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頭是早晚的事……耐心點。”
曹保平沒甚麼好後悔的。
《李米的遭遇》屬於大女主戲，男一號發揮空間有限，這主他還是能做的。
“我……”吳剛也有點喝大了，眼眶微微發紅，“我當年考中戲沒考上，電視臺又不讓演戲，我就進了人藝。畢業之後一個月23塊的工資，在話劇舞臺上演了十年小配角……整整十年啊！”
“吳剛老師，您現在也好起來了。”
沈奇趕緊給他滿上。
只要願意說就好辦，咱最喜歡掏心掏肺了。
“唉，今年四十二了！”
吳剛又灌了一杯。
旁邊的王硯輝也感同身受——他比吳剛還慘。
一張風吹菊花皺滿頭的臉，眼角處佈滿了魚尾紋，想笑個憨厚模樣出來，給人的感覺卻是心裡發毛。
就這長相，讓他看起來比大八歲的吳剛還要老。
他是雲南話劇團的，除了演話劇，只能在一些影視劇裡打醬油。
要不是曹保平拿著名單找雲南籍演員，這角色根本輪不到他。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大家都失敗得很成功……
糟心的事一說出來，就覺得心裡好受多了。
話題很快被沈奇引到“提升演技”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門道，聽一聽，總會有不同的收穫。
“想提升演技，你可以去北電進修班，大學畢業也能去。”
曹保平自然先推薦自家學校——學制兩年，授課方式比本科生更靈活，一樣能學到東西。
除了貴，沒別的毛病。
“演話劇也可以！”吳剛已經喝得兩眼發直，“我在人藝學習四年，演了十六年，日子雖然有點悶，但收穫也非常多。”
“話劇確實是個路子。”
曹保平也挺支援。
“真的可以！”
王硯輝作為話劇團出身，對此深有體會。
對於他們來說，話劇團經歷是讓他們成長最多的階段，遠超學校時期。
“關鍵是我這也沒話劇團可去啊！”
沈奇對話劇團還真感興趣。
上次範明說他可以考人藝和國話，他雖然嘴上說沒希望，但是內心其實已經惦記上了。
哪個山東人能抵抗“編制”的誘惑？
而且，吳水興還幫他在杜琪峰那邊立了個話劇人設。
但黃啟道打聽了一圈，才發現難度不是一般大。
就拿人藝來說，他們根本不透過常規社會招聘，而是主要透過表演學員培訓班擇優錄用簽約演員。
偶爾還會和中戲合作，中戲偶爾會有班級是“人藝班”，就是為人藝定向培養。
就算每年都有一些比較優秀，或者有人脈關係的畢業生進入國話和人藝，但那是應屆生的福利。
適合沈奇的唯一途徑，叫做“社會成熟演員引進”。
就是需要排大戲的時候，人手不夠，就找一些對話劇感興趣的成熟演員來參演。
如果演的好，劇團就要了。
但實際上，一年也就三到五個名額。
而人藝、國話、中戲、北電的演員子女互在相關單位的事情早已是常態。
人家搞這種“引進”，很多時候就是走個流程，目的性非常強。
山東人哪會不懂這裡頭的貓膩？
也就是說進國話、人藝，不僅需要7分的實力，更需要93分的背景和運氣。
所以，沈奇就算想去接觸，也得先找到合適的“後臺”。
吳剛就是他的目標。
二十年的人藝生涯，他在裡頭絕對有足夠的人脈。
當然，沈奇也沒有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吳剛憑甚麼幫他？
難道人家沒有子女要照顧？
他今天主要就是打探一下訊息，瞭解一些內部詳情。
“人藝就不錯，但你想進去……很難，不過要是想排話劇，我就能幫你安排。”
吳剛喝多了，但是理智尚存。
做不到的事情他不會胡亂擔保。
一年三五個名額，他確實沒本事幫沈奇拿到。
“能旁觀也行！”
沈奇非常知足，一點也不失望。
他要的就是旁觀，當場給刷魔法書經驗。
“你們人藝現在是張和平吧？”
曹保平倒是知道些情況。
“對，他是院長，不過他主要統籌全域性，現在是副院長濮存昕和崔寧管日常，藝術處處長是馮遠征……”
吳剛知無不言，這也不是甚麼秘密。
“馮遠征是你同班同學？”
曹保平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沈奇很周到地給他點上——倒酒點菸，是小輩在酒局上的基本功，他從小就會。
