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真一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嘲諷道:“原來你還會在乎自己父親的榮譽啊?那這三年來,你到底在做甚麼,卡卡西?”
他向前一步,緊盯著卡卡西失魂落魄的臉,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
“所以,你為甚麼這麼弱?”
卡卡西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似乎被這句話刺痛,恢復了一絲焦距。
“三年前,我對你說過甚麼?”
真一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擊在卡卡西的記憶上。
“我說,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就努力變強,強到讓自己儘量不陷入跟你父親當年一樣的困境裡,強到或許能在絕境中,硬生生撕扯出第三種選擇!”
“可你這三年來幹了甚麼?你提前畢業,拼命執行任務,你嘴上喊著規則至上,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你已經正確了,已經超越了!”
“可你內心深處呢?你無時無刻不在痛苦,不在糾結,你渴望有人能告訴你,你父親的選擇沒有錯!你被困在自己製造的牢籠裡,在否定父親與理解父親之間反覆撕扯,在無間地獄裡自我折磨!”
真一的手指向地上那攤破碎的金屬:
“你只是在無休止地拷問自己,模擬困境,糾結如果是我,我該怎麼選?父親到底錯沒有錯?你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在內心的拉扯和自我證明上,用對規則的偏執來掩蓋內心的恐懼和迷茫!你從未真正面向未來,去積蓄能夠打破困境、超越選擇題本身的力量!”
“劍者,心之刃也!”
真一的目光掃過那斷裂的白牙,語氣沉凝:“白牙在你父親手裡,之所以能成為無堅不摧、威震忍界的傳奇,是因為它承載著主人無比堅定的信念、清澈的覺悟和守護同伴的熾熱決心!那是與他靈魂共鳴的利刃!可在你手裡.....”
他搖了搖頭,話語如同最終的宣判:
“它只是一面鏡子,照出的全是你內心的搖擺、恐懼和自我束縛,一個內心充滿矛盾、找不到自己道路的人,握著的刀即使是再鋒利的神器,也註定是脆弱的,不堪一擊。”
“若是這樣的話,那這把刀還是斷了好。”
場面陷入了沉重的寂靜,眾人面面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
夕日紅和靜音眼神複雜,野原琳雙手緊握在胸前,滿臉擔憂地望著卡卡西的背影。
宇智波帶土看了看呆立不動的卡卡西,又看了看一臉嚴厲的真一,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話是沒錯....但、但也說得太狠了點吧.....”
他印象裡的真一,不是這樣的。
那是個待人和氣的人,路上碰見了會點點頭,跟其他學生都相處得很好,有時候走在街上,也能遇見他給村民們幫忙,從未見他跟誰冷過臉,發過脾氣。
帶土沒跟他說過幾句話,但那種“這是個好人”的印象一直都在。
可現在,站在場中的那個人,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眼神冷得像冬天的苦無,帶土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但不知道為甚麼,看著這樣的真一,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畫面,不是剛才那些冷冰冰的話——
而是別的東西。
那時候帶土剛上忍校,每天早上急匆匆的衝進校門,總能在操場邊看見一個人,那個人揹著一塊石頭,繞著操場跑,
一圈,一圈,又一圈。
石頭很大,比那個人自己還大幾倍,帶土一開始以為是哪個高年級的學長,後來才知道是同屆隔壁班的,叫東野真一。
“神經病吧。”帶土那時候這麼想。
後來他發現那個人不止早上跑,中午休息的時候,別人在吃午飯,在走廊上追著玩,在教室裡湊成一堆聊天,那個人站在操場邊的櫻花樹下,舉著劍。
只是舉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帶土趴在欄杆上,嘴裡還嚼著沒嚥下去的午飯,想:這人圖甚麼啊?不累嗎?不無聊嗎?
沒人回答他。
後來帶土不趴欄杆了,但他偶爾路過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往那個地方看一眼。
那個人還在,姿勢沒變,地方沒變,連揮劍的節奏都沒變。
好像時間在他身上是停住的,又好像時間一直在往前走,而他始終站在同一個地方,做著同一件事.......
“撿起來。”
真一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帶土更深入的思緒。
卡卡西的身體震了一下,空洞的眼神機械地轉動,落在真一臉上。
“我叫你把它撿起來!卡卡西!”
真一的聲音陡然拔高。
“刀斷了,可以重鑄!信念動搖了,可以重新堅定!道路走歪了,就給我轉回來!”
