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太好了,大哥來了,我們有救了”
而是“太好了,大哥來了我們完蛋了”
沈衣條件反射拉著颯颯往另一邊走。
“那個……”颯颯被沈衣拽著猛地轉向,差點摔倒,“那邊的人你認識嗎?”
颯颯眼神沒她那麼好。
觀察力也遠不如沈衣,在昏暗的燈光下只能隱約看到走廊盡頭有一群人,為首的那個身形高挑,似乎在和身邊的人說著甚麼。
她這會兒能盲目的跟著沈衣的步子,全權聽指揮。
“認識。”沈衣回答的很冷靜,心底卻是快被驚恐給刷屏了。
沈衣到現在都記得,二哥被大哥抓回來以後,關了整整一年的小黑屋,期間生無可戀的日子。
她那時候年紀小,還看沈如許被抓幸災樂禍,在旁邊鼓掌叫好,給大哥搖旗吶喊,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輪到自己了。
沈衣完全笑不出來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後背在發涼。
被沈之昭逮回去誰知道會被關多久。
而且,沈之昭明擺著對自己造型有意見,她決不能落他手裡。
“所以那個人到底是誰啊?”颯颯的聲音帶著喘息和困惑。
沈衣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我的敵人。”
颯颯:“???”
敵人?
她有點迷茫,隨後不明所以被沈衣拽跑去了另一個方向。
在兩人轉向跑出不到二十米的時候,能敏銳察覺到這個地方湧進來了許多不明的勢力。
沈衣步子很輕,敏銳的洞察力讓她總能躲開一批又一批的人。
……
在又一個轉彎的拐角,沈如許早就提前帶人收好了路線,就等沈衣自投羅網了。
空氣中瀰漫著子彈消散後的硝煙味,地面上有暗紅色的痕跡,足以讓人想象不久前這裡發生過甚麼。
而在這片血腥的背景前,站著一群人。
黑衣,帶槍,訓練有素地分佈在巷道的各個射擊位。
沈如許垂眼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移開目光,百無聊賴地靠在牆上,歪著頭,豎起耳朵,
靜待著妹妹上門。
周圍的黑衣人不時偷瞄他一眼。
這位少爺在地下勢力中名聲不小,通緝令更是貼得到處都是。
此刻穿著白衫黑風衣,在這種灰撲撲的地下走廊裡,顯得異常無害。
沈衣在跑之前,也絕對想不到這幾個屑哥,會輪流來各個逃生的路口來堵截自己。
她這會兒滿腦子都是,要先把颯颯送出去。
反正這個地方有危險的不是自己。
沈衣格外冷靜,沒有半點慌亂。
直到。
她再一次的轉角遇到愛——
沈如許白衫黑風衣,單手抄兜,站在那片血腥和硝煙之間。
衣襬伴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下垂,晃動。
聽到腳步聲,沈如許第一時間轉過了頭。
兩人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對視上了。
青年原本清晰的面部輪廓,因為燈光滅下來,只靠著應急燈,被暗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只剩下一雙彎彎的眼睛和一張勾著弧度的嘴。
畫面無端鬼氣森森的。
沈如許笑盈盈看著她。
“想往哪裡跑呢?”
——“小衣?”
語帶親暱,拖得很長,如同融化的糖漿從勺子慢慢往下淌,帶著一種“我等你很久了”的撒嬌感。
然而此情此景,從這個青年嘴裡說出來這種話,只有驚悚感。
沈衣和他猝不及防的四目相望,咬著嘴角,差點尖叫出聲。
颯颯餘光掃了一眼那個白衫黑風衣的青年。
對方說話時,語氣還是在笑的。
只是那個笑容,在沈如許抬眼真正看清沈衣頭髮的瞬間——
僵硬了。
沈如許也顧不上嚇唬一下亂跑的妹妹了。
他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睜大,眼裡滿是純粹的,瞳孔地震級別的震驚。
“……沈衣,你這是甚麼造型?”
