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先生一言既出。
此次約戰便已塵埃落定。
王家主如喪考妣,本以為十拿九穩,沒想到先是出了孟正鴻這麼一個變故,接著竟是連聖手珈藍都折戟沉沙。
這一切原因都在顧驚鴻身上。
但他此刻已經說不出什麼話來,連忙搶到簡捷那邊,檢視傷勢如何,若是簡捷有事,崆峒派會尋峨眉派晦氣不假,他同樣脫不開干係。
任誰也沒辦法說一句顧驚鴻手辣。
此前已經留手,這簡捷非得胡攪蠻纏,哪怕是王家陣營當中也有人心道活該。
趙家一方歡聲雷動。
道道驚歎目光落在顧驚鴻身上,眾人將其團團圍住,種種贊言紛紛湧出。
「顧少俠年紀輕輕就已經如此火候,我看日後搏個掌劍雙絕的名聲不難!」
「不愧是名師高徒,滅絕師太威震江湖,門下親傳同樣了得啊!
「到底是峨眉派啊,傳承淵遠,那飄雪穿雲掌真是厲害的緊!」
眾人交口稱讚。
黑蟒腿和狂風刀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尷尬,原以為人家是靠著門派蔭庇,卻沒想到,這是真真正正的少年高手,甩自己兩條街不止。
趙怒早已搶上前來,長長一揖:「賢侄受我一拜!」
他又激動又羞慚,任憑顧驚鴻如何推辭,也要將這一禮行完。
他自己知曉,這不僅僅是感激顧驚鴻力挽狂瀾,更是羞愧自己有眼無珠,此前盤算的多麼多麼好,結果顧驚鴻給自己狠狠上了一課,也讓他知曉江湖從來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夠看得清楚的。
顧驚鴻心裡知曉,但也沒太多想法。
這幾日趙家一直以禮相待就行了,他看的是趙靈珠的面子。
趙靈珠拉著趙靈苗俏生生站在那處,旁側小少女臉紅偷瞄,只覺得如今的顧驚鴻光輝萬丈,今日這力挽狂瀾的風姿身影,非得死死印入腦海永生難忘。
趙靈珠則嬌嗔道:「師弟瞞的我好苦,今日縱使靜玄大師姐來了此處,做的也不會比你更好了,難怪師父只讓你一人就來了。」
眾人剎那寂靜。
峨眉派靜玄師太名聲不菲,此前十年間因為謝遜之事鬧出了無數風雨,幾多爭端,靜玄師太幾番帶領峨眉派平事,許多人覺得她比之峒五老這樣的人物也未必差了。
如今趙靈珠拿顧驚鴻和靜玄相提並論,眾人更是暗驚。
顧驚鴻調侃道:「師姐你這話回去若讓大師姐聽見,保不準罰你一頓。」
心中卻是暗笑,靜玄大師姐可打不過自己。
趙靈珠嬉笑:「大師姐才不會哩,她只會高興還來不及。
眾人莞爾,只覺峨眉派上下親和,團結一心。
這時。
王家那邊也有了動靜。
簡捷幽幽醒來,目光呆愣,觸及顧驚鴻目光,心中怨憤,今日當真是出了個好大的醜,偷雞不成蝕把米,堪稱顏面掃地。
「怎麼?簡老先生還想留下來用個便飯?」顧驚鴻輕笑道。
簡捷一口老血差點又噴了出來,卻沒任何反駁餘地:「我們走!」
王家主面色複雜,但還是對著顧驚鴻恭敬抱拳,這樣的人物,將來必然是名動一方的江湖巨擘,怎麼都不能得罪了。
他低聲道:「既然約鬥我們輸了,自然願賭服輸,往後在廣元我們王家見了趙家退避三舍就是。」
說罷就扶著簡捷大步離去。
趙怒帶人一直將他們禮數週全送了出去,才關上趙府大門。
府門周圍的圍觀者早已心癢難耐,見得王家一行人灰頭土臉,皆是好奇。
不多時。
就有趙府下人不經意間將府內發生的事情傳揚出來。
頓時一片譁然。
許多人都知曉了,峨眉派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年英才,顧驚鴻!
