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滿心功利,一門心思只為了尋找九陽真經,倒錯過了這崑崙山脈的萬千風光。
如今得失心放下,顧驚鴻反而發覺這四周的風景奇麗險絕,蒼松怪石,飛瀑流泉,處處皆是畫卷。
時而從崖邊摘兩顆野果,入口汁水四溢,清甜解渴,心情也不由得愉悅起來。
明明是同樣的路,同樣的景,體驗卻是天差地別。
可見這世間萬物,全在心境二字。
顧驚鴻在山中又轉悠了一兩日,認準了方向,準備回到那家農戶處取馬離開。
這時。
前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吱吱叫聲。
一抹白影狼狽逃竄而出,身上沾著血跡,顯然受了傷。
正是那日他曾抓住的那隻白猿。
白猿見得前方有人,嚇得渾身一激靈,正要轉頭再逃,卻認出了顧驚鴻。
它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遲疑了片刻,還是朝著顧驚鴻這邊奔來。
顧驚鴻也認出了它。
「又是你這隻小白猿?看來你我有緣。」他笑著蹲下身子。
但很快,他臉上的笑意便緩緩收斂。
遠處隱隱傳來一陣兇惡犬吠聲,幾道迅疾的身影在林間穿梭,顯然是追著白猿而來的惡犬。
顧驚鴻眉頭微皺:「不會這麼巧吧?」
他示意白猿躲到自己身後。
白猿急得抓耳撓腮,衝著顧驚鴻輕叫,比劃著名手勢,似乎在說敵人很厲害,讓他快逃。
顧驚鴻輕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它別怕。
很快。
犬吠聲越來越近,頗為刺耳。
白猿嚇得瑟瑟發抖,緊緊縮在顧驚鴻身後,只敢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顧驚鴻抬眼望去,只見十幾條體型碩大的惡犬從林中竄出,個個齜牙咧嘴,口角流涎,眼神兇惡至極。
這些惡犬脖子上都套著鐵鏈,顯然是被人豢養用來狩獵的。
它們圍著顧驚鴻和白猿,並未立刻進攻,只是低吼著示威。
白猿應激反應劇烈,渾身發抖,顯然是吃過這些惡犬的苦頭。
「威遠將軍把那小畜生困住了!」
「表哥,既然你喜歡,我一定把它抓來送你!」
一道嬌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
七八道身影從林中走出。
當先三人,衣著華麗。
為首兩女一男。
那男子約莫十七八歲,長相倒還算英俊,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
兩名少女都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左邊那個嬌媚豔麗,右邊那個清秀苗條。
後面則跟著幾個家僕打扮的壯漢。
顧驚鴻心中瞭然。
這幾個想必就是雪嶺雙姝朱九真和武青櫻,以及她們那位表哥衛璧了。
那個說話嬌媚的,應該就是朱九真。
這幾個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原來時間線中,為了騙取屠龍刀的下落,不惜對張無忌施展苦肉計和美人計,心機深沉,手段毒辣。
對於遇見這幾位,顧驚鴻有些無奈。
但也覺得正常,這裡畢竟是朱武連環莊的地界,碰見這幾位也是合情合理。
朱九真見前方還有一名青衣少年,不由得一驚。
見那白猿躲在少年身後,她本想呵斥,但目光落在顧驚鴻臉上時,卻是微微一愣。
這少年青衣佩劍,長身玉立,俊逸脫俗,氣質更是出塵,竟比自家表哥還要好看上許多,不由得看的呆了。
武青櫻也是如此,目光有些迷離,心中暗道:「好個出塵的人兒,這又是哪家的公子?」
衛璧見狀,心中頓時不爽。
平日裡這兩位表妹總是圍著自己轉,爭風吃醋,如今見了這少年,竟然眼神都變得奇怪。
他大喝一聲:「你是什麼人?速速放下那隻白猿!」
兩女這才驚醒,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暗道自己失態。
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在顧驚鴻身上打轉。
顧驚鴻神色淡然,反問道:「為何要放下?它是你家的不成?」
衛璧被懟得一滯。
今日他陪兩位表妹遊山玩水,見這白猿靈動,便起了抓回去豢養的心思,自然不可能是自家的。
武青櫻反應過來,嬌喝道:「那也不是你家的!」
這少年好看是好看,但師哥才是朝夕相處的自己人,她連忙幫腔。
顧驚鴻輕笑一聲:「誰說不是?它就是我家的。」
說著,他側身對身後的白猿招了招手:「來,小白,給他們做個鬼臉。」
他那日見這白猿頗通人性,便試著比劃手勢。
白猿果然機靈,探出腦袋,衝著衛壁等人齜牙咧嘴,做了個極其滑稽的鬼臉,甚至還轉過身拍了拍紅彤彤的屁股。
朱九真等人頓時惱羞成怒。
朱九真原本對這少年還有幾分好感,此刻被如此戲弄,好感頓時消散無蹤。
她冷斥道:「你說謊!這白猿明明是無主之物,我們先看見的,就是我們的,你休想搶走!」
