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隨意晃了兩下懸空的小腿,被抱起來以後,往上看去。只覺得視角都變得有點陌生。
女孩拉長語調,像是抱怨,又像是真的有點困惑:
“為甚麼你們男生可以在一年時間,就跟打了生長激素一樣長高呢?”
沈聞祂垂眼看她,沒說話。
印象中,宋思君小時候是比她要矮一點的。
那時候他還是個軟萌萌的小甜豆,會跟在她身後,扯著她的衣角叫姐姐,眼睛圓圓的,睫毛長長的,像只小兔子。
結果十歲以後,某一天她忽然發現,自己得仰頭看他了。
明明是姐弟不是麼?
還她媽生身高。
她也想長到一米九!
沈衣臉上的不甘心都快溢位來了。
“你也可以多喝牛奶,或許會長高一點。”他的語氣沒甚麼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這一年都沒甚麼太大的變化。”
也就比一年前略微高了那麼一點點。
而那一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不喜歡牛奶 ,就喜歡吃垃圾。”
沈衣開始許願:“不知道神通廣大的營養師以後能不能把辣條變得健康一點?”
這樣她就可以吃健康的垃圾了。
“沈衣,”他字裡行間都帶著十足的厭煩,“那種東西味道這麼重,你為甚麼會喜歡。”
沈衣之前給過他一口嚐嚐看。
他倒是沒吐,只是當時表情也不好看。
“我也喜歡棉花糖和蛋糕。”女孩熱情說著飲食偏好,語氣帶著分享時的雀躍,“我也會做一點甜品,你喜歡嗎?”
她上輩子就喜歡做點東西打發時間。
無論是甜品還是針織,一切可以打發時間的娛樂活動,沈衣都學過一些。
只是她屬於三分鐘熱度的性格,會是會,談不上多麼精巧。
“不。”他冷淡回答。
沈衣大失所望,湊近他耳邊,幾乎是咬耳朵的音量:
“你這個人真的很無聊。難不成你唯一的樂趣就是來學校,看一群人圍著你打轉,享受他們的追捧嗎?”
她經常在學校撞見他。
每次都能看到一堆人圍在他身邊,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公式化笑容,滔滔不絕試圖與其拉近距離。
他就不嫌煩嗎?
沈衣在說甚麼,他其實沒怎麼仔細聽。
小姑娘抱在懷裡也輕得好像沒甚麼重量。
沈聞祂不由垂眼,低頭看她,光明正大走神。
他在想,原來女孩都很難喂胖嗎?
明明小孩子還是胖一點可愛。
當然,他指的“胖一點可愛”,沈如許那隻豬絕對不會在其中。
他二哥小時候是個胖子,還被媽媽親暱的叫做墩墩。
他和沈尋都不喜歡那種神神叨叨的性格,自然的,每次對話都是以死胖子作為開頭,親切問候這位兄長。
“我只是偶爾會來學校找點樂子。”他收回思緒,回答了沈衣的問題,“他們身後代表著不同的家族背景,還算有點用處。還有,我並沒有很享受。”
他對她的話也感到幾分匪夷所思。
原來自己在她眼裡原來一直是個傻逼嗎?
就喜歡往那裡一坐,沒事聽一群人擱那閉著眼吹捧自己?
“我只是習慣了。”
不喜歡,但也不至於多麼排斥。
他從記事起就被家族的長輩們帶著出入各種社交場所。
面對那些需要精確計算每一句臺詞的場合,即使心底不耐煩的要死,面上也能裝的微笑恰到好處,應對滴水不漏。
他對上位者有足夠的耐心。
對下位者也同樣有一點點,但不算多的容忍度。
當初一見面就對沈衣發瘋,只是因為……
她在他眼裡真的毫無任何用處和價值。
沒有任何值得他費心應付的理由,連下位者都談不上的存在,他可以理所當然貶低她,無視她。
這麼想著,沈聞祂覺得自己確實挺糟糕。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討厭他這樣的性格。
沈衣對此倒是沒甚麼感覺。
他的真面目一直就是個惡毒又沒品的男人。
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了。
要是放在漫畫裡的話……
沈衣忽然有些好奇,在腦海裡輕輕喚了一聲那個久未出現的存在。
“系統?”
沒有回應。
但她知道它在。
“沈聞祂在漫畫裡的定位是甚麼呢?”
她在心裡問。
短暫的沉默後,一道機械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惡毒反派】
不出所料呢。
系統很早之前就告訴過她,她全家都是反派。
“那麼你能告訴我劇本的全部走向麼?”
【男女主幸福地在一起,礙事的反派也全部消失,從此過上快樂生活】
沈衣攥緊了手指。
“……消失?”
【你可以理解為被消滅了】
沈衣低頭,掐著自己手指,“你們的劇本可以改嗎?”
【你想改嗎?】它反問了一句。
沈衣點頭。
系統道:【可我認為他們不重要,你只需要專注自己就好了,我們是主角,主角是不需要在乎其他人的】
【所有死掉的、消失的、或者離開的,都是你成長路上的一環】
沈衣覺得這個說法很有意思。
身邊無數的羈絆、親人,好友全部消失,最終鋪成一條通往成功的路嗎?
那主角也未免太慘了一些。
“如果我是主角的話,為甚麼我身邊的不能是正派呢?”
【因為原劇本是這樣的,他們的身份是註定的】
【你改變的只是你自己的命運,身邊人的命運已經是註定的】
除非沈衣插手。
畢竟她才是按部就班的劇本當中,唯一出錯的那一環。
“我還以為是禍害遺千年呢……”她喃喃。
原來不是這樣的。
沈衣繼續試探問:“那麼,他原本的結局是甚麼,可以告訴我嗎?”
系統嘴嚴的很,沈衣在腦海中撒潑打滾,騷擾了它好一通,它才說:
【反派的結局都沒甚麼區別吧,都是不得善終,不得好死】
沈衣緘默許久。
不得善終。
不得好死。
這也太悽慘了。
“沈聞祂。”懷裡的女孩突然拽了下他身前的衣服。
沈聞祂不解地揚了下聲音,“又怎麼?”
她的話是真的好多。
“你以後如果要死了,會害怕嗎?”
“死?”
他只當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低頭看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就死了吧。”
他從始至終都出奇的平靜。
沈衣猛地攥緊他的袖子。
這人作為反派怎麼半點求生欲都沒有?
沈衣忍不住說,“可你要是死了,誰都能來欺負我一下,我就是天底下最可憐的小孩。”
沈聞祂下意識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一眼不眨注視著她似乎有些擔憂的模樣。
他也有點擔憂,“也是,你笨得要死,也不怎麼記仇,我要死了,你以後肯定是會被欺負的。”
沈聞祂的求生欲確實不是很強烈。
他想要甚麼就沒有得不到的。
有甚麼留戀?也沒有。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
享受了甚麼就該換取甚麼,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亡。
落個甚麼結局,都是咎由自取。
不過如果真的要死的話……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好像,還是會有點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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