道,你跟他最大的區別是甚麼?”

姜鈺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你有父王,有寧王府,有整個宗室做你的後盾。”寧王的聲音不疾不徐。

“而他,甚麼都沒有。他沒有父母,沒有兄弟,沒有族人。

他有的,只有一個老僕。”

“如今,那個老僕也死了。”

寧王說到這裡,頓了頓,嘆了口氣。

“所以他不惜違背禮法,也要以長輩之禮葬之。”

姜鈺沉默了很久,冷笑一聲。

“父王,你這是在同情他?”

“同情?”寧王搖了搖頭,“不是同情。是提醒。”

“提醒甚麼?”

“一個甚麼都沒有的人,甚麼都豁得出去。”

姜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寧王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行了,不說這些了。”他放下茶盞,語氣緩和了些,“今日我去看了姑母。”

姜鈺一怔:“大長公主?”

“嗯。”寧王點了點頭,“姑母說了,宗室這邊,她會幫著說話。”

“但有一條......”

“甚麼?”

“讓咱們安分些。”寧王的目光沉了沉,“不要再惹事。”

姜鈺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尤其是你。”寧王盯著他,語氣嚴厲了幾分

“這段時間,不要再去找魏逆生的麻煩。

他正處在風口浪尖,你往他跟前湊,就是往刀口上撞。”

“我知道了。”姜鈺低下頭,悶聲應了一句。

寧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卻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行了,去歇著吧。”

姜鈺站起身來,行了一禮,轉身出了正堂。

走出門的那一刻,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安分?”他冷笑一聲。

“往刀口上撞,本世子就真往上撞,他敢不收刀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