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提及了天羅教的前塵舊事,陳平安也順勢問起了昔年紫眼魔君之事。
紫眼魔君,在世縱橫一千多載,留下傳聞逸事無數,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自然就是昔年,尚未起勢處於微末之時,那軟飯硬吃的經典之事。
天人女君,身份何其尊貴,凌駕於萬萬人之上。卻與那不過宗師的微末小子,繫結在了一起,甘之如飴,極盡溫柔。
從後世的蛛絲馬跡來看,兩人相處,一應關係,似乎皆有紫眼魔君主導。
此等之事,無論放哪裡都是極其炸裂之事。
話題度和傳說度,無疑是直接拉滿。
而昔年話題的當中一位,正是在天羅教內。
據陳平安所知,那尊天人女君,身份尊崇,還未相識紫眼魔君之時,便已是一尊登頂的天人大修,未曾過多久,便邁入四境,成就大天人之列。
彼時的紫眼魔君,不過宗師修為,兩相接觸,纏綿糾葛,這和傳說都無異了。
兩者關係,非是甚麼面首附庸,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纏綿情人。
以極盡溫柔以待,予求予奪。
此等之事,讓人不禁暢想,當年紫眼魔君,究竟有何魅力,竟能讓一尊天人女君如此!?
難不成,是.
坊間之言,多是意趣發散,天馬行空,如那隱秘的話本小說,更是言語汙穢,令人暢想。
當然,那等編撰之人,事後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但不管怎麼說,此事原由為何,紫眼魔君昔年,為何有此情緣,都引來無數人猜測,心嚮往之。
尋常之事,宗師之事,莫說是天人大修了,便是偽天人都難以接觸。紫眼魔君能有此情緣,只怕不僅僅是獨特魅力那麼簡單。
果然,任何能成事的人,身上都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特質。
陳平安對紫眼魔君當年的風流韻事,不感興趣,比起這個,他更關注的是,紫眼魔君本身。
至於天羅教的那尊天人女君,也不過是順帶關注。
“道友對此事感興趣?”
天羅聖女詫異地看了陳平安一眼。
“得人饋贈,自當記前輩之恩。”陳平安神色平靜地回了一句。
天羅聖女眸光幻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本殿對魔君當年,也不算如何瞭解。不過教內類似卷宗秘檔,不再少數。昔年魔君,起於微末之地,還是少年時”
天羅聖女幻夢空靈,對紫眼魔君的一些前塵舊事,娓娓道來。
陳平安神情平靜,靜靜地聽著一應資訊。
紫眼魔君,一代梟雄,為魔道巨擘,縱橫王朝千餘載,曾一手創立紫極魔宮,險些與彼時已是魔道六宗並列。
若非紫眼魔君,身死道消,如今的紫極魔宮,怕已是輝煌鼎盛,自中樞之亂,奉天靖難以來,恢復魔道七宗氣象。
只是,天不假年,所有的一切,終究平息在大幹皇室的意志之下。
紫眼魔君在世一千多載,大半歲月都是在風雨中度過,哪怕後期已為魔道巨擘,與之交惡之人,比比皆是。
秘境遺蹟,一應探險,爭戰不休。
但無論對手如何強大,如何驚才絕豔,堪稱氣運之最,最終依舊是拜服在紫眼魔君手中,淪為手下敗將。
聽說帝子當年,也曾敗於紫眼魔君手上半招,於關鍵一事的爭奪上,落了下乘。
“竟還有此事?”
陳平安聞之暗暗咂舌。
此等皇室秘聞,他還真沒有聽過。
大幹帝子,生來神異,生來便是統御萬方之輩,光芒璀璨,如大日高懸,乃是秉承著大氣運降生。此等血脈氣運,已非是一般的帝皇血脈,天潢貴胄所能相比。
皇室傳聞中,帝子當年無敵於世,為高懸之日,璀璨萬萬裡。
所謂同代無敵的鎮世天驕,在帝子面前,也不過如嬰孩薄弱!
