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北境,星瀾州,北境鎮撫司。
摘星樓內,靈光閃爍,靈機浮現。
“北山州傳訊。”
“有功勳上報,另有公函.”
巨大圓柱前,有聲音不斷響起。
不多時,北境鎮撫司內,宮閣成群,一金闕宮閣,便得知了北山州傳訊。
“北山獸潮,戰功核定陳平安破境天人,鎮殺同境天人”
有雄渾之聲響起,聲音中浮現著不可思議。
“古月氏族古月彥,問心劍閣藏劍.”
聲音沉寂,似是沉吟許久,而後便有律令如雷,轟然炸響。
“北山功勳一事,按例稽核,莽刀陳平安破境天人一事,速報折鎮使審閱,一應事項,請鎮使定奪。另請分管都司,地界署理,一應直屬機關.議定北山後續影響。”
雷音滾滾,激盪四方。
一日後,一場規模頗盛的審議會在北境鎮撫司召開。
“若再有類似之事,定效而往之,以鎮北山之局。好!很好!這才是我鎮撫司的氣魄!”
“時局微弱,掌控不利,這北山的局勢,也是該改一改了!”
“以風雲之勢,成就天人,以新晉之姿,鎮殺二境,雖動用禁忌招式,但這份資格,也是夠了!”
“確實如此,不過”
“擬定.”
北境鎮撫司,機構龐大,內部派系無數,縱橫交錯。陳平安所報,正合北境鎮撫司內部強硬派系心意,結合北山局勢,一應奏報,深以為然,見之大為開懷。
“此次事件影響不小,四方地界,古月氏族影響力極盛,陳平安此舉禍患不小。”
“禍患不小?禍患不小的,本座看是他古月!”
“現在距離北山大關最近的大修是在哪裡?”
“北山大關.距離最近,應就是在聞天鎮撫司。”
“聞天城,那好,那便”
“晉掌座的意思.”
“.”
如此,半日後,審議會定調完畢,一應方案,再度報送至折鎮使所在。
一日後,折鎮使批閱允准,審議定調。
批閱函件,傳檄各署衙,折鎮使親筆批閱。
“可。”
“北山鎮守於明龍傷重榮退,調任.原北山副鎮守,侯希白”
“擬任北山副鎮守,莽刀陳平安.另,傳令聞天鎮撫司.”
靈儀轉動,靈機浮現,化作漣漪,傳自遙遠各州。
在將功勳和公函,透過天機伶儀,上報至北境鎮撫司後,陳平安的生活,便又回到了往日的節奏裡。
修行祭煉參研,自然成了陳平安日常生活中的主旋律。
阿鼻雷音,陰骨炎訣,鎮魂法,引魂訣,禁制參研,完善禁法,三分歸元落地,參研破碎青蓮,祭煉重寶,蘊養秘寶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論是哪一件,都需要持之以恆,付諸於大量的心血。
隨著境界的提升,心念通暢,陳平安倒是摸索到了阿鼻雷音的妙用,於秘術一道上,算是參悟出了一點皮毛。
雖不至有如何威能,但顯然已經可以嘗試運用在實戰之中。
另外,關於陰骨炎訣,他也摸索到了一點東西,藉由此前白骨大修身上的遺留,作為牽引之物,想來要不了多久時候,他便能修成陰骨炎訣第一階段的骨火,陰骨屍火。
等到修成了陰骨屍火,陳平安能夠威脅大修層次的戰力手段,便又多了一件。
這幾日間,北山大關,坊間喧囂無比,但各方勢力,竟是陷入了沉寂。
於這等大勢下,竟然表現得極為沉默,此前爭鋒傾軋,短時消退,仿若消失不見一般。
各方心思各異,陷入靜默時期。
古月少主身死,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古月氏族的傾天怒火。
古月彥,古方地界第一天驕,古月氏族內最年輕的武道天人。
古月少主,大修親孫,這等分量哪怕是旁觀者看了,就知道究竟有幾分。
等古月彥身死的訊息,流傳到古月氏族,古月氏族必將震怒。
而作為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陳平安.
恐怕也將迎來極為嚴峻的考驗。
一方主宰地界的古老勢力,一方地界霸主,極盡憤怒,傾覆而下的傾天怒火。
所有勢力都靜默著。
而相較於北山大關的靜默,北山大關外的各方勢力,在得知此事之後,一個個都顯得無比驚詫。
“莽刀破境,成就天人?”
“甚麼?莽刀破開關隘,以風雲之勢,登臨天人之境!?”
“這不足二十九歲的武道天人!?放眼碧蒼地界歷史上,可有出過這等層次的天驕?”
“何等天資!”
“.”
