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曉,雞鳴聲打破了小山村的寧靜。
村西靠近山腳,一間屋舍內,楊義睜眼,稍作洗漱,背上藥簍出了門。
隔壁一個正提著水桶的中年婦人看向他腳邊:“楊義,改明去城裡把這狐子賣了,你大哥下月定親,家裡缺錢用。”
婦人是楊義的大娘,住在隔壁。
大娘口中的狐子是跟在楊義身邊的白狐,是他一年前在山中救下的,很漂亮。
至於爹孃……自楊義七歲來到這個世界便不曾見過,聽村中老人說,是被山中老虎吃了去。
那之後,楊義雖繼承了爹孃的屋子,有自己的住處,卻也算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
大伯為人不錯,奈何大娘脾氣暴躁,再加之還有一雙兒女要養,自是將楊義當成吃閒飯的了。
楊義不接茬,只跟坐在屋簷下,抽著旱菸的大伯打了個招呼:“大伯,我上山去了。”
莊戶人家,早飯是沒有的,只為省點口糧。
楊大伯叮囑道:“別往西峰跑,前幾日有人說在那邊遇見山君,險些沒被吃了。”
楊義應著,邁步朝外走去。
行不多遠,身後忽然傳來聲音:“二哥等等!”
楊義轉頭望去,見是楊丫,大伯家的女兒,比他小上兩歲,今年也有十四了。
她稱呼楊勇為大哥,便喊楊義二哥了。
“二哥,這個給你。”楊丫將一塊麵餅塞進楊義手中,不等楊義說甚麼,頭也不回地跑了。
楊義張張嘴,嘆了口氣。
大伯一家,除了大娘對他不太待見之外,其他幾人都還算可以的,尤其楊丫,心地善良,時常從自己的吃食中省些下來,如眼前這般偷偷塞給他。
晨風微冷,楊義緊了緊身上的衣衫,縮縮脖子。
少年的身形略顯單薄,骨架生得寬闊,雖年僅十六,卻也有幾分人高馬大之感。
常年在山中的奔波,讓楊義的面龐看起來極為剛毅。
望著前方連綿起伏的山脈,楊義眸光幽幽。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也滿是雄心壯志,奈何那時候年紀尚小,無能作為,待至稍大一些便連肚子都填不飽,哪還談得了其他。
入得伏牛山,輕車熟路地翻過兩座山峰,尋了之前的套子,運氣不怎樣,甚麼也沒有。
倒是跟他上山的白狐,不知從哪叼來一隻肥碩的野兔,姿態優雅地走到楊義腳邊放下。
“幹得漂亮!”楊義蹲下身子揉揉白狐的腦袋。
白狐貌似嫌棄地轉開了身。
楊義習以為常。
白狐通人性,這一年多時常會幫他抓些野味回來,甚至有好幾次白狐還幫他尋了草藥,他又怎捨得賣了。
換作以往,得了這一隻兔子,楊義必然已立刻返程。
今日他卻是將兔子收拾妥當,架在火上烤了。
白狐安靜地蹲在一旁。
片刻後,楊義抓著烤得金黃的兔子,撕下一條肉來,遞給白狐:“小白,咱們兄弟緣分盡了!”
“大娘要賣你,到了城裡人家肯定要把你剝皮吃肉,我不忍心,咱們就此分道揚鑣,你吃一頓飽飯,入了這山,從此逍遙自在,莫往西峰跑,那裡有山君。”
“回頭哥哥上山,你若得閒,便來看看我,哥哥也就知足了。”
大娘打白狐主意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白狐樣貌漂亮,若是剝了皮去賣,碰到識貨的,定能賣個好價錢。
奈何楊義始終不鬆口,大娘也不好用強,但眼下也是極限了,老大楊勇如今已滿十八,下個月便要定親,花費可不小。
……
楊義隨口說著,不管白狐能不能聽懂,白狐吃了幾口兔肉,眼睛幽幽地看他。
“吃飽了?”楊義見它模樣,揮揮手道:“吃飽便走吧。”
“我不叫小白!”
“那你叫……”楊義本能詢問,一股涼氣滾過脊樑骨,整個人僵在原地,頭皮發麻。
愣神間,面前白狐忽然在一陣扭曲幻化中,化成了人形,那人膚若凝脂,身段妖嬈,一頭雪白長髮,無暇如玉,如瀑齊至腰間,身後幾條毛茸茸的尾巴微微舞動,綻放妖冶。
“妖…妖…妖怪!”楊義上牙碰著下牙,聲音哆嗦。
“你不要怕,我若想害你,你早就沒命了。”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似能安撫心神,撫平他心中的恐懼。
再加之白狐所化之人面孔……不知為何,這面孔給他極為熟悉的感覺,自己好似在夢中見過,還不止一次。
至於那些夢……不足為外人道。
楊義慢慢定下心,他前世今生都聽說過許多狐狸精的傳聞,之前沒往這方面想,如今哪還不知自己救下的是個狐妖!
狐妖開口,聲音清脆:“我叫月見!”
“月見……”楊義只覺腦子有些亂,想問些甚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月見道:“想修行麼?”
“修行?”楊義一愣。
剛來這世界的時候,他也曾打探過這方面的東西,可這麼多年來毫無所獲,他只當這是一個與他來時地方相似的古代。
可眼下一個狐妖在他面前化作為人,自然也就有修行之事了。
“我能修行?”
若能修行,那便可擺脫眼下的困境了,別的不說,最起碼他能自食其力,不必寄人籬下。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還有……腦子裡面那團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便出現的金光,或許就與修行有關!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若非如此,我不會在你面前顯露人身,如今我離去在即,便傳你一些修行之法,以結善緣,有朝一日,你我或還有再見之時。”月見這般說著,忽然抬起一根白嫩手指,朝楊義額頭處點來。
指尖觸碰的剎那,楊義只覺似有甚麼東西涌入自己的腦海,整個人像是喝醉酒,暈乎乎的。
直過了許久,他才慢慢睜開眼睛,轉頭看看四周:“小白……不對,月見,月見!”
哪還有回應?
他又在四周尋了一陣,依然不見月見蹤影。
狐妖已經離去。
倒是他面前留下了一個布袋,巴掌大小的樣子。
楊義抓起布袋,回想著月見在自己腦海中灌輸的資訊,將它鄭重地收入懷中。
天色已經不早,他不敢在山上多留,忙收拾東西下山。
月見的離去雖讓他悵然若失,然腦海中多出來的資訊卻令人心情亢奮。
歸途之中,他不斷整理著那些資訊。
直到此刻,他才得知,自己生存的這個世界是破碎的!
被某個強者打碎了。
如果將整個世界看作一件瓷器的話,那現如今瓷器上便是遍佈裂紋,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破碎的世界化作了一塊塊碎片,各成一域,有凡域和靈域之分。
如楊義所在的這塊世界碎片,沒有靈氣的便是凡域,這種地方便連那些修士都不樂意前來,因為若是待得久了,會被凡域吮吸自身的力量。
有靈氣的,便是靈域了。
每一塊世界碎片都有自己的本源,是為源晶。
月見當年途經這片凡域,偶然發現了源晶所在,見獵心喜想要煉化,結果被源晶反噬,根基破碎,實力盡失,甚至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
人族,妖族,修行,破碎的世界,源晶……
種種念頭轉過,楊義沉浸心神,意識之中一點金光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