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壇主這就走了?未免太不把我峨眉派放在眼裡了吧。」淡淡聲音響起。
封平剛抬起的右腳,硬生生滯在了半空。
他緩緩收回腿,轉過身,臉色凝重地看著顧驚鴻。
顧驚鴻卻看也不看他,徑直走到門口的一張空桌旁,隨意地坐了下來。
他左腿隨性一架,姿態懶散而瀟灑,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峨眉弟子們見狀,個個激動得兩眼放光,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封平沉聲道:「顧少俠有何指教?」
顧驚鴻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條斯理地說道:「若是就這麼讓你走了,日後這江湖上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欺我峨眉,那我峨眉派如何立足?封壇主既然來了,總得留下點什麼。」
他目光平和,臉上甚至沒有半點怒容,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封平瞳孔猛地一縮。
背後天鷹教眾也都緊張地握緊了兵刃。
封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冷聲道:「顧少俠,我敬你少年英才,威風赫赫,但也未必就怕了你。你想讓封某留下點什麼,恐怕還得露點真本事才行,光憑嘴皮子,可留不住人。」
他也動了真火。
雖然忌憚顧驚鴻的威名,但若今日就這麼低頭認慫,不僅他封平以後沒臉見人,天鷹教的名聲也要跟著掃地。
再者,他對自己的成名絕技三十六飛刀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此前只是因為多了個顧驚鴻,再加上貝錦儀也是好手,他不想硬拼兩敗俱傷,才選擇退讓。
顧驚鴻輕抿了一口茶,隨意道:「早聽聞封壇主的飛刀絕技名震江湖,今日正好見識見識。」
封平冷笑道:「好!既然顧少俠有此雅興,那封某就獻醜了。若封某的飛刀僥倖入了顧少俠的法眼,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如何?」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眾人暗暗激動,屏住呼吸。
黑衣大漢們自覺地向後退開,騰出一片空地。
封平負手而立,看似放鬆,實則全身肌肉緊繃如弓弦,右手微微彎曲,藏在袖中,暗釦飛刀,蓄勢待發。
他看著依舊大馬金刀坐著的顧驚鴻,眉頭微皺,提醒道:「顧少俠不起身嗎?」
顧驚鴻放下茶杯,神色平靜:「不用。」
封平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怒火更甚,冷聲道:「好!顧少俠當真好氣魄,不愧是力挫崆峒派的少年高手!」
語氣中卻暗含譏諷。
他心中打定主意,既然這小子如此託大輕視自己,那就怪不得他下手無情,定要讓他吃個大虧,長長記性。
他卻不知。
顧驚鴻看似隨意懶散,實則內裡全神貫注,心神與內力已調整至巔峰,一瞬之間便可爆發出雷霆萬鈞之勢。
顧驚鴻暗自思忖:「此人的飛刀以快準著稱,皆由精鋼百鏈鑄就,形如柳葉,鋒利無比,且手法詭異。若是用尋常兵刃硬擋,很容易被斬斷兵刃或者被震傷虎口,需得避開刀鋒,攻其側面。」
就在這時。
封平突然爆喝一聲:「顧少俠,小心了!」
話音未落。
他右手猛地一甩,快得根本看不清動作,只見寒光一閃。
咻!咻!咻!
三柄飛刀成品字形激射而出,直取顧驚鴻雙目和咽喉要害。
狠辣至極,毫不留情。
貝錦儀心頭猛地一跳。
只覺這飛刀來勢之快、角度之刁鑽,簡直令人防不勝防。
「若是他之前便用這飛刀攻我,我只怕早就敗了。」
她心中一陣後怕,手心都沁出冷汗。
神蛇壇的教眾們則是面露激動之色,彷彿已經看到了顧驚鴻狼狽閃躲的一幕O
然而。
顧驚鴻神色淡然,如古井無波。
他依舊穩穩坐在那裡,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目光如電,瞬間捕捉到了飛刀的軌跡,暗運一陽指指力,右手食指疾點而出,快如幻影。
叮!叮!叮!
只聽得三聲清脆悅耳的撞擊聲響起。
那三柄勢不可擋的飛刀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改變了方向,竟齊齊調轉刀頭,咄咄咄三聲,整齊地插在了客棧大門外的柱子之上,入木三分。
客棧內瞬間一片死寂。
一道道目光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下巴都要驚掉。
太快了!
