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會兒在地上拉拉扯扯。
沈如許和沈聞祂互相按頭,想將對方的腦袋往地上按。
冷不丁看到門開了,沈如許的囂張氣焰當場熄滅。
沈聞祂原本陰沉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溫柔,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大哥。”
沈尋站起來乖巧地叫了一聲:“大哥。”
沈之昭臉在實驗中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他沒理會裝乖的兩個人,而是居高臨下看著直接坐在地上的沈如許,神情淡得像一杯涼透的水。
他道:“站起來。”
沈如許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整個人微微後仰,仰著臉看他。
“我不,你得幫我個忙。”
沈之昭靠在門框上,姿態不算端正,但也說不上懶散。
他就那樣垂著眼看沈如許,嘴角微微彎了一點弧度。
覺得有點好笑。
“憑甚麼?”
沈之昭覺得他和這些弟弟的關係,就好像八百年不聯絡的同學,只要一聯絡就是借錢。
不再理會這個無賴,沈之昭的目光從沈如許臉上挪開,又移到沈聞祂身上,“你呢?你來幹甚麼?”
他並不記得自己和這個三弟有甚麼交集。
比起沈如許這個沒事就喜歡惹麻煩的存在,沈聞祂倒是讓人省心的很。
“大哥。”沈聞祂思忖片刻,露出溫順的神色,像是在和熟人閒聊一樣,“你知道沈衣嗎?”
實際上他和沈之昭半點都不熟。
但沒關係,沈聞祂向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沈之昭看著他,沒說話。
沈聞祂繼續說下去:“她現在在爺爺那邊呢,媽媽很想她,你能幫忙把她帶回來嗎?”
“沈衣?”沈之昭在從記憶裡搜尋甚麼無關緊要的資訊,淡淡,“是一個孤兒吧?”
冷靜,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還是窮鬼?”
沈聞祂那浮於表面的笑僵了一瞬,一字一句:“她不是。”
少年聲音硬了下來,瞪著他,“她是我妹妹。”
“我當然沒有諷刺她的意思,”沈之昭站直身,往外走了兩步,經過沈聞祂身邊時,聲音淡淡地飄下來:
“但你應該沒少用這種詞彙罵過她。”
“允許你講,卻不允許別人說嗎?”
實驗室慘白色的燈光照在沈之昭臉上,襯得青年眉眼越發疏淡。
他輕輕拍了拍少年肩頭,然後收回手,“現在後悔這樣對她講話了嗎?下次提到沈衣,情緒記得收斂一點,好嗎?”
沈聞祂這樣一個自我刻薄的性格,會用甚麼話攻擊對待一個陌生孩子,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被冷不丁的點破,沈聞祂的呼吸頓了一下。
不說話了。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孩子氣啊。”沈之昭說,“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世界並不是圍著你轉的,沈聞祂。”
一頓輸出,讓沈聞祂無法反駁,微微皺了皺眉。
他是真不瞭解沈之昭,在家中他最喜歡的是沈尋,最熟悉的是從小和他互毆長大的沈如許。
這個大哥……
竟然是這樣的性格?
說話真的,好毒。
隨後,沈之昭將目光重新轉向沈如許。
黑沉沉的眼睛落過來。
那目光落過來的瞬間,沈如許無意識地肩膀微收,腳尖悄悄往後挪了半寸。
典型的防禦性姿態。
但,沈之昭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頓了頓,然後滑開了。
甚麼都沒說。
沈如許:“?”
他等了半天,發現大哥真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完了,忍不住小聲問:“我呢?你不說我了?”
聲音裡帶著一點“憑甚麼他有就我沒有”的不滿。
他聞言頭也沒回:
“你?”
那一個字拖得有點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尾音。
然後波瀾不驚地丟下一句:
“你一邊玩去吧。”
沈如許:“…………”
甚麼叫你一邊玩去吧?
他是甚麼需要被打發的小孩嗎?