古月彥,藏劍的死,更是奠定了莽刀的無上天資,絕豔才情。
隨著時間的推移,訊息逐步傳向更遙遠的地方。
這等涉及地界大勢,天人層次的訊息,訊息的傳遞者接觸者,都是非同尋常。最次也有著大宗師層級的份量,更多的都是偽天人,乃至於真正的武道天人。
一應的訊息流傳速度,自然非是尋常訊息所能比。
不過幾日時間,便透過一些散修偽天人的口,傳到了周邊州境。
而後幾日,不斷髮酵,一點點流傳到了玄靈重城。
“甚麼?莽刀破境,鎮殺天人!?”玄靈重城,各方勢力,瞠目結舌,心中驚駭到了極點。
一襲素色長裙,正在蒼龍駐地處理著公務的沈惠清,也從副使的口中,得知了此事。
“甚麼?陳大人.?”
沈惠清倏地一下站了起來,杏眸圓睜,再無絲毫嫻靜之意,她微張著口,眼神中竟是驚歎。
“登關破境,以風雲之勢,成就天人!”
天人者,立於雲端,享壽千載。
陳大人他
成天人了!
“陳公子”
碧羅夫人一身碧衫長裙,勾勒出一雙如玉長腿,在裙衫下若隱若現。
她的眸光復雜,驚歎之餘,夾扎著一絲由衷欣喜。
隨著時日的推移,雷鳴重城,蒼龍州城,龍安重鎮各方上了檯面的強者,紛紛得知了此事。
“莽刀”有大宗師驚駭絕倫,心神震撼到了極點。
他才多少歲啊!?
“修行數百載,到老了,才知天驕之貴,哈哈哈.”
有偽天人,兩鬢蒼蒼,悲從心起。
蒼龍州城,王家,薛家,盡皆得知此事。
無數族老,宗老,元老,神情驚愕,雙目圓睜。
王家後苑,一白衣公子,正賞著滿池荷花,得知此事後,整個人如遭雷擊,呆愣原地。
“天天人”
薛家,薛紫柔,木家木清瑤,木辰傑
無數人心神震撼,神情驚愕,訴說著莽刀的無上威勢。
蒼龍顧家,無數元老為之振奮,驚歎震神,上言祖宗保佑。
如此璀璨天驕,為他顧家之婿,顧家氣運,當是如此!
驚歎許久,有元老也心生擔憂。
“古月氏族.”
古月少主身死,此事如驚雷一般,炸響各方地界,即便以天人之尊,恐怕也難以承受此等因果。
顧家決議許久,由前不久剛剛出關的顧正南決議定奪,定下基調。一應基調報至顧家老祖,木屋草廬內,有老者喃喃,允准此事。
老者凝視著堂前靈牌,凝視了許久。
“古月.”
一日後,顧家宣佈,顧家元老,顧正南得機緣靈物,重塑根基,接續道途,邁入武道天人之列!
不日按期舉辦天人大典,以賀此事。
顧家有天人誕生,以震聲勢,為莽刀站臺!
一時間,各方震動。
同一日,顧家多方定調,內部審議,有元老念及此前婚約延期之事。
此事雙方心照不宣,名為延期,實則有取消婚約之意。
但當今之勢.
繁複思量下,有元老提議:“正南元老,平安婚約一事,你看可否有轉圜之地。”
雖得莽刀允諾,即便婚約取消,但一應立場不變。但有天縱之才如莽刀,如此麒麟兒,他顧家著實不願放棄。
若能爭取成他顧家之婿,那他顧家當是不惜代價。
“此事,我亦是想,但”顧正南嘆息一聲:“莽刀心意似是堅定,若欲再勸,恐傷了和氣。”
“正南元老,以平安今日之勢,貴為天人之尊,以傾城姿容,雖是無瑕般配,佳偶天成。但武道之途,看的不僅僅是這些,以我顧家之勢,以傾城修為,若為正妻道侶,確實是難為了平安。
你看如此,若我顧家退去一步,傾城不為平安正妻道侶,作平安側妻,僅享平妻之權。他日平安,若有心儀之人,可再尋正妻道侶,如此.可好?”
元老提議一落下,並未傳來預想中的譁然,連顧正南也極其認真的思考了一會。
顯然此等心思,眾人早已有了,只是如今,有元老戳開了這層窗戶紙,拿到了檯面上來議論。
以陳平安今日之勢,尊為武道天人,享壽千載,以傾城來作他的正妻道侶,確實是怠慢了他。
一尊不足二十九歲的武道天人,這是何等份量!?
若不隕落,不說天人大修,修至貫虹圓滿,必是板上釘釘之事。
即便是天人大修,也是大有可能,甚至於,再往上的四境,都可染指一二。
如此天資,他顧家以一宗師之女,作他的正妻道侶,這放在哪裡,都是極度的小視。
此事雖早有約定,但中途有變,他顧家若想要轉圜,再以如此條件,無論怎麼看都是不合理的。
“此事確實有一定的可行性,以我顧家的情份,若是提議,平安有一定可能會直接答應下來。只是,正妻道侶位份,非同尋常,若是可能,我顧家也不想放棄。”
說話間,顧正南看著一側的顧清嬋一眼,從審議到現在,她都靜靜地坐著聽著,清眸若星,絕代風華。
察覺到顧正南目光,顧清嬋面容清寒,但心神卻是一緊。
正南元老他
這是甚麼意思。
是讓本宮?
