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妃英理正陷在一個混亂的夢裡。夢裡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身後有人,她看不見臉,但能感覺到那雙眼睛非常的熟悉。。
劇烈的疼痛傳來,
她像是一張弓,
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醒了。
妃英理躺在床上,
大口喘著氣。
睡衣被汗水浸透,貼在面板上。
凌晨三點或者四點。
她被一陣劇痛從睡夢中強行拽出來,
那個玩意像瘋了一樣,
她咬著枕頭,
把臉埋進床墊裡,迎來了今晚的第二次......
然後手機又響了。
她摸過來,螢幕上跳動著"慄山綠"三個字。
按下接聽。
"老師!"慄山綠的聲音從聽筒裡衝出來,"您起床了嗎?九點開庭,現在已經七點半了,我怕您睡過頭--"
"知道了。"
妃英理結束通話電話,撐著床沿坐起來。
渾身上下像被碾過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
浴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領口大敞。
腳踝上那對金屬環還扣在那裡,
還有腿間.......
又嘗試了一下,
還是沒能成功弄開。
她拿起手機。
通訊錄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個名字:陳默。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拇指懸在螢幕上。
還沒按下去,訊息先跳出來了。
[陳默]:別費勁了,24小時自動解除。現在去開庭,別遲到。
妃英理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看著那條訊息,又羞又怒。
羞的是,她這邊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怒的是,他知道,還發這種訊息過來。
她飛快地打字:[你怎麼知道我取不下來?]
傳送。
幾秒後,回覆過來。
[陳默]:那個東西連著我手機。你想取,我這邊就有提示。
[陳默]:昨晚你試了三次。凌晨兩點一次,四點一次,六點一次。
[陳默]:第三次的時候,我差點啟動強制鎖定。
妃英理看著那幾行字,臉燒得發燙。
凌晨兩點,四點,六點。
他都知道。
全都知道。
[陳默]:行了,別浪費時間了。七點四十了,你還要洗漱換衣服,路上還要半小時。再磨蹭真要遲到了。
妃英理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扔在床上。
她站在浴室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臉頰緋紅、眼眶微腫的女人。
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臉。
冰涼的水流過面板,驅散了一些燥熱。
她換上一件乾淨的襯衫,套上律師袍,對著鏡子整理領口。
黑色的律師袍很寬鬆,把身體曲線完全遮住,只露出領口一小截白色襯衫。
腳上穿上高跟鞋。
腳踝上的金屬環被褲腿遮住,只要不走太快,鏈條就不會響。
她拎起公文包,朝著毛利蘭的房間看了一眼,然後出門。
電梯裡,她對著鏡面牆壁最後檢查了一遍。
律師袍嚴嚴實實。
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遮住眼底的紅血絲。
完美。
沒有人能看出任何異常。
出租在法院門口停下。
妃英理付錢下車,踩著高跟鞋走上臺階。
每一步都很穩。
腳踝間的鏈條被控制得很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妃律師。"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妃英理腳步頓了頓,轉過身。
九條玲子站在臺階下,穿著和她一樣的黑色律師袍,正微笑著看她。"早上好。"九條玲子走上來,和她並肩,"今天精神不太好?"妃英理面不改色:"睡晚了而已。"
"是嗎?"九條玲子看了她一眼,"黑眼圈很重。"
"多謝關心。"
兩人一起走進法院大樓。
電梯裡,九條玲子站在她旁邊,透過電梯門的反射打量她。
妃英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但她沒回頭。
小東西隨著電梯的啟動晃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內側的肉。
面上紋絲不動。
九點整。
法庭。
妃英理站在原告席上,面前是堆成小山的案卷材料。
對面是九條玲子和她的助理。法官坐在高臺上,旁聽席零星坐著幾個人。
今天的案子是個經濟糾紛,她代理原告,九條玲子代理被告。
案情複雜,證據繁多,預計庭審要持續一上午。
"現在開庭。"
法官敲下法槌。
妃英理深吸一口氣,開始陳述。
"審判長,本案的事實經過如下....."