快得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唯有貝錦儀看清了一些門道。
在電光火石之間,顧驚鴻的指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飛刀的刀身側面,那是力量最薄弱的一點。
說來簡單。
但這需要何等驚人的眼力指力,對時機把握也需得恰當好處,否則不一小心就是手指切斷的下場。
她心中暗暗佩服不已。
封平也是面色凝重,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沉喝一聲:「好指法,顧少俠果然名不虛傳!請品監第二招!」
手腕再次一甩。
這次是六柄飛刀同時飛出,寒芒閃爍,分別籠罩了顧驚鴻的面門和胸膛各三處,封死了他上中兩路,這是要逼的他分心兩處。
顧驚鴻卻更加淡然。
只一擊,他便已摸清了封平的虛實底細。
如今的他距離一陽指七品境界已越發接近,對付這種程度的暗器,哪怕不用兵刃,僅憑指力也綽綽有餘。
顧驚鴻如法炮製,右手疾點而出,指影紛飛,瀟灑從容,在空中連點六下,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執子落棋。
連續六聲脆響。
六柄飛刀再次乖乖地調轉方向,整整齊齊地插在了門口木柱之上。
這一手更是神乎其技,令人歎為觀止。
封平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懼之色:「這怎麼可能?」
他心下再無半分惱怒,更不敢再有絲毫小覷。
他終於明白,顧驚鴻不起身並非是狂妄託大,而是有著絕對自信,這是在讓他。
封平強行深呼吸,壓抑住內心躁動情緒,心神已有些亂了。
他低喝一聲:「再接我最後一招!」
這一回。
他雙手齊出,連連甩動。
竟有九柄飛刀同時激射而出,如同漫天花雨,分別籠罩了顧驚鴻的上中下三路,甚至連雙腿都不放過,兇狠毒辣至極。
封平早已不寄希望於能傷到顧驚鴻,只盼著能逼得顧驚鴻起身閃避,哪怕只是挪動一下腳步,也好挽回一點顏面。
不然日後傳揚出去,他封平連讓人家起身的資格都沒有,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這幾把射向雙腿的飛刀,其實有些不講道義,畢竟顧驚鴻可是坐著接招。
貝錦儀看出其中門道,不屑地輕啐了一口。
顧驚鴻則是暗暗搖頭。
既然說了不起身,那就絕不會自打臉面。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飛刀,他雙腿紋絲不動。
左手猛地往下一探,掌風捲動,輕輕一撥,右手再次疾點而出。
一陣密集的響聲過後。
九柄飛刀無一例外,全部改變軌跡,整齊劃一地落在了門外木柱上。
屋內。
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顧驚鴻伸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道:「封壇主身上應當還剩十八柄飛刀吧?可要一起發出來?」
峨眉弟子們眼中滿是崇拜。
天鷹教眾則滿臉敬畏,如見鬼神。
封平呆若木雞,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直到聽到顧驚鴻的話才猛然驚醒,滿嘴苦澀道:「顧少俠神技,封某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已黔驢技窮,無需再試。」
雖然號稱三十六柄飛刀,但實則是兩套備用。
九柄齊發已經是他的極限,再多就控制不住準頭和力道,一通亂飛,反而不如九柄厲害。
顧驚鴻微微點頭,放下茶杯:「既然如此,那就禮尚往來,我也不欺你,剛才我接了你三招,現在你也接我一招,如何?」
封平聞言色變,心中戒懼頓生。
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方才顧驚鴻展現出來的實力,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卻見顧驚鴻並未拔劍,而是慢悠悠地從桌上的筷筒裡抽出了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筷。
封平死死盯著那根木筷,不敢有絲毫大意。
若是換做平常,有人敢拿根筷子來羞辱他,他必然大怒。
但有了前車之監。
他再也不敢有半點小覷之心,彷彿那根木筷是什麼絕世神兵一般,全神貫注地戒備著。
顧驚鴻提醒道:「你看我這飛筷術如何?」
不同於封平之前的假惺惺提醒,他是真的等到封平擺好了架勢,調整好了呼吸,這才動手。
只聽唰的一下輕響。
聲音很輕,很細。
甚至都沒看清顧驚鴻有什麼大幅度的動作,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木筷已然飛出。
快若極電!