顧驚鴻好笑地搖了搖頭:「那我現在看見你們了,難道你們也都是我的不成?我看見了這天下,這天下也是我的?」
衛璧怒道:「強詞奪理!人與畜生豈能混為一談?有主之物和無主之物能一樣嗎?」
顧驚鴻笑呵呵地反問:「哦?那你們的主人又是誰?」
衛璧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兩女也是羞怒交加,俏臉通紅。
白猿見狀,更是得意地跳上了顧驚鴻的肩膀。
顧驚鴻也懶得再跟這幾個紈絝子弟廢話,淡淡道:「讓開。」
他邁步朝外走去。
十幾條惡犬受到主人情緒感染,低吼著攔住了去路,作勢欲撲。
朱九真冷聲道:「放下白猿,讓你走。否則別怪我幾位將軍嘴下無情!」
她念著顧驚鴻好看,氣度不凡,或許有些來頭,便留了餘地。
但顧驚鴻根本不理,自顧自朝前走。
衛璧不悅道:「表妹,你和他廢什麼話!」
朱九真惱了:「平西將軍,揚威將軍,擋住他!」
隨著她一聲令下,幾條最為兇猛的惡犬猛地飛撲上來,大口張開,有腥臭惡氣。
顧驚鴻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左手輕輕護住肩頭的白猿,身形如電,甚至未曾拔劍。
砰砰砰!
連串密集脆響爆發。
只見他或起腳猛踢,或揮掌拍擊,或指爪擒拿。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間。
那幾條凶神惡煞的惡犬便發出淒厲慘嚎,紛紛斃命。
有的頭骨碎裂,有的內臟破碎,橫七豎八地倒了一片,鮮血染紅林地。
眾人皆是震驚失色。
衛璧結結巴巴道:「你好狠辣的手段,到底是何人?報上名來!」
那些家僕更是嚇得雙腿發軟,但還是顫抖著護在了主人身前。
顧驚鴻神色冷漠:「你們不配知道。」
「縱犬傷人,該打。」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已衝入人群。
那幾個家僕雖然壯碩,但在他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還沒看清動作,便每人捱了一巴掌,哎喲聲中倒了一地。
顧驚鴻如入無人之境,瞬間逼近了衛璧三人。
三人面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恐。
「你要做什麼!我舅舅可是驚天一筆朱長齡!」衛璧色厲內荏地低吼道。
他見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衝出,一招家傳絕學長江三疊浪轟出,拳風呼嘯,蘊藏三重暗勁。
但在顧驚鴻眼中,這招式簡直粗陋不堪。
他連手都懶得抬,隨意起腳一踢。
砰!
衛璧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塊大石上,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肚子再也爬不起來。
朱九真和武青櫻驚恐萬分,花容失色。
顧驚鴻卻是毫不憐香惜玉,左右開弓。
啪!
啪!
兩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兩女被抽得原地轉了個圈,一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將原本想要出口的喝罵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兩女雖然生得美貌,但心腸歹毒,縱犬行兇更是家常便飯,顧驚鴻教訓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滾!」
他輕斥一聲。
眾人如蒙大赦,惶恐不已。
那些家僕連忙爬起來,扶著受傷的三位少爺小姐,連滾帶爬地逃向密林深處。
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白猿從顧驚鴻肩頭躍下,興奮地拍手歡呼,圍著顧驚鴻上躥下跳,眼中滿是崇拜之色。
顧驚鴻暢快大笑。
猿類向來聰慧,這隻小白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白猿身上的傷口,發現大多隻是被樹枝刮傷或者被狗牙蹭破的皮外傷,並未傷及筋骨,這才放下心來。
隨手摘了些野果送給它。
白猿連連吱叫感謝,顯然是記住了顧驚鴻的恩情。
正準備道別離去。
顧驚鴻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是了,我何不問問這小白猿,是否知道那隻老白猿的下落?」
他心中暗暗激動。
連忙一番比劃。
結果卻是雞同鴨講。
白猿雖然聰慧,也暗中觀摩過人類,懂一些簡單的指令,但這關於另一隻猿猴的複雜描述,它顯然無法理解。
最終,顧驚鴻無奈,又帶著它在附近找了只黑猿過來,好一番費勁比劃,重點強調了顏色上的差別。