是夜。
趙府歡騰,宴席不盡。
縱使風雪席捲也吹不散那股激動熱浪,作為此戰大功臣的顧驚鴻自然是萬眾焦點。
宴席間也有人開起顧驚鴻和趙三小姐的玩笑,但顧驚鴻只是微笑應對,推搪過去。
趙靈苗黯然神傷,趙怒心中暗歎,知曉了顧驚鴻對自家女兒無意,也就不再提這茬事。
席間。
五鳳刀門一行人也在,約鬥結束他們沒有隨王家離去,而是被趙家盛情挽留。
眾人敬重孟正鴻的行為,對他很是熱情,僅次於對顧驚鴻。
顧驚鴻舉杯相邀:「孟老兄,敬你是條好漢子!」
——
孟正鴻激動,他傷勢未復,就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旁側烏氏紅光滿面,豔若桃李,她今日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尊重和敬意,更是明白了那日丈夫說的出門在外要行得端做得正,暗暗銘記於心。
顧驚鴻心中亦是感慨,俠義當先,出門在外講究的是一個道義規矩,江湖人把生死看的很淡,反而面子看的很重。
若非那日無心之舉,今日縱使他能輕易解決簡捷,那也無用。
一時間,他對這江湖又慢慢多了幾分認知。
光是一人強大是沒用的,不然張三丰何至於百歲壽宴看著愛徒血濺武當。
出來混,要講背景,講關係。
接下來幾日。
顧驚鴻暫且留在了趙府。
因為孟正鴻傷勢不輕,需得養傷,索性顧驚鴻返程也不急,念著孟正鴻相助之義,就留下來等他一起,到時候和他一同走一段路,也好擋了宵小之輩的覬覦。
——
趙靈珠自無不可,剛好在家多待幾日。
自那日宴席之後,趙靈苗就沒再來主動找過顧驚鴻。
顧驚鴻也沒閒著。
除了偶爾去慰問孟正鴻的傷勢,其餘時間就練劍練功,順帶和其他人切磋招法,正好可以增長見識。
他先後領略了一番怒刀和五鳳刀的風采,暗暗體會其中精髓之處。
此番下山,收穫頗豐。
一則增長了見聞,這比在山上閉門造車可有用的多。
二則見了血,原本滅絕師太一直說他滅劍絕劍少了殺氣,如今殺了韃子和三江幫這麼些人,見了不平事,兩套劍法殺氣倍增。
三則揚名立威,無論是自己還是峨眉派皆是如此。
顧驚鴻盤算下來,覺得不虛此行。
這一日。
趙府門口,眾人匯聚。
顧驚鴻和趙靈珠要回峨眉,孟正鴻六人也要回五鳳刀門,剛好有一段路可以同行。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趙伯父請回吧。」顧驚鴻抱拳致意。
趙怒嘆道:「若賢侄將來路過廣元,可千萬要來做客。」
又對孟正鴻等人一番客套。
趙靈珠瞥見內門一抹嫩綠身影,暗自嘆息,說道:「父親,我們走了!」
「一路順風!」
趙怒目送眾人跨馬離去。
馬蹄卷雪,片刻無痕。
穿著嫩綠衣衫的趙靈苗終於跑了出來,眼眶紅紅的,她目視遠方,似乎看見一抹青衣身影在風中消散。
趙怒摸著女兒的腦袋寬慰道:「靈苗,如顧賢侄這樣的英才————
話沒說完,趙靈苗聲音堅定起來:「父親,我也想拜入峨眉派!」
趙怒苦笑,但見小女兒眼神執拗,便軟道:「峨眉收徒要求不低,你得好好努力,日後不可胡鬧玩耍。」
趙靈苗重重點頭。
趙怒心下暗歎,他知曉,縱使自家女兒拜入了峨眉又如何,註定和顧驚鴻是兩個世界的人,但他也沒殘忍打破少女幻夢,給她留了些許念想。
「如顧少俠那樣的少年英傑,不知道哪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隱約有兩道這樣的聲音響起。
