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
旁邊助理瞄了一眼螢幕裡那朵綠蘑菇,又瞄了一眼沈之昭的表情,一向從容的眉眼此刻面無表情,臉色還隱隱愈發往下沉的模樣。
這不是心動。
這是要被氣瘋的前兆吧。
沈之昭一眼不眨,定定盯著螢幕裡的妹妹。
好醜。
他又看了一眼,嘗試洗腦自己。
算了,挺可愛的。
......好醜。
算了,挺可愛的。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念頭反覆拉扯了七八個來回。
最終,在這種極限拉扯之下,沈之昭還是如實輕聲道:“好醜。”
他無法理解這個顏色。
翠綠。
翠綠。
她是怎麼從那麼多色板裡精準挑出最難看的那個的?
沈衣有時候不能理解大人們為甚麼對染髮這麼抗拒。
她爺爺對染髮簡直避之不及,好像自己染的不是頭髮,而是沈家的門楣。
“你才醜。”沈衣不服氣,輕輕晃了晃自己的綠色捲毛短髮,像一朵迎風招展的豔麗蘑菇,“綠色多顯得精神。”
“......”
沈之昭是個挺冷靜的人。
但和沈尋毫無情緒起伏的不同。
他是個正常人。
起碼在遇到沈衣之前,他都是個能非常好控制住自己情緒的成功男人。
而現在他在崩潰邊緣反覆橫跳。
“沈衣。”沈之昭突然連名帶姓地叫她,“你真的覺得你這個顏色好看嗎?”
“好看的啊。”沈衣渾然不覺,還在晃她的蘑菇頭,“哥哥,你都是老年人了,不會懂年輕人的審美。”
年僅二十六歲的沈之昭:“……”
他緘默了很久。
“小衣,”半晌,再度出聲時,語氣甚至還是溫柔的,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在外面玩夠了就回家,好嗎?”
沈衣:“我知道了哥哥,再見了~”
沈之昭再三確認完妹妹還活著並且過得還不錯後,才結束通話了影片電話。
他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眼睛的柔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耐心。
沈之昭垂眼,撥了一個號碼。
對面接起來的時候,沈之昭單刀直入:“我聽說你們那邊對闕展開的圍剿行動已經進入最後部署階段了。”
“你的訊息還是一如既往地靈通。”對面的人侃侃而談:“對,聯合行動組三天前透過了最終方案。”
“闕組織的七個據點,兩套通訊中樞,全部在打擊範圍內,政府那邊的特殊反應部隊也會同步進場。”
“不用告訴我具體細節。”沈之昭打斷他,語氣如同在輕輕按住一個過於激動的朋友,“我只是想問,你們還需要人手嗎?”
“怎麼?你也有把柄落那個組織手裡了?”對面的人一愣。
沈之昭沒有正面回答。
他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我準備抓個不回家亂跑的家貓。”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笑了:“你家弟弟又有出去亂跑的了?”
他還真知道沈之昭的“抓貓”是甚麼意思。
當初為了抓沈如許,耐心佈局了整整三個月,一步一步,不動聲色,炸了沈如許好幾個據點。
最後沈如許被直接堵在安全屋裡。
這一次,沈之昭準備用同樣的方式把沈衣抓回來。
不過。
沈之昭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妹妹畢竟不是弟弟。
手段要溫和一些。
不能讓她覺得被追捕。
最好是讓她意識到外面的危險,自己乖乖走回來,落入他的掌心。
……
沈衣掛了電話,不知道為甚麼,後背突然竄上一陣涼意。
她搓了搓手臂,嘀咕了一句:“我哥好像生氣了。”
“……我感覺你哥咋一天到晚都在生氣?”
颯颯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
她也不知道沈衣到底有幾個哥哥,反正沈衣每次和自己聊天,都是在吐槽她家裡的哥哥。
“他接受不了年輕人的潮流而已。”沈衣摸了摸自己新染的綠毛,“不止是他,我家裡人都不接受。”
“你家不會有皇位要繼承吧?”颯颯瞥了她一眼,“聽上去跟甚麼封建家族一樣。”
“沒有皇位繼承。”沈衣搖頭:“就是一種管得比較嚴。我大哥和三哥是被爺爺帶大的,他們兩個尤其古板。”
沈之昭這個人,小時候倒沒看出來。
長大了才慢慢顯形,骨子裡多少沾點控制狂屬性。
不過現在天高皇帝遠的,他還能拿自己咋辦?
想到這裡,沈衣放寬了心,整個人往後一靠,陷進椅子裡。
颯颯工作間裡擺了不少為了打發時間購買的樂器,怕朋友覺得悶,就隨手給了沈衣一個小提琴玩。
“這個很難拉的。”颯颯抽空閒聊了兩句,目光還盯著螢幕,“我沒時間學,學了一段時間就沒耐心了。”
“你如果想聽,可以讓李見微拉給你聽,他一天到晚可閒了。”
“李見微還是個高雅人士呢?”沈衣眨了眨眼,有點意外,“竟然會拉小提琴,跟我三哥似的。”
高雅人士……
颯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三哥也會拉提琴?”
“對啊,他會很多樂器。”沈衣拿起小提琴,在手裡轉了個圈,“不止小提琴,大提琴還有鋼琴他都嘗試教過我,後來就不教了。”
“為甚麼?你出師了?”
“不是,他罵我是個難雕的朽木,教我不如去教頭豬。”
分明是沈聞祂的耐心太差了。
颯颯莞爾,覺得她的家庭一定很有趣。
她指尖敲下回車鍵,往後靠著,見沈衣準備拉小提琴,拍了拍手:“先別拉了,走吧,沈衣,我帶你去騷擾騷擾李見微,他閒得很。”
沈衣是個精力旺盛的人,像一隻被關了太久,電量永遠滿格的貓。
颯颯就不行了。
她上班上得精疲力盡,實在沒精力陪朋友聊天玩耍。
這個時候就需要有個能轉移注意力的冤大頭。
李見微是組織裡唯一的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