沈尋冷冷地和這個大哥對視。
他不怕沈之昭。
沈之昭這會兒也正低頭看著他。
家裡最小的弟弟。
大多數時候不說話,很聰明,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人哄,簡直是隻從不添亂的絕世好貓。
他對他很滿意。
於是沈之昭看了他兩秒。
然後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沈尋:“?”
三兄弟齊齊僵在原地,看著沈之昭越過他們就打算離開。
“大哥,”沈聞祂抿嘴,匪夷所思說:“他原來是這種鬼性格的?”
從第一次見面,對話節奏一直都是掌握到沈之昭那邊的。
三個人是怎麼落到等大哥輪番評判的地步的?
明明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但沈聞祂卻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被一點點觀察,剖析了個一乾二淨。
他最煩應付這種人精。
尤其沈之昭給人的感覺就是琢磨不透。
他似乎對自己瞭解的很徹底,知道自己會說甚麼話,會有甚麼反應。
而沈聞祂對這個哥哥完全陌生至極。
雙方資訊條件不對等,他甚至拿捏不到任何沈之昭的籌碼去與之談判。
幾局交鋒下來,完敗。
沈如許拽了一把沈聞祂,“喂,你還真沒用啊,你倒是和他去吵啊?還有,你真這樣說過沈衣?媽媽沒打死你嗎?”
“我完全不熟悉他,就算想聊都沒機會,所以還是要靠你,你不是最瞭解大哥了嗎?”
沈聞祂跳過了最後一個問題,盯著沈如許,意識到他應該對這個野豬好一點,加了句:“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麼?”
他到現在都記得沈衣第一次叫他哥哥時候,那種錯愕又慌亂的心情。
這效果對沈如許也是同理。
沈如許果然一愣。
除了小時候,拿棒棒糖哄騙過沈聞祂叫了一次哥哥。
後來就再也沒聽過這兩個字從沈聞祂嘴裡蹦出來過。
沈如許正在愣神,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他低頭。
男孩也正仰著臉看他:
“求你了,哥哥,你是我們全家希望。”
沈如許被兩個弟弟這樣看著。
一個一臉的信任,另一個也嘴裡說著“求你了”
他其實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
可!!
他們叫他哥哥誒。
“沈之昭。”
少年驟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視死如歸的意味。
沈之昭停下腳步,沒回頭。
沈如許往前走了兩步,攔住他的路,“你還記得我以前翻你相簿的時候,裡面有個你完全不認識的小女孩嗎?”
“然後呢?”青年依舊是那種清清冽冽的調子
“……”
“那個沈衣,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她眼熟。”
沈如許臉盲,他承認。
可那個照片他肯定是記得的。
因為……
“後來你照片不是丟了嗎?嘻嘻,其實是我順手給摸走了。”
他那時候偷了大哥東西高興。
無聊沒事就拿出來看兩眼。
導致幼年時期對那個照片的小女孩印象還挺深,以至於後來見到沈衣總感覺眼熟。
下一秒,他察覺到沈之昭轉過身來。
看自己的目光變得有點可怕。
沈如許忽略掉,繼續說:“後來我想起來了,她和你之前相簿裡面,照片上的女孩很像。”
“我知道你似乎一直很好奇,自己十歲之前的過往。”
“你好像缺失了兩段的記憶吧?”
“一次八歲。”
“一次九歲。”
“你一直在找和照片上的人相似的女人,而她如果還活著,按照現在年齡算算,該有二三十歲了吧?”
“所以我猜過,那個人會不會是沈衣的媽媽。”
“但前不久,我也去查了她的親生父母,發現她和她媽媽長得不一樣呢。”
“她不是長得像這麼簡單,我分析過她的骨相眉眼,得出來的結論就是一個人,我那時候感覺很詭異。”
沈如許聲音清朗,帶著幾分銳氣,有恃無恐笑著:“大哥,其他事情或許對你來講,都不會有例外。”
“但我想,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一定在你的預料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