空中只留下一道極淡的虛影,就連一直凝神注視的貝錦儀都未能看清軌跡。
封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冷汗不知覺涔涔而下。
他低吼一聲,試圖模仿顧驚鴻剛才的手法,想要從側面拍擊木筷。
他想著,這不過是一根脆弱的木筷,又非鋼鐵鑄就的兵刃,縱使力道再大,只要避開鋒芒從側面拍擊,頂多也就是擦傷點皮肉罷了。
但念頭剛起,右掌剛剛送出。
噗!
一聲悶響。
他錯愕低頭。
一股劇痛瞬間從掌心蔓延至全身。
只見他的右掌已被生生洞穿,出現了一個血糊糊的窟窿,鮮血淋漓。
他痛得悶哼一聲,五官扭曲,手臂本能抽搐。
再回首看那根木筷,雖然已經有些開裂,但卻穩穩地插在他身後的一張空木桌上,紋絲不動。
他駭然失色。
如此凝實不漏的力道,當真可怕!
「一根木筷尚且如此,若是他拔劍,我又該如何抵擋?只怕早已身首異處!
」
念及此處。
他心氣大失,驚為天人。
只覺得這少年簡直是個怪物,可怕至極。
他卻不知,這飛筷看似簡單,實則蘊藏了部分拔劍術的發力技巧和精髓。
封平強忍著劇痛,聲音顫抖道:「顧少俠藝業驚人,封某望塵莫及,今日之敗,心服口服。」
顧驚鴻看他忍痛不吭聲,暗道這人還算條硬漢子,便開口問道:「既如此,那就說說吧,我丁師姐和紀師姐那邊,你們天鷹教派了何人去?」
封平本不想說。
但既然已經敗了,而且是完敗,再硬著嘴皮子也沒什麼顏面,只能低聲答道:「是白虎壇王壇主和朱雀壇趙壇主。」
天鷹教共分五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以及神蛇。
玄武壇壇主白龜壽因為屠龍刀之事成了眾矢之的,一直不敢露面,對外宣稱失蹤。
這兩位壇主都是近年新提拔上來的,丁敏君和紀曉芙並不認識,這才被派去搗亂。
顧驚鴻微微點頭。
天鷹教能獨力對抗各大門派這麼多年,雖然是因為各派為了屠龍刀互相牽制,但其自身的實力也確實雄厚,能當上一罈之主的,絕對都是江湖好手。
他心中暗想:「看來紀師姐她們那邊也是麻煩不小。
他淡淡道:「讓這兩位壇主自行退去,此事可行?」
話語雖平淡,但也並非商量。
封平咬了咬牙,沉聲道:「好!我會傳信給他們。」
他知道,若是今日不答應,他們這些人恐怕很難走出這扇門。
顧驚鴻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人倒也識時務。
若非念在封平這幾天只是搗亂,並沒有真正傷了峨眉弟子的性命,今日絕不會是這般結局。
再者,如今滅了三江幫才是第一要務,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天鷹教徹底撕破臉,兩線開戰,徒增波折。
他側身讓開路。
封平等人捂著傷口,低著頭匆匆路過。
臨出門時,封平又覺得過於丟臉,忍不住低聲放了句場面話:「顧少俠今日所賜,封某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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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鴻毫不在意,淡淡回了一句:「下次讓殷野王自己來。」
封平冷哼一聲,顧驚鴻的確厲害,但他堅信自家少教主同樣不凡。
一行人剛剛踏出門口,腳步猛地一頓,集體呆滯在原地。
只見門外木柱上,整整齊齊地插著十八柄飛刀,從上到下排列成一條直線,每一柄飛刀之間的間隔分毫不差,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封平腦海中瞬間閃過方才顧驚鴻撥刀的畫面。
他們那時只看見顧驚鴻將飛刀撥到了門外,卻不知其中的玄妙。
現在親眼看到這恐怖的精準度和控制力。
所有人都傻眼了,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等力量控制,簡直非人哉!」
封平回首望向青衣少年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顧驚鴻說得對,真得少教主親自來,或許才有一戰之力。
這就是明晃晃的威懾。
「遊刃有餘,舉重若輕。若是他剛才心存殺念,只需稍微改變一點力道和方向,我命休矣!」
心中又是驚懼又是羞愧。
封平深吸一口氣,對著少年背影深深一禮:「多謝顧少俠手下留情!」
顧驚鴻頭也沒回,聲音依舊平淡:「莫要再插手三江幫之事。」
封平等人不敢多言,匆匆拔下柱上飛刀,倉皇離去,再也不敢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