但沒曾想
陳平安有些驚歎。
“此事,乃天羅女君親歷,卷宗秘錄,不會有錯。”天羅聖女神色篤定,眸光中編織著幻夢。
“魔君當年,氣運昌隆,福緣皆至,不管立場如何,恩怨糾葛如何,但所有人都堅信,他將引領魔道走向更輝煌的未來。”
確實。
陳平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紫眼魔君,若是不死,以他昔年行事,如今魔道之盛,將會遠超任何時期。
紫眼魔君,自微末到起勢,不過花費百餘年。
百年光陰,便躋身於巨擘之列。
此等天資才情,世所罕見,放眼王朝,歷代稱量,有此成就者,只怕也寥寥無幾。
自魔君成勢後,不少人都感嘆那尊天羅女君的眼光獨道,自紅塵千萬人中,一眼便相看中了這等潛力天驕。
只可惜,在魔君成就巨擘後不久,兩人就不知道鬧出了甚麼事情,就此分道揚鑣。
此事,當時也是懸案之一,鬧得許多人不解。
交流間,陳平安也適時問出了這個疑惑,想要一探其中根源。
但天羅聖女只是輕輕地搖頭,說了一句不知道。
此事秘錄並未記錄,一應訊息,早已塵封在塵埃裡。
當今之世,魔君隕落,只怕也只有那位自己,才清楚了。
正好提起昔年傳聞的主角之一,陳平安也順勢問起了那尊天羅教女君的情形。
對此,天羅聖女倒是未曾有太多隱瞞,言及那如今位列天羅殿,已不常聽聞她的訊息。聽說最近的一次露面,還要追述到百年前,曾出席了一次魔道交流。
“魔道交流?”
陳平安神情一怔,好像從中聽到一個關鍵訊息。
鎮撫司秘檔,魔道六宗,一應附屬勢力,定例有所交流,彼此聯絡,互為倚仗,以應對王朝惶惶之勢。
“怎麼?陳大人這位鎮撫司天驕,是準備設局,來抓我們這些魔道妖女嘛。”天羅聖女眸光如幻,難得地打趣了一句.
眉眼間的那一瞬風情,讓陳平安看得一怔。
“那就看聖女,想不想要陳某抓了。”陳平安笑著道,也是隨著打趣了一句。他沒有反對,此等情形下,他說甚麼都沒用,全依賴於雙方信任。
“陳大人既然對我魔道之事這麼感興趣,不如加入我天羅教,本殿可為大人的引薦人,一應待遇,相比鎮撫司,想必不會讓大人失望。”
天羅聖女氣質空靈,神情亦真亦假,陳平安一時看不出,她是真心實意在招攬拉攏,還是隨口一語的客套。
不過,天羅聖女的一句,讓他突然意識到,他早年間對馬甲的身份設想,若有勢力背書,一應行動,無疑要方便太多。
他如今依仗的偽裝之物,黑玄鐵面,真實模擬拓印的氣息之一,正是天羅教的七絕老人。
“聖女說笑,陳某如今處境正好,並沒有另投門路的想法。”陳平安笑言道。
“陳大人不必忙著拒絕。將來之事如何,誰也說不清楚。來日大人,回心轉意,也猶未可知。再者.”天羅聖女輕輕緩了緩身子,臉上多了些生動:“都說魔教賊人,人人得而誅之,大人與本殿相交,就不怕他日被鎮撫司知曉,被人清算嗎?”
天羅聖女睜著眼睛,就這麼幻夢空靈地看著他。這一刻,陳平安在她無瑕純淨的臉顏上,竟然是看出了一絲俏皮。
他的心,撲通跳了一下。
沉寂稍許,陳平安咳嗽了一聲。
“聖女言之有理,那等來日,陳某若改了主意,便來投奔聖女,還望聖女到時候,多些優待。”陳平安半真半假道。
天羅聖女看著面前男子,忽然展顏:“好,那本殿便恭候大人。”
昔年,龍安一戰,她曾對方手上繳獲了神兵幽雨針,此事經由查探,教內所掌此神兵之人說讓不少。但結合路程遠近,此物恐怕便是,碧蒼蒼龍州七絕老人之物。
聯想此前之物,莽刀陳平安明面上與七絕老人的糾葛,那一應之事,便已明瞭。
天羅聖女的心思如何,陳平安自然不會知曉。
他與天羅聖女的交流,氛圍頗為融洽,不單單是論道相敘,他還了解到了很多此前不曾瞭解的資訊。
如那天羅秘聞,修行境界,靈臺神異等。
期間,他問及了此前定鼎勝局時,天羅聖女施展的那一門幻夢之術,究竟是何手段。
他的問題剛剛問出,陳平安能感受到天羅聖女似乎是白了他一眼。
對於此事,天羅聖女並未解釋太多,但陳平安也從中知曉的秘術的層級品階。
秘術與功法一致,都有品階劃分,只是大多數秘術,功用單一,並不會涉及此等複雜情形。
但如秘術之間,彼此亦有差異,與功法對等的品階,自是應運而生。
像陳平安此前獲得的那門阿鼻雷音,便是四階當中的極致秘術,理論上可以適配四境大天人。
至於那門陰骨炎訣,與其說是一門秘術,倒是可以類比於一門功法,等同於骨火焚訣,一應修行,各有章程,各有適配。
只是與功法不同,這門秘術,對修行所需的牽引之物,要求極高。
若無牽引之物,即便造詣在深,境界足夠,在骨火之事上,也難有進境。
從天羅聖女口中,陳平安也知曉了,四階秘術之上,是為寶術!