風聲鳴嚎,趙府大門漸漸關閉。
顧驚鴻一行人一路往南走,因著孟正鴻的傷勢,也沒趕的太快,一路走走停停,見了許多地方人情。
這一回有著孟正鴻這些老江湖在身側,比顧驚鴻自己一人闖蕩又能輕鬆許多,還能聽一些當地見聞。
期間。
顧驚鴻也提起了三江幫之事。
孟正鴻等人立馬錶態,若是峨眉派要對三江幫動手,五鳳刀立馬響應。
顧驚鴻暗暗點頭。
趕路時候他也沒閒著,時刻修煉心法,偶爾得閒也會演練劍法掌法,孟正鴻等人見了,大是佩服,只道難怪顧驚鴻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技藝,果然不是僥倖,這不僅僅是天賦,更是勤奮。
但持之以恆四字說來簡簡單單,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這一日。
一人行道經華陽。
在客棧坐定,叫上好酒好菜,話題不知覺間轉向金毛獅王謝遜,孟正鴻紅著眼睛道:「我兄長孟正鵬就是死在這惡賊手中,若是抓住他,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趙靈珠也憤慨道:「只可惜張五俠死了之後,只有那白龜壽有可能知曉謝遜蹤跡了。」
聽見張五俠三字,眾人神色複雜。
自從近兩年前張三丰百歲壽宴,張翠山自刎當場之後,他名聲就一直褒貶不一,許多名門人物對他不齒,覺得他自甘墮落,和邪魔為伍,但許多邪道人物反而敬佩他,覺得他縱死不肯出賣義兄,是一等一的漢子。
五鳳刀門受了武當恩惠,自然不會出言不遜。
烏氏嘆道:「天鷹教有意遮掩白龜壽蹤跡,如何尋的到?幾次露出訊息,也只是煙霧彈罷了。」
但她話音一轉,又低聲道:「不過天鷹教得意不了許久,屠龍刀訊息緊緊繫在他一教手中,那天鷹教主再是能耐,壓制了十二年之久也是極限了,我聽聞已經有許多勢力強人在暗暗密謀,要掀翻天鷹教!」
顧驚鴻一愣。
這是原來時間線未曾發生的事情。
隨即他反應過來,或許不是沒有發生,只是不知曉罷了,若是繼續發展,等到明年,張無忌被常遇春帶往蝴蝶谷,那時候途中遇見了重傷的白龜壽被各派高手打死,也是那時候,紀曉芙被丁敏君擠兌的避居兩年。
「掀翻天鷹教怕是不可能,只怕的確有群雄逼迫之事,那白龜壽不想連累天鷹教才獨自吸引火力,最終落得重傷下場。」
他稍微一捋,頓時清楚前因後果。
顧驚鴻來了興趣,問道:「可知具體情況?」
烏氏正要說話。
卻見客棧大門忽地被推開,一行人大步踏入,目光很快就鎖定在顧驚鴻等人身上。
顧驚鴻眼睛一眯,看到了那道熟悉身影。
聖手珈藍,簡捷。
簡捷面色還有些蒼白,時不時咳嗽幾聲,顯然傷勢未愈。
不過他卻不是為首者。
他憤憤又得意地看了眼顧驚鴻,對著旁側矮小老者說些什麼,就見那老者大步踏出,目有電芒,喝道:「峨眉派的小子,就是你說我崆峒派七傷拳不過了了?」
顧驚鴻平靜起身:「敢問是崆峒五老哪位當面?」
崆峒派拿得出手的人物也就那麼幾個,這不難猜。
矮小老者嘿笑一聲:「算你有幾分見識,老夫崆峒五老唐文亮是也,你若識相,恭恭敬敬來磕三個響頭,老夫便寬恕了你不敬之罪,否則————」
趙靈珠怒斥:「否則你要如何?」
唐文亮冷哼道:「否則,老夫少不得要替滅絕師太教教徒弟怎麼尊敬前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