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忙碌之後,溫雅終於做好今天的晚餐,在她面帶笑容,剛推開廚房門後,等待她卻是滿臉蛋糕的三兒子,與頭髮亂的好似梅超風的小女兒。
溫雅:“……”
她那雙曾經在千米之外穩定狙殺目標的手,此刻託著瓷盤,非常不專業地抖了兩下。
溫雅閉上眼,深呼吸。
幾乎想立刻尖叫。
天爺啊,這是甚麼鬼熱鬧?!
“聞祂?”她盯著沈聞祂手上沾著的血跡,聲音還算平穩。
聽到溫雅的聲音,沈衣睫毛不安的顫抖了一瞬。
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意識到,自己太沖動了。
只顧著反擊這個癲公三哥,忘了他再怎麼可惡也是溫雅親生的。
並且,還是從小就身體不太好,好不容易被接回家中。
結果換來了自己一頓打。
沈聞祂也意識到了甚麼,他立馬從地上站起來, 毫不猶豫告狀,“媽媽,她竟然敢打我!”
“媽媽,你快點把她送回去吧。這樣一個野蠻的丫頭,根本不配在我們家……”他喋喋不休,眼底惡意翻騰,恨不得立刻看到沈衣被送走的結局。
“小衣!!”然後,溫雅目光下移,轉頭就注意到了女兒散開的頭髮,竟然!硬生生被扯斷了一截!
沈聞祂想繼續說點甚麼,卻看到溫雅快步掠過自己,一把將低著頭的沈衣抱了起來,摟在懷裡,上下檢查:“寶貝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嚇死媽媽了。”
“快讓媽媽瞧瞧你的頭髮……”
要知道,沈衣本來就有些營養不良,養了幾個月,終於頭髮稍微黑了一些。
她每天都會仔細打理小姑娘那一頭毛茸茸的小卷毛。
在網上用心學習怎麼編頭髮,立志於讓自己女兒成為幼兒園最靚的崽。
然而,就在今天,她女兒頭髮被人扯斷了!
溫雅捧起來她一截長一截短的小卷發,心都要碎了。
沈聞祂臉上的得意凝固了。
等等。
重點是不是錯了 ?
捱打的不是他嗎?
自己都快被打成豬頭了,結果親媽卻在心疼養女的幾根破頭髮?!
這合理嗎?
他試圖把劇情拉回正軌,聲音拔高,帶著不容忽視的冰冷:“媽媽,我、被、她、打、了。”
他指了指自己,強調優先順序。
溫雅終於從女兒頭髮的悲劇中吝嗇分給他一瞥。
然後,女人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道:
“那又怎麼樣?你只是被打了,可小衣失去的可是一截頭髮啊!”
說完,溫雅再度撫摸著女孩柔軟的髮絲,幾乎要哭出來了。
以後她還怎麼給女兒做美美的造型?
沈聞祂:“……”
他發誓,百年之內沒人能讀懂他這神經質母親的腦回路。
這樣異於常人的性格,只有父親那種天塌下來都淡定如斯的才能接住溫雅的招。
冷不丁再度直面母親詭異的腦回路,沈聞祂簡直要炸了。
面對眼前這個易燃易爆炸的三哥,沈尋乖巧遞了一塊毛巾:“給你,三哥。”
沈聞祂接過毛巾,面無表情擦掉臉上的奶油。
看著眼前的弟弟,再望向抱著養女的母親,那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席捲了他。
沈聞祂從出生起,因為先天不足,導致體弱多病。
而父母從事的行業過於危險,因此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跟在爺爺身邊。
有錢有權的老爺子,給了他肆無忌憚的底氣和扭曲的價值觀。
在爺爺的庇護下,他的惡從來不掩飾。
但現在,一個孤兒院的孩子,毫無理由的插入了這個家中,並且還讓母親完全無視了自己。
這一刻,他想殺人的心情抑制不住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沈尋安靜望著這個表情扭曲,似乎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三哥,思索片刻,轉頭率先上了樓。
……
沈聞祂洗完澡後,連晚飯都沒有吃,直接回了房間。
樓下的溫雅正一邊心疼地給沈衣吹著半乾的頭髮,一邊用手機瘋狂搜尋《怎麼讓頭髮長得更快》。
她不太關心沈聞祂怎麼樣。
她的第三個兒子,是四個當中最任性不過的。
雖然有預料會鬧得雞飛狗跳,可兄妹倆的一頓互毆還是讓溫雅留下了些心理陰影。
想到沈聞祂那惡劣的性格,她反覆叮囑沈衣一定要反鎖房門,早點休息。
這一天過得亂糟糟的,沈衣確實也很累了。
“好的,”她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腦袋,答應著,跟溫雅道了句,“晚安,媽媽。”
“晚安小衣,做個好夢。”
沈衣是真的很疲憊。
幾乎沾到枕頭邊就睡著了,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際。
似乎聽到了房門被撬動的聲音。
門外,走廊燈光昏暗。
沈聞祂穿著深色睡衣,像個幽靈,正用一根特製小工具對付門鎖,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和惡意。
一隻手按在了門把上,擋住了他開門的動作。
沈尋穿著整齊的睡衣,仰著臉看他,眼神沒甚麼溫度:“你還不死心嗎?三哥。”
“小尋。”他低頭,看著少不更事的幼弟,語調刻意拉長,假笑著:“我假設你知道,我才是你的哥哥?”