顧清嬋清眸漣漪,心緒變化。
武道天人,壽命悠久,區區幾十歲的差異,確實是不算甚麼。
顧正南的話,在場元老聽來,覺得有些奇怪。
正妻道侶,自然是好啊。
可以平安如今之勢,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即便以傾城之姿,將來有大宗師之望。但大宗師與武道天人之間,猶如天塹。彼此間的差距,不止是一星半點。
這再怎麼配,也配不到一起啊。
別說是陳平安這等天資璀璨,潛力無限的武道天人了,便是老邁的天人,若欲續絃,娶正妻道侶,要不是有望破境大宗師之上,有一絲成就天人可能的女子大宗師,要不就是偽天人。
像從宗師開始培養的,也是絕無僅有。
平安的正妻道侶的位子,他顧家要是有合適人選,自然是想的。
近水樓臺先得月,當仁不讓啊!
但問題在於,他顧家沒有合適人選啊。
要說綜合條件最接近的,也就只有清嬋元老。但哪怕是清嬋元老,距離正妻道侶都差了許多。
除非清嬋元老,登關破境,成就天人,那才叫合適。
可.
有元老偷偷看了清嬋元老一眼,心思浮動。
面對眾人的不解,好在顧正南後面又補充了一句話。
“容我再想想。”
“正南元老,倘若平妻也是不可,這貴妾,是否可以考量。畢竟,傾城雖是天資璀璨,為家族當代小輩之最。但距離潛龍榜這等天驕,畢竟都還差了一截,更不用說是與平安這等絕世妖孽了。
倘若能得一個貴妾名分,那也算是機緣一樁了。”有元老直接思量起的最壞的結果。
“貴妾?”
有元老面露不虞,下意識地便是反對。
“那豈不是與做妾無異?此事不妥!”
“貴妾貴妾,名為貴妾,實則與侍妾之間,也沒有太大的差距。
但也有元老靜默不言,開始認真思量。
以平安之姿,只要不隕落,將來勢必名動天下,名震北境。倘若能加大籌碼,繫結雙方關係,哪怕是貴妾,好像也是值得。
畢竟,貴妾雖名有妾,但與侍妾之間,還是存在著差距。
至少名分位格上,要好聽不少。
以顧家嫡女之身,作莽刀平妻,已經是退讓了一步,畢竟兩人早有婚約。若是再退,以作貴妾的話,如今看來,確實是有些折損顏面。
但.
事務變化,今日看來,折損顏面,但等到他日,未必不會認為是明智之舉。
強者三妻四妾,確實是不假,但一應位份,也有明確界定。
正妻道侶,平妻側室,貴妾,侍妾,通房,還有無名無分的露水情緣。
一應位階,涇渭分明,若是能在平安身邊,提前落定一個位子,那也不算一個太過差勁的選擇。
他日平安若是徹底起勢,那借今日緣分,傾城將來也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有元老為家族計,殫精竭慮,也有元老為顏面,細細思量。
平妻尚且還能算作是妻,稱撥出去,也可以稱之為道侶。
可貴妾.
那就真可沒甚麼道侶名分了啊。
若是有可能,還是想有一個正兒八經的道侶位份。如此也不算辱沒了他顧家,早早下注,與之結交的情分。
但.
此前平安,確實是主動提及延期婚約,雙方心照不宣,有取消婚約的意向。
若是讓步不夠明顯,以平安心性,未必會同意下來。
而此等開口,機會也往往只有一次,若是一次不成,下一次便沒有再開口的機會了。
畢竟,嫁娶不是生意,若是聊的利益深了,那便傷了雙方的和氣和體面。
更多的元老,陷入糾結,一時間有些舉棋不定。
“我先去和傾城聊聊。”蘭老面色沉靜,主動請纓道。
“看看她是甚麼想法?”
“嗯,蘭老思慮妥當,理該如此。”
蘭老一言,很快便迎來了不少元老的認同。
既然各方舉棋不定,那就先聽聽傾城的意思。
倘若傾城允准,那或許,他們便不用糾結了。
以平安之姿,哪怕只是一個貴妾名分,分析利弊下,於女子而言,那也是一個極好的歸屬。
以平安的未來看,將來的道侶,必定是天人女君。平妻貴妾,哪怕是女子大宗師,若無淵源,恐怕也差了不少。
另外,平安身邊的女子不少,世間傳言,情緣頗多。此前玄靈重城,便有傳言,有潛龍榜的同榜天驕,為他的天驕紅顏。
此等情形下,眾人的危機感自然是重。
此前還有顧家家世作為依仗,但以平安如今而言,他顧家的族運家世,已經不能再做甚麼了。
所能依託的,只有此前積累下的那點情分。
“此事若有決議,應該趁早落定。”
眾人思緒奇異,頗為糾結,而這場元老會也在這等怪異的氛圍下,落下了帷幕。
元老會剛一落幕,蘭老便離開元老堂,去找了一趟顧傾城。
此一事,她當先問問傾城的意見。