而她最終戰局,施展的那一門幻夢之術,便是一門寶術!
兩人探討資訊,彼此交流,交流過程中,陳平安還動了心思,看看能不能從天羅聖女的身上,弄到一兩門真功寶卷和機緣靈物。
反正,債多了不愁,這欠一件是欠,欠幾件也是欠。
白骨大修身上底蘊雖深,但一應查探,陳平安並未找到任何真功寶卷的蛛絲馬跡。
不過此等之事,也實屬正常,沒有那麼多人會吃得空,將自己的修行之法,隨身攜帶的。此等之物,要不是留在勢力,要不就是存放在秘地,倘若生死道消,誰機緣足夠,還能當個衣缽傳人。
此事,在當世之中,也頗為常見。
這也是為甚麼會有那麼多機緣秘地的緣由之一。
不過,也有一些修行者,主張與天爭命,為己而活,並沒有這等理念。相應之事,自然是無從談起。
當然除了這等情況下,隨身沒有功法的緣由,還有一個最大的可能,那就是一應傳承意境,在功法感悟之時,已經消解。隨身攜帶,一沒價值,二也不會用到。
如陳平安修行七殺天罡拳,五毒地煞掌這等功法,身上便沒有類似的功法傳承。
身上留著的,還是此前獲得,不打算修行,準備交易的一些底蘊。
在這等情形下,他能得阿鼻雷音,陰火炎訣,已經是得天之幸了。
“可惜,要是能引魂出竅,搜尋記憶,那就能得盡全功,斬獲所有機緣。”陳平安不由感到有些可惜。
只是可惜無用,他火候不到家,此等之事,也只能想想。
在陳平安提到真功寶卷的時候,天羅聖女的神情還算如常,雖未曾一口應諾,但也算是給了態度。
說後面有機會幫他看看。
但聽到陳平安想要搜尋冰魄靈物的時候,天羅聖女的神情就出現了一絲微妙變化。
這等變化,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毫無所覺。但相處越久,陳平安也摸出了一些門道。可以說是第一時間,便掌握到了對方變化。
“冰魄靈物?陳大人還要用到此物?”天羅聖女眸光如幻地看著陳平安:“此前可未曾聽聞,陳大人對冰魄之道還有研究啊?”
冰魄之物,涉及面板修行,陳平安自然不會提及。面對天羅聖女的問話,陳平安只是打了個哈哈,並未正面回答。
“對此物頗感興趣。”
“頗感興趣?”天路聖女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應該不是禮贈佳人吧?”
嗯?
禮贈佳人?
甚麼情況!?
陳平安聞言一怔,隨即瞭然,情知天羅聖女這恐怕是誤會了。
“聖女說笑了,陳某自身尚不夠用,豈有餘力,贈予佳人呢?”
問言,天羅聖女只是點點頭,也不知是聽進去沒有。
有此插曲,冰魄靈物的謀取,自是無忌。但真功寶卷方面,陳平安還是想努努力。
只是,不知道是天羅聖女真沒有辦法,還是心情不好,其他甚麼原因,總之,此事陳平安也未能如意。
事實上,若非是關係沒到那份上,陳平安都想要厚顏問上一句,不知聖女如今修行的是何功法,能不能讓陳某參研修行一二。
不過此等設想,也純屬無忌。此等言論,別說是他和天羅聖女之間,便是一般的道侶,恐怕都未必能開得了這個口。
不過修行功法不能染指,畢竟涉及自身隱秘,但身上的底蘊珍藏,若是關係到位,倒是能開這個口。
只是
他又不是道侶,可沒有這個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