沈尋沉默了。
沈聞祂沒理會這個擋路的弟弟,他可不認為沈尋能阻攔自己。
聽開門聲後,沈衣也睜開了眼。
下一秒。
映入眼簾的是靜靜站在她床邊,眉眼昳麗,膚色蒼白,宛如女鬼的少年。
沈衣:“……”
老天,我再也不會叫你爺了。
因為你根本沒拿我當親孫女。
新的一月,你就讓這個癲公這麼對我。
沈聞祂現在看起來似乎平靜了很多,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比平時更加幽深冰冷。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惡語相向,只是靜靜地看著沈衣。
看得沈衣心裡發毛。
沈聞祂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甚麼笑意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背後拿出了一樣東西。
如果沈衣的眼神沒問題的話,那是……
一把槍。
問題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哪裡來槍?
似乎很滿意沈衣驚愕的神色,他把玩著那把槍,迅速抵在沈衣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透過面板傳來,沈衣渾身僵硬。
沈聞祂微微俯身,湊近她,用那種輕柔又冰冷的語調,像是在介紹一件有趣的玩具:“柯爾特M1911A1,點45口徑,單動式扳機……我準備用它來送你去死。”
他眼眸緊緊鎖住沈衣驚恐的眼睛,吃吃笑起來。
“和這個世界說晚安吧,妹妹。”
少年蒼白俊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快意和扭曲興奮,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緩緩用力。
那一刻,沈衣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咔。”
然而,
下一秒。
響起的卻是空洞的機械聲。
沈聞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保持著瞄準的姿勢,足足愣了兩秒鐘。
槍響了?沒有。
子彈呢?
沒出來。
為甚麼?
他猛地放下手臂,動作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慌亂。
他熟練地退出彈匣,動作比剛才瞄準時還要快。
月光下,彈匣內部空空如也。
一顆子彈都沒有。
沈聞祂的大腦“嗡”地一聲。
彷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衣:“?”誒?
假的?
嚇唬她的嗎?
她沒想過他一個孩子能搞到真槍,見沒開出來子彈,當即覺得他拿個假的恐嚇自己。
沈衣猛地坐起來,一拳頭精準地再度砸他臉上了。
劇烈的疼痛讓沈聞祂倒吸一口涼氣,動作一滯。
沈衣根本不給他反擊的機會,梅開二度朝他撲過去,同時手戳向沈聞祂的腰側。
沈聞祂腰窩格外敏感,沒站穩,再度被按在地上錘。
“你看你,又欠打了吧。”
女孩這次目標又是打他的鼻子
沈聞祂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因為他根本打不過她。
這死丫頭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裡來的牛勁。
察覺到有甚麼溫熱的液體從鼻子流淌下來,沈聞祂無助閉上眼。
不用想,又流血了。
少年完全放棄抵抗,就這麼恨恨看著她。
“壞東西。”
他罵她。
沈衣二話不說,將枕頭狠狠壓在他臉上,“去死吧你。”
沈聞祂太弱了,反抗的力道幾乎忽略不計,一通鬧下來。
他差點被她悶死。
沈衣拿開枕頭,發現他竟然哭了。
少年眼尾都泛紅,即便眼裡的怨毒流淌著,也依舊別有一番風味。
沈衣愣住兩秒。
他哭了。
臥槽?!
他兇他還哭?
有這種道理的嗎?
“我要殺了你……”少年紅著眼眶,喃喃自語,像是受了奇恥大辱。
沈衣面無表情又給了他一拳頭:“我好害怕啊。”
“你知道嗎?沈衣……”沈聞祂這次也不掙扎了,微微獰笑了下,語調忽然輕柔,“在學校,只要是我看不順眼的人,全部都死的很慘。”
沈衣成功被氣笑了,聽著他那蔑視一切的口吻,與上輩子那些把人命隨意踐踏的天龍人們,一模一樣。
憤怒迫使她拳頭再次落他臉上。
沈衣譏誚:“就你這種白折雞,殺個雞都費勁還殺人?”
“……”
沈聞祂被她打的完全沒脾氣了。
再次被kO的沈聞祂面無表情從沈衣房間出去後,開始反覆檢查著自己的槍。
終於意識到了,他的行李箱被人動過。
除卻母親之外,沈衣這個孤兒院出來的當然不可能懂槍支。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沈聞祂扭頭跑去沈尋的房間,瘋狂砸門,他咒罵,“沈尋,你給我滾出來,你有本事卸我子彈,你有本事開門啊。”
許是實在被他吵得不厭其煩,沈尋還真把房間門開啟了。
對上三哥憤怒的目光,沈尋揚起一抹假笑,“有甚麼事嗎?哥哥?”
“啊,你鼻子,好像又流血了。”
沈聞祂條件反射捂住鼻子,對上這小子惡劣的目光,他氣得蒼白的臉都染上了血色,“我槍裡面子彈,是你卸的。”
不是疑問,是肯定。
“你怎麼開啟我的行李箱的?”
沈尋百無聊賴看著他,“三哥的腦子,一如既往空空如也,猜到你的密碼,很簡單。”
說著,男孩還朝他攤開手,只見那三顆原本該在槍中的黃澄澄子彈。
盡數在他手心。
沈尋聲音平淡:“不好意思了,三哥。”
“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沈聞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