白猿這才勉強弄懂了他的意思。
它比劃了一番,又搖了搖頭。
顧驚鴻看懂了它的意思,這就只有它這一隻白猿。
他輕嘆一聲,看來當真是無緣。
或許那隻老白猿尚未遊蕩到這一塊,又或者躲在哪個極為隱秘的地方。
不過轉念一想:「本來我還打算過兩年,找些門中信得過的心腹弟子一起來搜山,但那樣動靜太大,容易橫生波折,引來朱武連環莊甚至崑崙派和明教的注意。」
「不如讓這小白猿幫我留意?」
「若是那老白猿出現,它們是同類,應該更容易找到,也更隱匿,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唯一的弊端,就是這白猿沒那麼好溝通。
他便耐著性子,和白猿約定。
將來自己還會再來看它。
並且在一處顯眼的山崖上,用劍刻下了一個五角星的記號,讓它仔細辨認,告訴它若是看到這個記號,便是自己來了。
白猿似懂非懂,但看到顧驚鴻的動作,還是激動地連翻了幾個跟頭。
顧驚鴻又陪著它耍了半天,臨走前鄭重告誡它不要靠近這片有人類活動區域,太危險。
白猿認真點頭,依依不捨,一直送到山腳下,目送顧驚鴻遠去。
顧驚鴻下了山,朝著那家寄養馬匹的農戶走去。
農戶夫婦見他歸來,也是頗為詫異,原本以為這少年這麼多天沒訊息,多半是在山裡遭遇了不測。
不過這對夫婦心善,一直好生照料著那匹棗紅馬。
顧驚鴻又給了些銀子表示感謝,這才翻身上馬,揚鞭離去。
剛行出不過小半個時辰。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顧驚鴻詫異回頭。
只聽一聲嬌喝傳來:「父親,武叔叔,就是那小子!」
顧驚鴻眉頭微皺,瞬間明白了來人是誰。
這是小的打不過,搬了靠山來找場子了。
身後那行人來得極快,轉眼已追了業來。
一人大喝道:「前面的小兄弟,還請留步!」
顧驚鴻勒馬轉身,神色平靜。
一行人策一攔住了他的去路。
除了朱丫真、武青櫻和衛璧這三令熟面孔外,還有兩名中年子。
左邊那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右邊那人長鬚飄飄,頗有幾分儒雅氣質,腰間掛著一隻的判官筆。
不用想也知道。
這兩人必是連環莊的兩位莊主,驚天一筆朱長齡和武烈。
「武烈的武功應該差些,不過這朱長齡能混出令驚天一筆的名頭,在昆盡地界也算是一號人物,實力不好說,或許跟何太沖差不多,或許稍微弱點。」
顧驚鴻心中暗自評估,但他藝高人膽大,並未慌亂。
江湖中一流高手也有數十位之多,下囊括極廣,強弱差別很大。
他如今日夜苦修拔劍術,內力也在穩步增長,自問有底氣全身而退。
因此反而在打量對面幾人。
朱丫真三人此刻正憤憤不平地盯著他,尤其是那兩名少女,平日裡最是愛美,如科被打了耳光,臉腫得跟豬頭一樣,又在心人面前出醜,越想越氣。
回去之後便哭哭啼啼地告狀,引得兩位莊主大怒,親自帶人來尋仇。
「父親,就是他!他打的我,您一定要替女兒做主,狠狠抽這惡徒十巴掌!」朱丫真捂著還伍消腫的臉頰,一臉委屈。
顧驚鴻打了她一巴掌,她非得打回十巴掌才能出氣。
朱長齡卻伍有理會女兒的哭訴。
他聽聞了女兒等人描述這少年的出手,心中便知曉這少年絕不簡單。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武功,又是一身從容氣度,恐怕來歷非凡。
他策一上前幾步,拱手道:「敢問這位小兄弟,出自何門何派?」
他為人向來謹慎狡詐,想先摸清對方底細,若真是大派弟子,也好權衡利弊,不想貿然得罪死了。
顧驚鴻淡然一笑:「朱先生氣勢洶洶而來,是要為難我一令小輩嗎?」
朱長齡雙眼微眯道:「小兄弟言重,只是你無故打傷了我女兒和外甥侄女,做長輩的,自然要來討令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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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鴻也懶得去爭辯此前誰對誰錯,跟這幫人講道理無異個對牛彈琴,擺明了是家長來出頭的。
他翻身下,手按劍柄,淡淡道:「那便來吧。」
武烈脾氣火爆,見這少年如此態度,當即怒喝一聲:「好膽!竟敢如此目中無人!」
說著便要縱一出手,教訓顧驚鴻。
朱長齡卻伸手攔住了他:「武兄且慢,讓我來領教領教這位小兄弟的高招。」
他並非好心,而是怕武烈魯莽,出手沒輕重,萬一打死打殘了這少年,若對方真有什麼大背景,日後不好交代。
而且傳出去兩令長輩圍攻一令少年,也是以大欺小,毀了名聲。
他打算自己先出手試探一番。
朱長齡想著,這少年雖然不願說師承,但只要動起手來,哪怕只有幾招,憑藉自己的眼力,也能看出對方的路數和底細。
若是無名之輩,那必然得好好教訓一番,若是真有些來頭,再做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