面對這個雷霆西蘭花造型,他也不裝逼了,那好聽的少年音終於不再拖腔帶調的了。
甚至細聽還有點乾澀和不可置信。
沈衣沒回答,猛地轉向,拽著颯颯朝來路狂奔。
動作飛快。
活像是見鬼了。
颯颯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沈衣的手勁大得出奇,硬是把她拽穩了。
“那是誰?需要處理了嗎?”旁邊的人也留意到了,看沈如許熟稔的態度,他試探問。
“我妹妹啊。”沈如許從震驚中微微回神,臉上所有的溫度在一秒內退得乾乾淨淨,笑了笑,“你想解決我親妹妹嗎?”
“對不起。”他心咯噔一下,意識到說錯話了:“那她怎麼看到你跟看到鬼一樣?”
沈如許沒回答。
他還處於妹妹新造型的震撼當中久久不能回神。
以為是自己先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是沈衣先給了自己一個驚嚇。
沈如許腦子裡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團綠色。
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沈聞祂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他沒有寒暄,語速比平時快了點:
“小衣過去了哦,看方向大機率會撞見你的人,做好準備吧。”
“你攔不住?”
“她跑得太快了嘛。”沈如許拖長了音,“對了——”
“你心臟怎麼樣?”
沈聞祂不耐煩:“我沒心臟病。”
“那就好。”
“???”
莫名其妙。
颯颯被沈衣拉著一頓狂奔,她喘著氣,剛才臨走之前,慌亂之間還和沈如許對視了一眼。
當時的燈光太暗,她又在被沈衣拖著跑,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不知道為甚麼,那個輪廓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熟悉即視感。
“等等,剛才那個人是誰?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女人情不自禁回頭看了好幾眼。
沈衣愣了兩秒,還以為自己二哥愛情要來了。
雖然沈如許那個人像是喜歡發神經的奶牛貓,但他那張臉確實能騙到不少人。
從小到大就這樣,不說話的時候像個憂鬱的美少年
她希冀,“他像你夢中情人嗎?”
“不是。他像是殺人犯,我絕對在通緝令上面看到過他!”
沈衣:“……”
她期待瞬間破滅,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沒用的哥哥,只會讓自己在朋友面前丟臉。
“小衣。”颯颯帶著點後知後覺的緊張,“那個人是誰呀?他怎麼跟你打招呼呢?你們認識嗎?”
拋去像殺人犯不談這一點。
颯颯真心覺得剛才的人顏值很高。
沈衣想也不想回:“他也是我的敵人!”
颯颯:“……”她嘴角抽搐。
但想了想,殺手仇人多也是能理解的。
於是她不再說話。
沈衣問:“這裡還有沒有別的出入口?”
颯颯想了想,“這個方向只有北側有出口,這個地方有一個貨物通道,平時用來運送大型裝置的,那邊的人手應該最少,我們要繞一大圈,穿過裝置層。”
沈衣沒有猶豫:“帶路。”
兩人一路摸索過去,避開了幾波交火的區域,從一條几乎被雜物堵死的維修通道里鑽了過去。
沈衣的衣服上蹭了不少灰。
整個人看著都有點灰撲撲的。
沈聞祂靠在牆上,已經提前等了很長時間了。
他的人手被他安排在身後二十米的位置,只留了兩個貼身的在十步之外。
聽到窸窸窣窣像是小老鼠一樣的動靜時,他本能的站直了身體,調整了一下站姿。
準備好了和她見面。
他眸光緊緊地盯著這個不遠處必經之路的方向。
沈衣下意識先探頭觀察一下。
在瞥見熟人的一剎那。
她麻了。
沈聞祂也下意識回頭看過去。
隨後呼吸也微微一滯。
他的妹妹,探頭探腦,清亮亮的眼睛。
然而第一眼比起臉。
沈聞祂最先看到的卻是顏色。
綠色。
蓬鬆的,在應急燈下閃閃發光的綠色。
沈聞祂花了整整一秒鐘來適應,這個顏色可能帶來的心理創傷。
颯颯下意識也看了一眼這個堵在出口的人。
為首的人長相讓她都愣了兩秒。
青年的眉眼給人一種直白,且毫不掩飾的驚豔,烏黑的頭髮,淡淡的唇色,如同開得穠麗的黑鬱金香。
極暗,也極豔。
同樣給人一種美人如毒的危險。
然而,沈聞祂一張口就把這個氛圍撕了個粉碎 ,猛地攥緊手裡的槍,聲音冷冰冰,夾雜著不可置信地質問:“沈衣?你過去那頭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