大人會誇他懂事，他就覺得非常有成就感。
“對，我考中戲沒考上，他考北電落榜，一起去了85屆的人藝培訓班……他那人不講情面，你沒本事，他不會幫你的！”
吳剛知道曹保平甚麼意思。
說實在的，沈奇這小夥確實讓人刮目相看。
但是刮目相看不代表要為他做甚麼。
吳剛不可能為了他去求馮遠征，馮遠征也不吃這一套。
作為一個過來人，他已經過來了，所以沈奇能不能過不過來，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進人藝的事情我沒敢想，就是想演戲，回頭吳剛老師你讓我去看他們排戲就行。”
沈奇表現得很知進退。
飯要一口一口吃。
先混進去，再圖謀其他。
況且人藝、國話只是選擇之一，能簽到好經紀公司也不錯。
混娛樂圈總得有點背景，不然誰都能拿捏你。
吳剛自然表示沒問題，還給沈奇講了不少話劇圈的規矩和門道，讓對此一無所知的沈奇收穫滿滿。
一頓酒喝下來，大家關係近了不少。
自此，曹保平再出來吃飯，就會帶著沈奇了——這大概也算一種認可。
還沒開拍，就把導演“攻略”了，沈奇也覺得不可思議。
大概是之前的試探起了作用。
作為一個老師，曹保平顯然更欣賞純粹熱愛表演的演員，而不是明星。
畢竟明星一般不敢“脫光”。
第二天拍定妝照。
次要演員可以隨便穿，符合當地人特點就行。
曹保平和造型師、服裝師、化妝師重點研究幾個主演。
沈奇屬於重點被研究物件。
他的長相是個問題。
熊家老大、老二、老三一個比一個醜惡，老四要是太帥氣陽光，那就不和諧了。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臉上給他來道疤，畢竟他一天到晚糟蹋村裡的良家婦女，肯定有不怕死的對他動過手。”
曹保平在沈奇的臉上比劃。
沈奇一動不動。
他沒有任何意見，隨便怎麼折騰都行——越是和他不像越好。
“這裡加個胎記，褐色的吧，眼睛能動嗎，那行，給他化小一點，來個黑眼圈。”
“膚色，對還有膚色，給他整蠟黃一些……”
“你個子太高，演戲時稍微佝僂點，帶點虛弱感。不然你去非禮那對姑嫂姐妹花的時候，人家怎麼把你推倒？”
“頭髮有點短……算了，給他染了，挑染出油膩的質感。”
“衣服就亮面西裝加皮褲，再搭配黃色內襯，項鍊，這一條吧，手鍊、手錶、戒指都配上……”
雖然劇組也不富裕，但是服化道並不寒磣，服裝造型有不少備選的。
比《武林外傳》好多了。
《武林外傳》是沈奇見過最窮的劇組。
全部搞完了之後，沈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由得陷入了迷茫。
這特麼是我？
我是誰？誰是我？我生從何來，死往何處？
好吧，差點以為走錯片場了。
“準備準備，明天第一場就拍你的戲。”
曹保平倒是很滿意。
“甚麼戲？”
沈奇有些受寵若驚。
這算是甚麼待遇，曹保平愛我愛過頭了吧？
“動作戲！”
“甚麼動作戲？”
不記得有動作戲啊。
難道是被打，也算是動作戲嗎？
“你和大旺老婆在廠房裡‘運動’，被大旺發現了，然後他舉起鋤頭就想打死你。”
曹保平簡單講了戲。
告訴了一些沈奇需要注意的事情。
對於第一次拍這種戲的沈奇來說，光是聽著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的興奮勁頓時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洩了氣。
仔細算一算，他的戲就沒有哪一場是不帶黃色的，怎麼排都沒區別。
不過換個角度去想，在侵犯了別人老婆版權的情況下，沒被人打死，還能全身而退……似乎也算是一種“本事”。
由此可見，熊家四兄弟在黑井村真的是一手遮天了。
這樣的村霸並不罕見，只是這幾年慢慢少了很多。
至於熊老四為甚麼非得冒險玩別人的？
這就像買水果一樣，你不知道哪個好，拿別人袋子裡挑好的準沒錯。
當老王還是當老公，可以看心情依次交插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