她的聲音平穩,語速適中,條理清晰。這是她執業十幾年的基本功,無論甚麼情況下都能保持。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剛開始陳述的時候,
還只是安靜地吸附在那裡。
但隨著她站起來走動,
指向證據板,
開始輕輕晃動。
妃英理握著證據杆的手微微收緊。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站姿,
試圖減少摩擦。
但這樣一來,那個小東西被夾得.....
"——被告在合同履行期間,擅自變更付款方式,導致原告--"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但九條玲子抬起頭,
看了她一眼。
妃英理沒有理會,
繼續陳述。
她能感覺到自己要換黑絲了。
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保持聲音平穩。
陳述進行到二十分鐘的時候,
她需要走到證據板前指認一份檔案。
從原告席到證據板,大概五步。
很短的距離。
但就是這五步,讓她差點破功。
她站在證據板前,手裡拿著指示杆,指向那份檔案。
"這份合同第七條明確規定....."
聲音平穩。
陳述完這部分,她走回原告席。
又是五步。
她坐下的時候,
雙腿靠近,
腳踝也跟著。
但因為這個動作。
嘩啦。
鏈條響了。
她聽見了。
九條玲子也聽見了。
對面那位"檢察官女王"再次抬起頭,目光落在妃英理jio踝的位置。
妃英理面不改色,把腳往椅子下面縮了縮。
律師袍的下襬垂下來,遮住了。
"妃律師,"九條玲子突然開口,"你還好嗎?"
妃英理看向她:"甚麼意思?"
"沒甚麼。"九條玲子笑了笑,"就是覺得你今天狀態有點.....不一樣。"
"你想多了。"
"是嗎?"
兩人對視。
旁聽席上有人咳嗽了一聲。
法官敲了敲法槌:"請雙方保持專注。"
九條玲子收回目光,低頭看材料。
妃英理也低下頭,盯著面前的案卷。
但她的腿,
往裡靠,
庭審繼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
妃英理又站起來陳述了三次,
和九條玲子交鋒了五次,
向法官提交了七份證據。
每一次站起來,
它都會撩撥著她。
她試圖壓制。
但適得其反。
到庭審後半段,
她已經分不清是本能還是甚麼了。
但她知道,律師袍也要換了。
十一點四十分。
庭審結束。
法官敲下法槌,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妃英理收拾案卷,把它們裝進公文包裡。
九條玲子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妃律師。"
妃英理抬頭。
九條玲子看著她,目光意味深長:"今天發揮得.....還可以。""多謝誇獎。"
"不過後半段,你的聲音有點緊。"九條玲子笑了笑,"是嗓子不舒服?"妃英理面不改色:"可能是空調太乾了。"
"是嗎?"九條玲子點點頭,"那保重身體。"
她轉身走了。
妃英理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收拾好東西,走出法庭。
走廊上人來人往。
她踩著高跟鞋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律師袍下的雙腿,
每走一步都在顫抖。
尤其是那玩意,
完全不老實。
她走到洗手間門口,推進去。
鎖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閉上眼,仰起頭。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
"好險!差點被發現了。"
"那個傢伙!真是過分!下次絕對不能饒過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還在法庭上指點江山,陳述案情,和對手交鋒。
此刻正扶著板,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隔間,鎖上門。
坐在馬桶蓋上,低頭看了一眼。
不知道為甚麼,
腦子裡居然出現了陳默的臉。
妃英理咬了咬牙。
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
[陳默]:庭審結束了?過來吧。便利店地址發你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站起來,整理好衣服,推開走出去。
走廊上,九條玲子正好從對面走過來。
兩人擦肩而過。
九條玲子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妃律師,臉怎麼還紅著?"
妃英理沒有回頭。
她只是攥緊了手裡的手機,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