“把你那套自我設困的狗屁選擇題給我扔掉!從現在開始,你腦子裡只准想一件事——變強!”
“帶著必須要變強的念頭,把這柄斷刀撿起來!然後,用你自己的手,用你未來掙來的每一分力量,去重新鍛造它!”
“用你的意志去淬火,用你的覺悟去開刃!讓它見證你如何一步步斬開迷茫,如何變得比現在強十倍、百倍!強到足以守護你想要守護的一切,強到再也沒有人能逼你去做選擇,強到你自己就是那個能改寫規則、創造第三條路的人!”
“這個小鬼的嘴巴還是這麼厲害。”綱手冷哼一聲,不知想起了甚麼。
聞言,水門意識到綱手與真一之間似乎也有過某種交集或故事,但他體貼地沒有深究,只是溫和地笑了笑:“雖然方式激烈了些,但真一他確實是個非常重視同伴,並且希望同伴也能變得更強的人呢,這或許,也是一種獨特的溫柔吧。”
場中,卡卡西緊緊攥著那半截斷刃,冰冷的刀柄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
“我.....”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明白了。”
他說得很輕,卻彷彿用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沒有多言,沒有豪言壯語,只是將那半截斷刃和周邊碎片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收起。
真一見狀,也沒有多說甚麼。
他不再看卡卡西,轉身面向其餘幾人,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
“插曲到此為止,別忘了我們聚集在這裡的真正目的,測試還在繼續。”
他稍微停頓,道:“首先,我們需要一個臨時的隊長來協調這次聯合行動,我自薦擔任這個位置,各位有甚麼看法嗎?”
夕日紅和靜音率先點頭,野原琳也輕輕點頭表示同意,宇智波帶土看了看卡卡西,又看了看真一,撓撓頭:“我沒意見....反正總得有人拿主意。”
卡卡西沉默著,算是預設。
“好。”真一點點頭,隨即進入正題:“作為隊長,我需要了解各位擅長的領域,以便制定戰術,都簡單說一下吧……”
瞭解基礎資訊後,真一結合地形和兩位老師可能的行動模式,快速分配了偵查、誘敵、牽制、主攻等角色,並強調了配合時機與訊號。
一段時間後,聯合行動開始。
兩個班級的六名少年,在真一的指揮下,展現出了超越預期的默契與戰術執行力。
水門和綱手在交手過程中,眼中都逐漸流露出讚許之色,他們原本就無意真正阻攔這些孩子,測試的核心在於觀察其心性與協作。
見目的已達到,兩人便默契地尋機放水,讓鈴鐺的守護出現了合理的破綻。
最終,在精心策劃的佯攻與配合下,真一和卡卡西分別從綱手與水門手中,分別奪到了鈴鐺。
“好了。”綱手雙手抱胸,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意:“現在你們兩個都搶到鈴鐺了。那麼,接下來你們要怎麼辦呢?鈴鐺,可只有兩個。”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規則清晰地擺在眼前。
兩個鈴鐺,六個人。
真一卻神色平靜,他走到卡卡西面前,伸出手:“把你那個鈴鐺給我。”
卡卡西略微遲疑,但還是將手中的鈴鐺遞了過去。
真一手持兩個鈴鐺,轉向綱手問道:“綱手老師,現在兩個鈴鐺都在我們第十班手中,按照您公佈的規則,我們第十班算是全員透過測試了吧?”
綱手眉毛一挑,點了點頭:“不錯,按規則,你們班透過了。”
“很好。”真一轉身,毫不猶豫地將兩個鈴鐺都遞給了卡卡西。
然後,他看向波風水門,以同樣清晰的語氣問道:“水門老師,現在兩個鈴鐺都在第七班手中,按照規則,第七班也算全員透過測試了吧?”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眾人恍然大悟。
宇智波帶土最先反應過來,興奮地跳了起來:“對啊!還可以這樣!太好了!我們不用淘汰了!”
野原琳看著兩個鈴鐺,看著真一,眼中充滿了感激,夕日紅和靜音也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卡卡西看向真一,眼神複雜。
波風水門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溫暖欣慰的笑容,一旁綱手哼了一聲,但並未出言反對。
“啊,是的。”水門微笑點點頭:“既然兩個鈴鐺現在都在第七班手中,那麼按照規則,第七班也全員透過測試,恭喜你們,兩個班級,都合格了!”
他的宣佈為這場波折重重、意外頻出的聯合測試,畫上了一個出乎意料卻皆大歡喜的句號。
測試,圓滿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